“我想回去做实验,还没做完呢。”
2025 年 10 月 6 日,瑞典卡罗琳医学院的诺奖公布现场,74 岁的坂口志文对着镜头笑得腼腆。这位刚斩获诺贝尔生理学或医学奖的日本老人,没有畅谈获奖感言,反倒惦记着实验室里的那些实验鼠。
消息传回日本,社交平台瞬间沸腾。热搜榜前十条里,五条都和这位 “免疫界扫地僧” 有关。有人翻出他 30 年前被同行嘲讽 “想出名想疯了” 的旧闻,有人晒出他办公室的照片 —— 没有奖杯奖状,只有几十本写满数据的笔记本和装着实验鼠的笼子。这个从琵琶湖畔小镇走出来的 “做题家”,用半生坚守,给浮躁的世界上了最生动的一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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坂口志文的故事,得从 1951 年滋贺县长滨市的一间中学教师宿舍说起。父亲是哲学系出身的中学老师,母亲家族世代行医,这样的家庭氛围让他从小就对 “生命密码” 充满好奇。父亲常带他钻进学校实验室,透过显微镜看细胞蠕动,年幼的坂口总缠着问:“这些小东西怎么知道该做什么?它们不会认错自己人吗?”
中学时的坂口可不是传统意义上的 “学霸”,他痴迷画画,整天泡在美术部,直到复读一年才考上京都大学医学部。最初他想当精神科医生,可一堂免疫学课彻底改变了他的人生轨迹 —— 老师讲到免疫系统能区分 “自己” 和 “外来物” 时,他突然冒出个叛逆念头:“要是免疫系统认错了呢?会不会反过来攻击自己?”
这个念头像颗种子,在他心里扎了根。1977 年,为了追寻答案,已经在读研的坂口做出了个惊人决定:从京都大学研究生院退学,去爱知县癌症中心当无薪研究员。没有工资,他就白天在医院输血部打工糊口,晚上钻进实验室熬到天亮。那段日子,他的简历几乎是 “空白”,学术会议上没人愿意听他说话,投出去的论文全被拒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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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机出现在 1980 年的一次小鼠实验中。当时学界公认,胸腺是免疫细胞的 “质检站”,会淘汰掉攻击自身的细胞,这就是 “中枢免疫耐受” 机制。可坂口发现,切除胸腺的小鼠出现严重自身免疫病后,注入健康小鼠的成熟 T 细胞,病情居然奇迹般好转了。
“外周免疫系统里一定藏着‘安全卫士’!” 这个发现让他兴奋得睡不着觉。接下来的 15 年里,他像着了魔一样泡在实验室,用单克隆抗体技术一点点筛选细胞。1995 年,他终于在《免疫学杂志》发表论文,首次提出 “制御性 T 细胞”(后来被命名为 Treg)的存在 —— 这类细胞就像免疫系统的 “刹车”,能及时制止免疫细胞的 “暴走”,避免身体陷入 “内战”。
可论文发表后,等待他的不是掌声,而是铺天盖地的质疑。“T 细胞只会进攻,哪有什么刹车?”“数据肯定造假了”,同行的嘲讽像针一样扎人。那时的坂口刚在东京老人研究所找到正式工作,薪水微薄,实验室是临时搭建的,连恒温箱都时常出故障。有人劝他换个热门课题,至少能混口饭吃,他却摇摇头:“再等等,它们会证明自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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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等,又是十年。直到 2001 年,美国科学家布伦科和拉姆斯德尔的研究传来佳音:他们在患自身免疫病的小鼠身上,找到了突变的 FOXP3 基因,而这个基因恰好与坂口发现的 Treg 细胞密切相关。两年后,坂口团队进一步证实,FOXP3 基因就是控制 Treg 细胞发育的 “总开关”—— 这个发现就像找到了免疫 “刹车” 的钥匙,彻底颠覆了学界认知。
从此,坂口志文的名字开始出现在国际舞台。2015 年拿盖尔德纳奖,2019 年获日本文化勋章,2020 年捧回德国科赫奖,这些被称为 “诺奖前哨” 的荣誉,他拿了个遍。可他的生活丝毫没变:每天早上七点准时到实验室,先去看看实验鼠的状态,然后趴在显微镜前就是一整天。学生们说,教授的笔记本比教科书还详细,连实验鼠的进食量都记得清清楚楚。
这次和坂口一同获奖的,还有帮他找到 “钥匙” 的美国科学家布伦科和拉姆斯德尔。评委给出的理由很实在:他们的发现填补了免疫学的最后一块拼图,开创了 “外周免疫耐受” 新领域。如今全球有超过 200 项相关临床试验正在进行,小到过敏治疗,大到癌症免疫疗法、器官移植抗排斥,都有 Treg 细胞的身影。
世卫组织的数据显示,全球约十分之一的人受自身免疫病困扰,红斑狼疮、类风湿性关节炎这些 “不死的癌症”,曾让无数患者痛不欲生。而坂口的发现,就像给这些患者打开了一扇窗。英国免疫学家巴克特劳特说得直白:“没有他们的奠基,我们现在连谈论这些病的治疗方法都做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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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坂口的走红,日本科研界的 “慢功夫” 也被网友扒了出来。这已经是日本第 30 位诺奖得主,而坂口不是个例:大隅良典研究细胞自噬熬了 30 年,山中伸弥的 iPSC 项目被砍经费后靠私人资助坚持下来。日本早就定下 “科研投入占 GDP 2% 以上” 的目标,更难得的是,这里没有 “三年出成果” 的 KPI,允许科学家 “十年磨一剑”。
坂口自己也常说:“研究就像在黑暗里摸路,你看不到头,但每一步都算数。” 他总告诫年轻学生,不要急于证明自己对,要先想清楚为什么要做这个研究。有个细节特别打动人:获奖当天,大阪大学的学生去他办公室祝贺,发现他正蹲在地上给实验鼠换垫料,手里还拿着没写完的笔记。
采访里,坂口聊起自己的 “小镇出身” 时格外坦然:“我就是个普通的做题家,靠着一股傻劲走到今天。” 他还记得小时候在琵琶湖边看书的日子,父亲说过的 “耐心比聪明更重要”,成了他一生的座右铭。如今 74 岁的他,依然保持着每天记实验笔记的习惯,笔记本的扉页写着:“站在前辈的肩膀上,再往前走一小步。”
在这个追热搜、求速成的时代,坂口志文的故事像一股清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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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岁的坂口志文,还在上班。他不需要庆功宴,不需要热搜,他只想回到实验室,继续那场未完成的实验。
这或许就是科学家最酷的样子:不喧哗,自有声;不张扬,自光芒。
他拿的不是奖,是人类对生命更深一层的理解。而我们,或许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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