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菊赋》——道坚法师

《秋菊赋》

作者：道坚法师

岁在玄英，序属三秋。百卉俱腓，众芳摇落。独有寒英，挺秀霜辰。其品类之繁，状貌之奇，不可殚述。

若夫墨菊者，玄色如漆，隐映疏篱，疑是潇湘烟暝，又似太玄幽光。紫菊者，凝紫流霞，萼承朝露，恍若洛水女神，身披紫绡轻裾。黄菊者，金英灿烂，烨烨如星，拟金茎承露之瑞，同黍谷回春之温。白菊者，皓质冰清，纤尘不染，譬姑射仙人，肌肤胜雪；似月下梨花，素影横窗。更有龙爪菊者，花瓣蜷曲，如游龙探爪，腾跃于寒风之中；绣球菊者，花团锦簇，若玉球缀枝，玲珑而可爱。

自昔贤达，多寄情于斯。屈子行吟泽畔，餐秋菊之落英，“朝饮木兰之坠露兮，夕餐秋菊之落英”，其志洁，故其爱菊也清。陶令归隐东篱，采菊见南山，“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其心远，故其爱菊也淡。黄巢举义，以菊喻兵，“待到秋来九月八，我花开后百花杀”，其气豪，故其爱菊也壮。东坡谪居，赏菊悟理，“菊残犹有傲霜枝”，其情旷，故其爱菊也坚。易安居士，对菊伤情，“帘卷西风，人比黄花瘦”，其感深，故其爱菊也婉。

禅门衲子，亦钟此花。 古刹清修之地，常植数丛，以助禅观。高僧大德，每赞其性： 不以艳色媚世，是为平常心；独于霜中开放，是为忍辱行。其香清浅，能涤尘烦；其态安详，可助观想。晨钟暮鼓，伴影之婆娑；梵呗经声，和菊香之幽远。此非以菊为助道之缘，陶冶性情之资乎？

夫菊之德，与君子同契，与佛心相印。当夫朔风厉空，繁霜昼降，众草萎顿，木叶飘零。而菊独挺然，不为寒改节，不为霜摧颜。其茎挺拔，若丈夫之立身，不屈不挠；其叶葱茏，如仁者之怀德，生生不息；其花怒放，似志士之壮志，昭然可见。非独此也，菊能傲霜，亦能济人。其花可赏，其叶可食，其根可药，不求闻达，默默奉献，此非君子之厚德载物、菩萨之慈悲利他乎？

艺苑丹青，亦多咏叹。 宋元以降，名家辈出。赵孟頫写菊，笔墨高古，有君子之风；徐渭画菊，泼墨淋漓，抒磊落之气；八大山人绘菊，孤高冷逸，见禅心独运；吴昌硕作菊，金石入画，显豪迈之骨。皆以寸管，写尽菊之清、之傲、之雅。

今我抚菊而叹，感其品性之高洁，慕其风骨之嶙峋。愿效菊之傲骨，不为时俗所囿；愿学菊之清芬，播芳馨于人间；愿悟菊之禅意，得心灵之安恬。于是援笔作赋，以寄我怀。其辞曰：

“秋之菊兮，凌霜葩。金为色兮，玉为华。

配君子兮，德无涯。契禅心兮，性自嘉。

历千古兮，名弥彰。留清韵兮，满庭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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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一 秋苑寻芳

金风送爽入东篱，百卉凋零我独奇。

玉瓣轻舒承晓露，金英怒绽傲霜枝。

香飘十里人皆醉，影落疏窗月亦痴。

自古骚人多咏叹，此花端合占秋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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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二 众菊争妍

墨菊如玄隐竹篱，紫英凝露态幽奇。

绣球攒雪玲珑甚，龙爪舒云夭矫宜。

白似梨花欺冷月，黄如金粟映朝曦。

品类繁多名难尽，淡妆浓抹总相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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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三 餐英洁志

行吟泽畔独彷徨，九畹兰衰菊正黄。

朝采落英餐秀色，夕餐秋露润衷肠。

身投汨罗魂犹洁，名与寒花节共芳。

千古骚魂何处觅，东篱寒蕊散清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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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四 归隐东篱

不为五斗折腰归，三径就荒菊自肥。

采撷东篱心自远，偶然抬眼见南山。

白衣送酒情何厚，稚子候门意自闲。

此后菊花成隐士，高风千古仰清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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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五 冲天壮志

待到秋来九月八，我花开后百花杀。

冲天香阵透长安，满城尽带黄金甲。

铁骨敢凌霜雪厉，雄心欲扫旧烟霞。

莫道此花多隐逸，也曾昂首咤风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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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六 傲霜哲思

荷尽无擎菊有枝，一年好景最秋时。

橙黄橘绿相辉映，蕊冷香寒蝶未知。

谪宦生涯身似寄，傲霜心性志难移。

丹青画出凌霜态，留与人间作范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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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七 帘卷西风

薄雾浓云锁画楼，东篱把酒解清愁。

暗香盈袖人初醉，疏影横窗月正幽。

莫道不销魂时刻，帘卷西风，人比黄花瘦。

多少相思多少泪，都随寒蕊付东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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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八 古刹清修

古刹疏篱种菊花，晨钟暮鼓伴烟霞。

梵音暗和香浮动，禅意深藏影横斜。

不与春红争艳丽，独于秋冷悟真如。

高僧笑指庭前菊，大道原来在嫩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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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九 丹青留韵

八大山人笔意孤，墨菊寥寥见真吾。

吴昌硕写金英劲，徐渭泼墨气吞吴。

千载风霜凝尺素，一身傲骨落冰壶。

丹青岂是无情物，留与人间作画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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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十 君子之契

挺然独立傲霜天，不向东风乞爱怜。

玉洁冰清尘不染，金心铁骨志弥坚。

可食可药能济物，无争无求自安禅。

若非君子能相比，谁配秋园第一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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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十一 残菊余馨

昨夜西风过短墙，残菊零落满庭芳。

虽无往日繁华态，犹有寒香沁骨凉。

零落成泥仍护根，留得余馨待暖阳。

莫叹花残春不再，明年秋至又芬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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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十二 我亦爱菊

我爱秋菊品性真，凌霜傲雪倍精神。

不学桃李争春色，独抱孤芳待故人。

对菊长吟情自远，举杯邀月影相亲。

此身愿化东篱菊，长伴清风与白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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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 福 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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