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文/刘攀峰
在蓼东村的边缘,一座老屋孤零零地矗立在夕阳余晖中,74岁的楚春明大爷就住在这里。村里人提起他,总是摇摇头,说他是“脑子不正常”的怪人。可谁曾想,在这个被认为吝啬又古怪的老人心中,正悄然绽放着一朵意想不到的爱情之花。
楚春明是蓼东村有名的“文化人”。年轻时上过两年私塾,认识不少字,这一技之长成了他晚年唯一的慰藉。每天傍晚,他都会坐在村头的老槐树下,给围观的孩子们讲故事。那些从《故事会》杂志和电台节目里学来的故事,经过他的改编,变成了充满魔力的乡村夜话。
“春明大爷,今天讲什么故事呀?”孩子们总是这样围着他问。
楚春明便会捋捋花白的胡子,慢条斯理地开始他的讲述。他的声音有着神奇的魔力,能够把人们带入另一个世界。事实上,他不仅会讲故事,还会编故事。他曾偷偷向电台和《故事会》投稿,出乎意料的是,他的故事竟然被采用了,电台因为他的故事收听率还提高了不少。
然而,这些成就并没有改变他在村里的地位。在蓼东村人眼中,楚春明依然是个“不正常”的人——74岁了还整天豪谈理想未来,不像其他老人那样安分守己。他一生未婚,性格吝啬,一个人住在破旧的老屋里,过着简单到近乎贫困的生活。
直到有一天,一个坐轮椅的姑娘出现在他的生活中,一切都发生了改变。
姜慧芳是村里姜沙田和罗玉凤的独生女,二十多岁的年纪,本该是人生最灿烂的时光,她却因小时候的小儿麻痹症而不得不与轮椅为伴。疾病不仅夺走了她行走的能力,也让她的面容变得粗糙,颜值“差劲”——至少村里人是这么评价的。
因为身体原因,姜慧芳只上到初中二年级就辍学了。残疾的身体和不出众的容貌,让她到了适婚年龄却始终无人问津。父母为此愁白了头,而姜慧芳自己的内心,则像一口深井,孤独而幽深。
一个偶然的机会,姜慧芳听到了楚春明讲故事。从那以后,她成了楚春明最忠实的听众。每天,她都会摇着轮椅,艰难地来到楚春明家,听他用那略带沙哑的声音讲述一个个动人的故事。
在楚春明的故事里,姜慧芳找到了一个属于自己的世界。那个世界没有轮椅,没有异样的目光,没有父母忧愁的叹息。有的只是英雄的豪情、爱情的甜美和人间的奇遇。渐渐地,她对楚春明产生了一种崇拜之情——这个74岁的老人,在她眼中散发着智慧的光芒。
那是一个平常的午后,楚春明正在家里整理他的手稿,突然脚下一滑,重重地摔倒在地。正巧这时姜慧芳来听故事,见状急忙喊人帮忙。村民们将楚春明送到医院,诊断结果是腿上一根骨头摔断了。
住院期间,姜慧芳几乎天天都来医院照顾楚春明。她虽然行动不便,但还是坚持为他打饭、打热水,陪他聊天。楚春明起初很不好意思,一个二十多岁的姑娘照顾自己这个糟老头子,他觉得过意不去。
“慧芳啊,你不用天天来,我自己能行。”楚春明曾这样劝她。
但姜慧芳总是笑着说:“春明大爷,您就让我照顾您吧。反正我在家也是闲着,来听听您讲故事,时间过得快。”
在医院的白色病房里,一种微妙的情感在两人之间悄然滋生。楚春明虽然是74岁的童男子,但并非没有情感。他发现自己开始期待姜慧芳的到来,喜欢看她认真听故事时专注的表情,甚至开始关心她轮椅出行是否方便。
然而,年龄的差距像一道鸿横在楚春明心中。他不断告诫自己:姜慧芳可以做自己的孙女了,这种感情是不应该的。他将这份刚刚萌生的爱意死死压在心底,不敢有丝毫表露。
那天下午,病房里的其他病号都出院了,只剩下楚春明一个人。姜慧芳照例来送饭,并细心地将饭菜一勺一勺喂到楚春明嘴边。
“我自己来吧,别人看到不好。”楚春明难为情地说。
姜慧芳不以为然:“怕啥呢,我一个残疾人,你一个老人,伺候你很正常。”
就在这一刻,楚春明突然抓住了姜慧芳的手,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是紧紧握着,苍老的脸庞涨得通红。出人意料的是,姜慧芳并没有挣脱,而是轻声说道:“春明大爷……不…应该叫春明……我偷偷喜欢你很久很久了……”
这句话像一道闪电,击穿了楚春明心中筑起的所有防线。74年来,他从未听过这样的告白,更不用说来自一个年轻姑娘。他再也压抑不住内心的澎湃,一把搂住了姜慧芳的腰,两个孤独的灵魂在这一刻紧紧相依。
楚春明和姜慧芳恋爱的消息,像野火一样在蓼东村蔓延开来。村民们议论纷纷,都觉得这是件“不可思议”的事。姜沙田得知后勃然大怒,坚决不允许女儿再与楚春明来往。
“你疯了吗?他比你爷爷年纪还大!我们家的脸都让你丢尽了!”姜沙田这样训斥女儿。
但爱情一旦生根发芽,便难以轻易铲除。在一个雨夜,姜慧芳偷偷摇着轮椅,再次来到了楚春明家。那一夜,雨水敲打着窗棂,两个孤独的人依偎在一起,肉体和灵魂终于融合。
生米煮成熟饭,姜沙田虽然觉得丢人现眼,却也无可奈何,只好对女儿采取放任自流的态度。楚春明和姜慧芳就这样在村民们的指指点点中,维持着他们不同寻常的恋情。
然而,命运似乎总喜欢开玩笑。蓼东村的街上,新开了一家名为“俊男”的理发店,理发师姬重音是个二十多岁的帅小伙。姜慧芳因为理发需要,去了几次后,渐渐对这位年轻理发师产生了好感。
楚春明察觉到了这一变化,心中五味杂陈。他明白,自己与姜慧芳的爱情本就建立在不对等的基础上——不仅是年龄的差距,还有健康与残疾的对比。如今一个年轻帅气的理发师的出现,无疑动摇了这段本就脆弱的感情。
但楚春明没有抱怨,他只是更加珍惜与姜慧芳在一起的每一刻。每天,他依然会给她讲故事,只是故事里多了几分惆怅和无奈。而姜慧芳,则在年轻理发师的朝气与楚春明的深沉之间,感到了前所未有的迷茫。
楚春明的第一次恋爱,来得如此之晚,又如此出人意料。74年的生命里,他从未想过自己,会爱上一个二十多岁的残疾姑娘,更没想到会经历这样的情感波折。
然而,正是这段感情,让他真正理解了生活的意义。从前,他活在自己的世界里,与文字和故事为伴;现在,他学会了关心另一个人,体会到了付出与获得的快乐。
夕阳西下,楚春明推着姜慧芳的轮椅,漫步在蓼东村的小路上。两人的身影在余晖中被拉得很长,仿佛时间也为他们驻足。
爱情从来不分年龄、不分身份、不分健康与否。它只关乎两颗心的真实碰撞,关乎灵魂的相互取暖。楚春明和姜慧芳的故事,或许在世俗眼中是怪诞的,但却是人性中最温暖的一抹亮色。
正如楚春明经常在故事中说的那样:“真正的爱情,就像春天的种子,无论在怎样的土壤中,都能破土而出,绽放出属于自己的花朵。”
楚春明第一次意识到自己老了,是在一个阳光刺眼的午后。他站在街角,看着姜慧芳摇着轮椅进入“俊男理发店”,而店里那个叫姬重音的年轻人,正笑着迎上来。姬重音的声音清亮,动作利落,浑身散发着一种楚春明早已陌生的朝气。那种朝气,像一把钝刀,悄悄割开楚春明沉寂多年的心绪。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粗糙的手掌,那里布满沟壑般的皱纹,仿佛刻满了他独自度过的暮年。
姜慧芳近来去理发店的次数越发频繁。尽管她知道姬重音,不可能对她这样的残疾姑娘产生男女之情,但每次坐在理发店角落,看着镜中那个年轻人专注工作的侧影,她总能感到一种短暂的情感慰藉。姬重音待她温和有礼,偶尔会递给她一杯热茶,或讲些镇上的新鲜事。这种体贴无关爱慕,却让姜慧芳枯寂的生活多了几缕光亮。而这一切,楚春明都默默看在眼里。
蓼东村是蓼堤镇的中心,街上商铺林立,车来人往。每逢集市日,三轮车、摩托车甚至小汽车挤满狭窄的街道,楚春明总担心姜慧芳摇轮椅时的安全。于是,他养成了一种习惯:每当姜慧芳出门,他便悄悄跟在后方不远处,假装顺路买菜或闲逛,实则目光始终锁在那架轮椅上。他从未想过打扰她,只是像一个沉默的守护者,用最笨拙的方式护着她一路平安。
那天下午,姜慧芳又一次摇着轮椅进了理发店。她停在门口靠里的位置,看姬重音为一位年轻女孩打理头发。电吹风的嗡嗡声和洗发水的香气弥漫在空气中,姜慧芳微微出神,直到姬重音抬头对她笑道:“慧芳姐,你稍等,我马上忙完。”她点点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轮椅扶手,心里泛起一丝卑微的满足。
就在这时,一辆失控的大众汽车突然冲上人行道,直直撞向理发店的玻璃门!楚春明正站在隔壁杂货店前,见状几乎魂飞魄散。他像一头被惊醒的老豹,踉跄却决绝地冲过去,用尽全力将姜慧芳的轮椅推向安全角落,自己却被车头狠狠撞飞出去。世界在那一刻陷入混沌,他只听得到姜慧芳尖锐的惊呼,以及自己骨骼碎裂的闷响。
医院里,消毒水的气味刺鼻而冰冷。医生对泪流满面的姜慧芳摇头:“内脏破裂太重,救不回来了……准备后事吧。”
她颤抖着握住楚春明冰凉的手,俯身听他断断续续的遗言。楚春明的眼神已开始涣散,却仍用最后的气力恳求:“把……理发店……姬重音……找来……”
姬重音匆匆赶到病房时,楚春明的呼吸已如游丝。他俯身承诺:“楚大爷,您说吧,我一定办到。”楚春明艰难地将姜慧芳的手塞进姬重音掌心,一字一顿道:“替……我……照顾……慧芳……”话音落下,他的手倏然垂落,再无声息。
楚春明的葬礼很简单。他没有子女,姜慧芳以未亡人的身份为他守灵。姬重音信守诺言,常来看望姜慧芳,陪她聊天、修葺房屋,甚至推她去河边散心。外人看来,他们似乎渐渐亲近,但姜慧芳明白,姬重音的关怀始终带着距离,那是承诺的重量,而非心动的温度。
每当夜色深沉,姜慧芳总会望着窗外那株楚春明种下的海棠。花开花落间,她终于懂得,有些爱注定一生刻骨铭心。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