咖啡因、共济会与美国独立战争

01

咖啡因催生启蒙运动

上文提到：

十七世纪，英国与荷兰进行长达百年的海权争霸，它们基于各自的比较优势，分别选择茶喝咖啡作为大宗贸易商品。

茶，成为“日不落大英帝国”的文化纽带。

英国通过与中国的茶叶贸易，不仅获取巨额利润，更将饮茶习惯推广至整个日不落帝国，茶叶成为殖民地经济的重要支柱。

荷兰则通过咖啡，构建起另一套全球贸易网络。在爪哇，咖啡种植依赖强制劳工制度，原住民被强迫在种植园中劳作，形成了“咖啡奴隶制”。咖啡奴隶制这样的剥削模式，更加直接更加赤裸，虽带来短期利润，却也埋下了殖民反抗的种子。

茶与咖啡，不仅是贸易霸权争夺的标的，更与文化、性别、阶级差异结合在一起，在大国博弈中各自扮演着关键角色。

十七世纪，茶与咖啡这两种富含咖啡因的饮料先后传入欧洲，掀起了一场“咖啡因革命”，因为咖啡因能够帮助人们在长时间辩论中保持专注，因此各种公开或私密的讨论组织如雨后春笋般成立，人们在此讨论宗教、政治、科学，甚至策划下一场政变。

这些私人结社组织中最为著名的，当属1717年6月24日在英国伦敦成立的共济会（Free and Accepted Masons，或者简称为：Free Masons）。

1723年版《共济会宪章》封面和扉页

咖啡与茶中蕴含的咖啡因，通过各种各样的公共或者私人聚会，点燃人们的激情，碰撞思想的火花，成为席卷欧洲启蒙运动的催化剂。

十八世纪，几乎同时爆发的三大重大历史事件——法国大革命、美国独立战争以及英国工业革命，深刻改变人类近代历史，它们的背后都散发着，茶或者咖啡的一缕醇香。

本杰明·富兰克林（1706-1790），美国政治家、科学家、印刷商和出版商、作家、发明家，以及外交官，美国开国元勋之一，被后世冠以很多头衔，如“美国建国之父和民族之父”、“近代电学之父（电学研究先驱）”、“美国广告业之父”、“美国杂志之父”、“美国文实学校运动之父”、“船体力学之父”及“近代牙科医术之父”等。

在前述三大重大历史事件中，富兰克林都是直接或间接的亲历者。

本杰明·富兰克林

富兰克林的童年和青少年时期，都是在波士顿度过的。这里后来成为北美独立战争的导火索——“波士顿倾茶事件”的发生地。

1718年，富兰克林到同父异母哥哥詹姆士·富兰克林的小印刷所当学徒，1723年10月，作为印刷学徒的富兰克林由于不满哥哥的严格管理，逃离了波士顿，在纽约短暂停留之后，最后在费城安顿下来。此后富兰克林一生大部分时间都是在费城度过，直到1790年4月17日，以美国主要缔造者，费城制宪会议主要领导人，三任宾州州长的身份，在费城去世，享年84岁。4月21日，费城人民为他举行了葬礼，两万人参加了出殡队伍，码头上船只下半旗，教堂钟楼里哀钟长呜，礼炮齐鸣以示致敬，整个服丧哀悼期长达一个月。

秘社与月光社，是本杰明·富兰克林参加的两个私人结社组织，最初都是 类似读书会的组织，最终却走向了完全不同的方向，以两种大相径庭的方式，深刻地影响了世界历史：

前者因为北美殖民地和咖啡，成为社会革命的策源地；

后者则与英国和茶关联，成为工业革命的源头。

正如后人评价他的那样：

“他从苍天那里取得了雷电，从暴君那里取得了民权。”

02

富兰克林、咖啡与秘社

1727年，21岁的本杰明·富兰克林结束了近十年的印刷工人生涯，与11名好友，在费城建立了一个“读书会”，最初名字叫做“皮围裙俱乐部”，因其成员多为工人，并常穿着工作用皮围裙而得名。

该俱乐部以交流读书心得、探讨个人发展及城市公共事务为主要活动内容。后来又改叫“秘社”（Junto Club）。1743年改称“美洲哲学会”。后在1749年发展成为费拉德尔菲亚学院，即宾夕法尼亚大学的前身。

富兰克林是一个极度嗜好咖啡的人， 一生中将大量时间花费在泡咖啡馆，不仅是为了享用咖啡，更是为了在那里谈论政治、下棋、交流思想。他曾在自传中表达了对咖啡馆的喜爱：“我爱那些在伦敦咖啡馆遇到的诚实灵魂。”富兰克林甚至提醒人们，在坐船旅行时务必带上充足的咖啡储备，以免船上供应不足。他之所以提出这条建议，很有可能富兰克林在某次乘船旅行时，因咖啡储备不足而陷入窘境，这足以说明咖啡在他日常生活中的重要地位。

因此可以合理推断，秘社成员们应该是一杯接一杯地喝着咖啡，进行激烈并富有建设性的讨论。富兰克林为其制定了详细的规则，旨在确保讨论始终富有建设性。

随着加入秘社的人越来越多，成员包含商人、手艺人及知识分子，涵盖印刷工人、数学家、测量员等多样化职业群体。该团体每周五在小酒馆聚会，后租用专属场地，讨论主题涉及自然科学、哲学、社会问题及成员商业计划，采用苏格拉底式辩论法并制定社规，要求成员回答道德改进、读书心得等问题。

秘社采用严谨的讨论规则。每次聚会，成员需轮流提出一个或多个关于道德、政治或自然哲学（科学）的问题供大家讨论。规则要求辩论在主席主持下，本着真诚探求真理的精神进行，避免为了争执而争执或单纯追求胜利。甚至规定，禁止直接表达绝对肯定的意见或进行直接反驳，以防止讨论变得过热，违者还会被处以小额罚款。

讨论的话题无所不包，从公共福利、商业伦理到科学新发现。例如，他们会探讨“任何事物是否都能以德报怨？”、“一个人如何才能在事业上取得成功？”等实用性问题。这种训练极大地锻炼了成员的批判性思维和逻辑表达能力。

秘社不仅仅是一个清谈俱乐部，它更是一个行动集体。成员间互相推荐书籍、交换信息、介绍生意伙伴。他们共同推动了许多影响深远的市政项目。其中最著名的是，根据富兰克林的建议，成员们将各自的藏书汇集起来，共同使用，这最终发展成为北美第一个会员制图书馆（1731年）。此外，他们还参与建立了最早的志愿者消防队、改进城市巡逻和照明系统等。这些实践深刻体现了读书会“完善自我、服务社区”的宗旨。

03

北美共济会与美国革命

尽管富兰克林办秘社的初衷，并不是打造一个政治反抗组织，但在当时北美的政治氛围之下，秘社很快成为深刻影响费城乃至整个北美反英活动的策源地。

因为富兰克林创办秘社体现出的强大组织领导能力，1731年，富兰克林被发展为共济会成员，也是北美共济会最为早期也是最有影响力的共济会会员。

1733年6月24日，富兰克林在费城创办圣约翰会所（St.John's Lodge），这是北美第一所共济会会所，后来也成为美国共济会总会所。虽然秘社与共济会之间并无隶属关系，但通过思想、人员和运作模式深刻交织在一起。

费城共济会会所内部（1873年修建）

秘社强调的理性讨论、自我完善和公共服务，与共济会倡导的博爱、平等和追求真理的核心理念高度契合。富兰克林本人正是这些价值观的化身，他将秘社的务实精神带入共济会，同时也将共济会的兄弟情谊和广泛联系用于更宏大的事业。

富兰克林作为秘社的灵魂人物，也是北美共济会的核心成员。通过他，两个组织的思想和人脉得以流通。秘社培养出的那种积极参与公共事务的公民，很容易在共济会这个更大的平台成为骨干，获得关键位置，在革命舞台上扮演关键角色。

秘社的定期聚会、围绕固定议题进行严肃辩论、并致力于将想法付诸实践 的成功模式，为共济会在北美的活动提供了一种可资借鉴的范本。后续北美成立的一系列社团（如“自由之子”），所采用的秘密集会、传递信息、统一行动的方式，与秘社的运作模式一脉相承。

我们都知道，美国独立战争的导火索，是茶叶税和由此引发的波士顿倾茶事件，可以说美国的建立，是英国与北美之间的茶叶贸易纠纷引发的一连串连锁反应，但咖啡在美国建立过程，也起到了关键作用。

富兰克林以及北美共济会，在美国独立战争扮演了关键角色。战前的政治宣传和思想动员，是通过共济会组织网络完成的，“自由之子”中有大量共济会成员。早期的一系列反抗运动，例如抗税和波士顿倾茶事件，也主要是共济会成员发动的。这些活动的策划过程，又大多发生在咖啡馆，因此英国当局称咖啡馆为“暴乱的温床”。

当战争爆发后，共济会发挥了更直接的领导与凝聚作用。

美国开国元勋中有大量共济会会员，包括乔治·华盛顿、本杰明·富兰克林、约翰·汉考克等。其中，约翰·汉考克作为波士顿的大茶叶商，是茶叶税抗税活动的主要推动者和波士顿倾茶事件的策划者。

共济会在大陆军中，起到了类似“支部建在连上”的动员效果。大陆军建立了一系列共济会军事会所，其中最著名的是“美洲联合会所”（Military Lodge No. 1），它随军队移动，在鼓舞士气、安抚伤员、救助成员家属方面发挥了重要作用，成为维系军队团结的一条特殊纽带，咖啡在帮助士兵抵抗疲劳，维持士气中，也起到重要作用，因此被美洲联合会所作为重要的战略物资。

革命胜利后，美洲联合会所提议推举华盛顿为全美共济会总导师，这虽未成事实，但反映了共济会体系对华盛顿领导权的认可，及其在团结各州力量方面的潜在作用。

共济会的国际网络，为美国争取外援和解决资金困境提供了独特渠道。

富兰克林在出使法国期间，利用其共济会成员身份，加入了有影响力的法兰西共济会“九姐妹会所”（Les Neuf Sœurs），并结识了包括伏尔泰在内的法国知识界和政界精英。这一网络为他成功争取法国的军事和财政援助，起到了重要的桥梁作用。著名的拉法叶侯爵，率志愿军支援北美独立，也是法国共济会成员。

荷兰犹太裔金融家哈扬·所罗门（Haym Salomon）是费城共济会成员，他为大陆会议提供了大量贷款，用于支付军饷、购买物资，乃至为一些政治家支付薪水，对维持战争运转和新生政权的稳定起到了关键作用，被誉为“美国独立战争的金融家”。

独立战争中，华盛顿麾下的74名将领中有33名共济会会员,占了46%；独立宣言的56名签订者中，至少有9名共济会会员；三分之一的宪法签署者也都是共济会会员。共济会会员身份大都是保密的，只有其中一部分选择公开自己的共济会会员身份，因此实际的共济会会员数量还要更多。

如果说美国独立战争是北美共济会策划、推动并落实，美国就是共济会建立的国家，也完全符合事实。

原本北美殖民地是追随英国的风尚，将茶作为高端饮料，而将咖啡视作廉价的替代品。但在抗争过程中，茶逐渐与英国的殖民压迫和税收政策紧密联系在一起，喝茶甚至被视为一种不爱国的行为。咖啡则被赋予了自由、爱国和独立的精神内涵 。选择喝咖啡成为一种表达政治立场和爱国情怀的方式。这种象征意义在独立战争期间和建国后被不断强化。

在1783-1784年，美国国会审议相关税收时，咖啡的进口税被大幅降低，每磅仅征收1便士，而茶叶的税率则远高于此。到1799年，美国的人均咖啡消费量已经从1772年的0.19磅增长到1.41磅，咖啡成为美国的国民饮料。

富兰克林本人私下也经常喝茶，但是他在公开场合，从来都是表现出热爱咖啡，这也是一种政治表态。

1758年，本杰明·富兰克林前往英国，拜访英国的共济会兄弟，机缘巧合之下，加入了位于伯明翰的另一个私人聚会组织——月光社，并且在回到美国之后，还和英国的月光社会员一直保持通信往来，讨论他们共同感兴趣的科技问题。

月光社活动的场景之一

月光社，因常常在月圆之夜在私人会所举行茶话会而得名，他们一边喝着英式红茶，一边探讨各种他们感兴趣的科学与技术问题，人数最多时也不过二十几位，却在人类历史中扮演了关键角色。

在富兰克林加入月光社之后的几年，又有几位重量级的科学家和发明家加人进来，其中包括詹姆斯·瓦特、地质学家韦奇伍德，以及普利斯特里等人。此外，现代化学之父拉瓦锡，以及美国《独立宣言》的起草人、后来的第三任美国总统托马斯·杰斐逊，也是月光社的知名成员。

詹姆斯·瓦特正是因为加入了月光社，并成为其中的积极分子，才让他做出那件改变人类走向的著名发明，并进行大规模商业应用，引爆工业革命。

瓦特与 蒸汽机

（未完待续）

《一片树叶的传奇之旅》系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