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值深秋,暮色四合。沧州府南的官道上,一个姓周的货郎正紧赶慢赶。他名唤周石,年近四十,肩挑杂货担,额角沁着汗珠。眼看天就要黑透,前方忽现一座青砖大宅,门楣挂着褪色的木匾,隐约可见“陈府”二字。
周石上前叩门,许久才有人应声。开门的是个老仆,面色灰败,眼神躲闪:“何事?”“老丈,天色已晚,能否借宿一晚?”周石拱手道。老仆犹豫片刻,正要推辞,屋内忽然飘出一股怪味——似腐肉混着草药,腥臭中带着一丝甜腻。
周石皱了皱眉,却装作没闻到:“老丈行行好,我赶了一天路,实在走不动了。”老仆叹了口气,侧身让他进来:“罢了,随我来。”穿过幽暗的回廊,怪味愈发浓重,周石瞥见庭院杂草丛生,廊下灯笼的光映着墙皮剥落的痕迹,透着股说不出的诡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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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仆将他领到东厢房:“就住这儿吧,夜里莫要出门。”周石放下担子,见屋内陈设简陋,墙角结着蛛网,那怪味竟也跟了进来。他本想追问,老仆却已匆匆离去,关门时还特意叮嘱:“切记,无论听见什么,都别出来。”
夜深了,周石躺在床上辗转难眠。那怪味越来越浓,还夹杂着隐约的呻吟声,像是从隔壁传来。他好奇心起,悄悄起身,凑到门缝往外看。只见月光下,老仆端着个黑陶碗,正走进对面的房间,碗里的液体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绿光。
周石屏住呼吸,只见老仆出来时,碗已空了,嘴角却沾着些绿色的污渍。他刚想退回房内,却不小心踢到了门槛,发出“咚”的一声响。老仆猛地回头,眼神瞬间变得凶狠,快步朝他走来。
周石心下一紧,赶紧躺回床上,装作熟睡。老仆推门进来,凑到床边闻了闻,又看了看他的脸,这才转身离去。周石吓得冷汗直流,知道这府里定有古怪,却又好奇那怪味和绿光究竟是什么。
第二天一早,周石装作若无其事地问老仆:“老丈,府上可是有人病了?昨晚好像听见呻吟声。”老仆眼神闪烁:“没、没有,许是你听错了。”周石不再多问,却暗自留意府中的动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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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发现府里除了老仆,还有个面色苍白的中年人,整日闭门不出,偶尔出来也是步履蹒跚。而那怪味,正是从中年人住的房间里飘出来的。周石越想越不对劲,决定再留一晚,探个究竟。
当晚,周石等到半夜,见老仆又端着黑陶碗进了中年人的房间,便悄悄跟了过去。他从门缝往里看,只见中年人躺在床上,双目紧闭,身上盖着厚厚的被子,老仆正用勺子喂他喝碗里的绿色液体。
突然,中年人猛地坐起身,双眼赤红,指甲变得又长又尖,张口就要去咬老仆的手。老仆却不慌不忙,从怀里掏出一张符纸,往中年人额头上一贴,中年人顿时瘫倒在床上,嘴里发出嗬嗬的声响。
周石看得心惊肉跳,这才明白中年人不是生病,而是中了邪!他正想退走,却被老仆发现了。“你都看见了?”老仆语气冰冷,一步步逼近。周石知道瞒不住,索性坦白:“老丈,我虽只是个货郎,却也知道邪不胜正,若有难处,不妨告诉我,或许能帮上忙。”
老仆盯着他看了半晌,叹了口气:“也罢,告诉你也无妨。这是我家老爷,半年前从山里捡回个女娃,谁知那女娃竟是个蛇妖,临走前在老爷身上下了毒,每到月圆之夜,就会发作,变成半人半蛇的模样。”
“那碗里的是何物?”周石问。“是我用毒蛇胆和草药配的解药,只能暂时压制毒性,”老仆摇头,“可这解药越来越不管用了,眼看下次月圆就快到了,老爷怕是……”
周石想了想,说:“我曾听人说,蛇妖最怕雄黄酒和朱砂,不知是否有用?”老仆眼前一亮:“对啊!我怎么没想到!只是这雄黄酒好说,可朱砂……”“我担子里就有!”周石赶紧回房,拿出一小包朱砂和半坛雄黄酒。
两人商量好,等下次月圆之夜,用雄黄酒和朱砂为老爷驱毒。转眼到了月圆之日,天色刚黑,中年人的房间里就传来了奇怪的声响,像是蛇信子吞吐的声音。老仆端着雄黄酒,周石拿着朱砂,推门而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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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见中年人已经变成了半人半蛇的模样,下半身是碗口粗的蛇尾,正痛苦地在地上扭动。老仆连忙将雄黄酒洒在他身上,周石则把朱砂撒在他额头上的符纸上。顿时,房间里响起一声凄厉的尖叫,一股黑烟从中年人身上冒出,直冲窗外。
黑烟散去,中年人恢复了人形,只是脸色依旧苍白。老仆连忙给他喂了解药,中年人渐渐醒了过来,看着周石和老仆,眼中满是感激。“多谢二位救了我!”
原来,那蛇妖本想吸光老爷的精气,却被老爷的善心打动,临走前只是下了毒,想看看他能否挺过去。如今毒已解,蛇妖的怨气也散了。
第二天,陈老爷设宴款待周石,拿出重金感谢他。周石却婉言谢绝了:“举手之劳,何足挂齿。”陈老爷见他憨厚老实,便留他在府里做事,负责采买杂货。
周石在陈府一住就是十年,不仅娶了媳妇,还生了孩子。他常常对孩子们说:“做人要胆大心细,遇到怪事不要慌,说不定就能救人救己。”
后来,陈府重新修缮,庭院里种满了桃树,再也没有出现过怪事。而周石当年借宿闻到怪味的故事,也在沧州府流传开来,人们都说,是他的善良和勇气,救了陈老爷一家。
如今,若你路过沧州府南的陈府旧址,还能看到那棵枝繁叶茂的老桃树,据说,那是周石当年种下的,每到春天,桃花盛开,像是在诉说着那个关于勇气和善良的民间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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