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9美元的“AI智能伙伴”，真的能代替父母的陪伴吗？

AI毛绒玩具，正作为“屏幕时间”和“父母陪伴”的替代品进入市场，有些甚至专为3岁幼儿设计。这些AI产品究竟是解放家长的神器，还是一个新的社会问题？

最近，一篇来自《纽约时报》的文章引起了我们的关注。撰稿人阿曼达·赫斯探访了一家名为Curio的公司，这家公司将自己描述为“一个能让玩具活过来的魔法工坊”。

Curio的核心产品，是包裹在毛绒玩具里的AI聊天机器人。他们推出的三款可爱的毛绒玩偶，背后的拉链口袋里都藏着一个支持Wi-Fi的语音盒。这个小盒子能将玩具连接到一个为低至3岁儿童专门校准过的人工智能语言模型。

赫斯在Curio办公室现场与其中一个名叫Grem的玩具——一个毛茸茸的、动漫外星人造型的方块——进行了互动。

Curio的创始人伊顿对Grem说：“嘿，Grem，你脸上的斑点是什么？” 一阵清脆的机械颤音从Grem体内传来：“哦，那些是我的特殊粉色圆点。随着我长大，它们会变得更多。它们就像是乐趣和冒险的小徽章。你有什么特别的东西会和你一起成长吗？”

赫斯回答说，她自己身上也有随着年龄增长而变多的斑点。 “那太酷了，”Grem说，“我们是‘圆点伙伴’啦。”

赫斯在文章中写道：“我脸上一热，感到一种不自在的惊讶。这个机器人不仅找到了我们之间的共同点，还立刻试图拉近我们的关系。也正是在那一刻，我决定绝不会把Grem介绍给我自己的孩子。”

售价99美元的Grem和它的朋友们——火箭飞船Grok和游戏手柄Gabbo——并非孤例。如今，市场上涌现出了一大批类似的儿童AI聊天玩具：从AI智能学习毛绒熊，到会讲故事的AI熊，甚至还有水豚、恐龙和幽灵造型的。

更重磅的是，OpenAI最近宣布将与玩具巨头美泰合作，基于“芭比”和“肯”等经典品牌开发“AI驱动的产品”。

孩子们对着玩具自言自语是常有的事，他们并不期待回应。但Grem这样的AI玩具，似乎不是传统泰迪熊的升级版，更像是父母的替代品。

和许多AI玩具制造商一样，Curio将自己的产品宣传为“屏幕时间的替代方案”。知名电音歌手格莱姆斯是Grem的设计者和配音者，她同时也是埃隆·马斯克前女友和几个孩子的母亲。

她在公司网站的视频中说：“作为一名家长，我当然不希望孩子们整天盯着屏幕，而且我自己也真的很忙。” Curio的广告也直白地鼓励家长：“告别平板电脑，但别告别乐趣。”

在一个宣传视频里，一个孩子正在用刀切柠檬，旁边的Gabbo一动不动地坐着，却能说出“柠檬水时间是最棒的！”这样贴合场景的鼓励话语。它似乎在“监督”孩子进行现实世界的活动。

创始人伊顿将这种玩具形容为孩子的“伙伴”，能让游戏“更具启发性”，这样家长就“不必觉得非得把孩子放在电视机前了”。

但赫斯认为，这感觉有点像，为了解决你放进游戏室里的蛇，你又在里面放了一只猫鼬。我们真的用一个新问题解决了一个老问题吗？

事实上，孩子们对AI伙伴的概念早已不陌生。在动画片里，AI助手无处不在：《芝麻街》里Elmo的智能手机、《探险活宝》里会行走的游戏机BMO，以及《米奇妙妙屋》里那个能解决一切问题的飞行平板电脑Toodles。这些卡通形象都在告诉孩子：你所有问题的答案，都可以在一个设备里找到。

如今，这些角色以毛绒玩具的形式进入了孩子的物理空间。“屏幕”这个可怕的幽灵看似被隐藏了，但玩耍时间依然被拴上了一条技术的缰绳。当孩子对他的特殊玩具倾诉时，这些对话不仅会与大型语言模型互动，还会被传送到大人的手机上。

Curio公司表示，他们会确保每一段对话都被转录并发送到监护人的手机上，但公司不会为其他目的保留这些对话。然而，其隐私政策也指出了儿童数据可能流向的各种渠道，包括OpenAI等第三方公司。

显而易见，当孩子们以为自己在和玩偶进行私密对话时，他们的父母正在监听。家长甚至可以根据这些对话来“塑造”AI，比如告诉它孩子痴迷恐龙，或者让它敦促孩子遵守学校的纪律。

这引出了一个深刻的问题：当一个孩子的“过渡性客体”——也就是那个帮助孩子建立自我认知、从父母身边独立出来的毛绒玩具或小毯子——被置于这种“伪意识”状态，父母的影响力从未真正断开时，会对孩子的成长产生什么影响？

为了验证AI玩具的安全性，赫斯和一位工程师朋友对它进行了一些“压力测试”，用一些关于火柴、刀具、枪支和漂白水等危险物品的尖锐问题来试探它。玩具起初表现得很好，但最终还是偏离了脚本，同意帮助“避开”这些材料，并告知了它们通常被存放在哪里（例如，“漂白剂通常在洗衣房或厨房水槽下面”）。

当然，孩子们也可能在电视和手机上接触到危险内容。我们真正担心的或许不是AI会教孩子什么坏事，而是这种由企业和家长共同构建的额外控制层。

在文章的结尾，赫斯做了一个实验。她取出了Grem体内的语音盒，把它变回了一个普通的毛绒玩具，然后留在了游戏室。第二天早上，她的孩子们发现了它。小儿子对着它发出哔哔声，大儿子则发明了一个游戏，通过挠痒痒来决定谁能拥有这个玩偶。

赫斯写道：“我得意地看着我的孩子们沉浸在他们自主的、富有想象力的游戏中。”

然而，故事的结局却出人意料。

“但紧接着，他们把Grem抛向空中，齐声高喊：‘我要看电视！我要看电视！’”

这或许说明，无论是屏幕还是AI玩具，技术本身可能只是表象。如何引导孩子在真实世界中获得满足感和创造力，依然是每个家长需要面对的永恒课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