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
1953年6月，上海老西门下着绵绵梅雨，我表叔那阵子在殡仪馆干搬运，说去黄公馆抬棺，连件像样的寿衣都凑不齐，棺材是江北运来的旧木头，里头躺的是个满脸麻子的老人，生前却是能叫上海滩抖三抖的黄金荣。
1868年苏州城外，巡捕房一个小吏家里生了个得天花的孩子，脸上全是疤，街坊都叫他麻子小金，父亲死了以后，十四岁的他跟着寡母挤进上海城隍庙，白天在裱画铺子当学徒，晚上替赌场看风，裱画的师傅都说这孩子眼神灵，像是天生就该干这行。
1892年法租界招包打听，小金咬牙去报了名，记性好，胆子大，没两年就当上了华人探长，手里捏着虎头牌，暗地里收徒弟，拉班子，青帮通字辈就这么成了，后来杜月笙、张啸林跟着他混，三个人在霞飞路开堂会，街边报童还在喊袁世凯称帝的消息。
黄金荣最红的时候，南京路的霓虹灯都得给他让道，大世界门口挂着娱乐场所的牌子，后院里烟赌娼一样不落，有回海关抓了三千两鸦片，押运的车队经过四马路，巡捕房的巡长都得站一边敬礼放行，到1937年日本兵进了城，他窝在黄公馆里念佛抽大烟，没当汉奸也没跑，就那么熬着，等风头过去。
解放那年，杜月笙拉他上渡轮，他死活不走，说他给租界抓过共产党，现在政策宽了，结果大世界贴上。
现在思南公馆那边的老房子里，墙皮掉了一块，窗框歪着，门锁生了锈，风一吹就吱呀响，楼梯踩上去咯吱咯吱，院子里晾着衣服，角落里堆着旧报纸，隔壁的收音机还在放着沪剧，没人管，也没人修，就这样过了好多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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