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臣 ：室雅何须大，花香不在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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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家里到学校的路不长，我一天早晚步行两趟，无论工作多忙都会驻足瞅一眼燕山国际小区西门旁，那家不起眼却很温馨的“大眼睛”小书店。

“大眼睛”是它的店名，“小”是因为只两间房子，上下两层，共约80平方米，虽狭小，却被女店主布置得小巧玲珑。一层书架挨着书架，高高低低，琳琅满目，阳光斜斜地落在书页上，是一方实实在在的、弥漫着油墨味的所在，方便办理借阅手续；二层是阅读室，选好心仪的书后，可以在这里静静地阅读，也可以带回家去慢慢品读，全由自己选择。在这个数字化阅读大行其道的时代，小书店的存在如同一股清泉，给了我等爱读书之人足够的慰藉与方便。

玉兰、香樟、桂花及冬青等花木高低俯仰，花红柳绿掩映下的书店虽不大，却有着难以言喻的魅力。谈不上“苔痕上阶绿”，但称得起“草色入帘青”，不是“养在深闺”，也算不上高门大院，但是环境之“雅”、布局之精让爱书的人流连。

记得开张第一天，一向爱读书的我就踏进门槛，掩饰不住内心的喜悦，把书店看了个仔细，还同年轻女店主小王进行了交流：“你这个书店选的位置不错：一是处在区实小和奚仲中学两所名校大校不远处，二是与大型国企银座商城紧邻，人流量很大。生意孬不了，一定会顾客盈门的！”

因为爱书、读书，所以藏书、卖书，正穿梭于顾客间忙得不停步的小王，眼镜下那双秀眼透出智慧的光芒。她的笑容温和，言语间充满着对书籍的敬意和对知识的渴望。从面相与气质上看，小王是个文化人。后来见她有时带着个两三岁的小女孩，原来她还是位年轻的妈妈。

由于我还需参加一个重要会议，当天没来得及办理借阅证，就匆匆离开了，临走前还班门弄斧送给小王郑板桥一句诗，算是对观店有感吧：“室雅何须大，花香不在多。”小王听后，很是感激，连忙谦虚回道：“马马虎虎，只是喜欢，自己读书方便，不求有多大收入。”从一言一行及爱好、形象气质，看得出饱读诗书的女主人也嫣然高雅不俗。

以后的日子，在忙碌和奔波之余，书店成了我精神的歇脚地。我经常会在书架间徘徊，当手指轻触那些书籍，仿佛能触摸到历史的心跳和文化的脉动。我体验到每本书都是一个美好的世界，每个故事都是一段神往的旅程。

借书还书中，我得知小王上大学时，学的是中文专业，热爱阅读的她从小就梦想长大后开家书店。大学毕业了，在私立学校当过三年中学语文老师，结婚后，还是心心念念开书店。当她把自己的愿望同丈夫讲过，丈夫立即赞同，于是就开了这家小书店圆了妻子的少年梦。

闲谈中，还得知小王喜欢读名著，古今中外多有涉猎，因为那些经典的文字能够带给她无尽的思考和启发。书店里文学名著不少，同时，适合中小学生的读物，如童话、神话及科普读物占据书店的半壁江山。

也许是读的书多了和当了几年老师的缘故，小王很会摸清大小读者的心理。她看我常来借文学名著，一等我到书店，就走上前来，向我推荐好书，并适当地谈谈自己的体会。如在我借《简•爱》时，小王说自己被简•爱的勇敢和坚强所震撼。她喜欢引用书中的一句名言：“我贫穷、低微、不美丽，但当我们的灵魂穿过坟墓站在上帝面前时，我们是平等的。”这句话让她明白了人生的真谛不在于外在的条件，而在于内心的坚定和勇气。再如我借余华的《活着》时，小王说自己是含着眼泪读完的。“活着，在我们中国的语言里充满了力量，它的力量不是来自于叫喊，也不是来自于进攻，而是忍受，去忍受生命赋予我们的责任，去忍受现实给予我们的幸福和苦难，无聊和平庸。”原来，《活着》便是最好的幸运，亦是最大的勇气。

书店的温情渗透在日常细节里，冬季有暖气，酷暑空调全天开放。我带着4岁的儿子来过书店一次后，儿子也爱上了这家小书店，这里不光有琳琅满目的幼儿书籍让孩子爱不释手，小朋友读书累了还可以玩一些新奇的小玩具，认真读书、玩得专注的孩子，小王还会及时送上形状各异、五颜六色的奶糖，最后表现出色的孩子临离开时，还能得到“大拇指”粘贴纸贴在孩子额头上，被点赞的“自豪”写在脸上，欢声笑语洒在回家路上。

腹有诗书气自华，最是书香能致远。书香弥漫的生命里，那是人生中最曼妙的风景。“书似青山常乱叠，灯如红豆最相思”，纪晓岚描绘的一幅读书者的剪影，好有味道，真有情调。

阅读，如同一叶扁舟，载着我驶向知识的海洋。我常被《史记》的精彩叙事所震撼；被《红楼梦》中的人物、情感所打动；被《霍乱时期的爱情》里的深情所感动；被《平凡的世界》中孙少平、孙少安兄弟并肩奋斗，不屈不挠的精神所振奋……

阅读，如同一盏明灯，照亮我前行的道路。《人间词话》中的哲理，使我明白生活的真谛；《时间简史》中的宇宙奥秘，让我对未知充满好奇；《人类简史》中的人类历史的发展进程，让我对人类的起源和未来发展有了新的认识……

阅读，更是一种生活方式。工作上无论有多大压力，只要走进书店，似乎都能将自己从生活角色中抽离出来，整个人都舒展了。生活中无论世界多么喧嚣，捧起书卷都能为我提供了一片优雅的绿洲，让我在繁忙中觅得片刻内心的宁静，不断汲取精神的养料，丰盈心灵，继而遇到更好的自己。

我常常想，世事如书，每个人都在书写着自己的故事。人们在快节奏的生活中挣扎，有时候甚至会忘记停下匆忙的脚步，感受那些微小却又真切的幸福。“大眼睛”小书店就是我和爱书人的“精神原乡”，让我们在繁忙中寻回自我，稍事休息，而后重新出发。

然而，由于电商平台的低价冲击、沉重的门店租金、阅读习惯的变迁……近年来，虽然书店作为城市文化空间的意义被一再强调，但不争的事实是，那些以售书为主的书店，依旧在不可逆转地减少。不少书店为了活下去，只好添了咖啡机、摆上文创，甚至让萌宠驻店，把自己变成游客镜头里的风景。只是在那样的热闹里，书的分量，似乎轻了些。

书店是市民触手可及的公共文化空间，书籍则是人类灵魂的美好归宿。或许正是这种对书的热爱，让小王执着坚守在这个小小逼仄的空间，默默传递着知识的光芒。一年四季，在紧张的工作之余，我依然经常会驻足于这家“大眼睛”小书店。因为 我深知站在巨人的肩上，可以少其功而得其精。

或许“大眼睛”小书店将来有一天也难逃大多数同行的命运会关张，但阅读不会消失，对文化的热爱不会消失。当电子阅读取代了纸质书，不要忘记了阅读从何而来，也不要忘记读书的目的是什么。或许不久以后，“大眼睛”小书店，会变成一家奶茶店，或是一家服装店，路过的人不会知道这里有过一家挤满书架的书店。但在那些曾被它温暖过的人心里，这个逼仄却满是书香的地方，那些淘书时的惊喜，永远不会褪色。

“山不在高，有仙则名。水不在深，有龙则灵。斯是陋室，惟吾德馨。”这家叫“大眼睛”的小书店，“何陋之有？”我认为不但不陋，却是室雅，人美，芝兰香！

作者简介

李臣，就职于山东省枣庄市薛城区奚仲中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