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病故前，见了当年的“情人”，在回来的路上，他说死而无憾了

父亲在七十年代初，曾“上山下乡”，插队到黑龙江的农村五年。每当谈起那几年的时光，父亲总会言不由衷的叹息。

他说，自己在那里干活时，有一次不慎摔骨折了，曾经被一个叫赵秋娥的女人，照顾了两个月，但在回城之后，却一次也没有去看望过人家，这是他今生最大的一个遗憾。

母亲听到这些，就会白父亲一眼说：“人常言，寡妇门前是非多，谁知道，你和人家有没有一腿？”

姐姐则拿父亲开玩笑：“老爹，你们在同一个屋子里住了两个月，有没有其它的故事啊？她是你的情人吧？说不定，你插队的那些年，村里有我的一个哥哥或和姐姐呢？”

父亲面对母亲和姐姐的讽刺挖苦，则气愤地回应道：“你们都想哪里去了，真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我和她是纯粹的姐弟般的情谊！”

我们听父亲这样说，都哈哈大笑。在很多年里，父亲和村里寡妇“同居”的故事，一直是我们一家人谈笑的一个故事。

岁月的年轮，一晃就过了几十环，渐渐的，父亲老了。

今年六月份中旬，已经七十六岁的父亲，忽然觉得全身奇痒，母亲以为他的皮肤病，给他配了很多药，但一段时间擦拭下来，没有任何效果。

那天，我周日回家看望父母，发现父亲的脸色特别难看，于是，就带他到医院去检查。但当我拿到检查单的时候，医生的一句话，顿时让我的心情坠入了谷底。

父亲患了胰腺癌，而且还是晚期，他建议我们赶紧去浙江省肿瘤医院治疗。

父亲知道了自己的病情后，并没有我们想象的那样恐惧，在医院治疗了一个月之后，那天，他很坦然地对我和姐姐说：“孩子，这样的病，治愈的希望很渺茫，要不你们给我配一些止痛的药，尽早出院吧，在我离开世界前，我别无所求，只想去插队的村庄，去看看那位叫赵秋娥的女人！”

我和姐姐商议后，据决定满足父亲的愿望。

父亲嘴里的赵秋娥，她的丈夫是患病死的，丈夫去世时她才29岁，她带着八岁的女儿艰难度日。

据父亲说，当时他插队时，是一个夏天，他和另外一个知青，安排在赵秋娥家里，她家住在村东头，家是新盖的土坯麦秸屋，北房三间，东屋两间，房子掩映在槐树的绿荫中。

槐树是菊婶门前一蓬巨大的绿伞，夏日遮阴，冬天挡雪，一年四季是鸟最快乐的地方。每天清早，晨曦还未散开，叽叽喳喳的鸟叫从槐树的枝头上撒落下来，赵秋娥堂屋的两扇木门就吱呀一声打开了。

一身利落的赵秋娥，拍打了几下身，仰头朝树上的鸟儿望去，两颗明亮的眸子闪现出清澈如水的光泽，她总是带着一种自然的笑意，淡淡的，甜甜的，每当她嫣然一笑时，粉色的脸上那一对小酒窝，既圆又深，美丽极了。

在父亲插队的日子，赵秋娥如果做了什么好吃的东西，就会主动给他们送过去，父亲那时才22岁，他们无以为报，就主动提出，指导赵秋娥的女儿复习功课。

父亲说，赵秋娥是一个善良的女人。

由于赵秋娥为人厚道，还经常帮助村里人做衣服，因此她门前的大槐树下成了最招惹人的地方。

那时，每到晚上，树下的一圈石头上，坐满了男男女女，男人们在“叭嗒”着烟袋，闲扯着陈年旧事，女人们则忙着纳鞋底。

父亲和那个一起知青，在那四年当中，赵秋娥曾给他们每人做了三双鞋。

在1972年的夏天，父亲踩着梯子，头顶着衣服，用一根竹竿，想把赵秋娥家厕所上面的一个蜂窝给捅下来，谁知，当父亲完成使命，仓皇下来的时候，不慎踩跌，当场就重重地摔了下来，右胳膊一处骨折，右腿有两处骨折，为此，父亲躺了两个月。

后来，生产队领导在开会时，赵秋娥主动承担了照顾父亲的责任。

父亲说，赵秋娥每天为他擦身，照顾得无微不至，那是他人生最为幸福的一段时光。

当时，村里一些长舌婆们凑在一起嘀咕说：“赵秋娥主动提出照顾那个男的，是不是她爱上了人家啊？”说是归说，赵秋娥面对大家的流言蜚语，她依旧是一脸的灿烂。

我知道，父亲是一个念旧的人。但我也清楚，父亲和赵秋娥的关系，绝非他说的那样云淡风轻。

既然病危的父亲有去探望“情人”的想法，那我们就满足他吧！从上海到父亲所说的黑龙江黑河市外三道沟村，有2930公里，乘飞机过去，也挺方便的。

下飞机后，我们租了一辆车，直接来到了外三道沟村。

一别四十多年，村里的一切，早已不再是当年的模样。

父亲到了之后，感觉非常开心，他带着我们在村里转来转去，还给我们讲述着当年发生的故事。

父亲去之前，特意买了七份礼物，有一份是父亲专门给赵秋娥准备的，他要送给当年那些对他有恩的人。

然而，让父亲难过的是，那六人中，已经有三人离世，他们的孩子，听说已经到齐齐哈尔或黑河那边生活了。

在那里，我们也受到了他们热情的款待。

在吃饭的时候，父亲听到了一个令他特别伤感的消息。

那个叫赵秋娥的女人，已经在2019年12月病故了。我留意到，当父亲听到这个消息时，他的眼里噙满了泪水。

饭后，父亲带着我们去看了当年赵秋娥的家。房前屋后，已经一片荒芜，那棵老槐树，也已经枯死了多年。

父亲抚摸着老槐树，没有说话，他在院子里走来走去，似乎在寻找当年自己的影子。

看着父亲茫然无助的样子，我就对他说：“老爸，斯人已去，要不还是到赵秋娥大妈的坟前去看看，在那里你也可以和她说说自己的心里话！”

随即，在村里一个老人的指点下，我们一家四口来到了赵秋娥的坟前。

那座坟上长满了荒草，父亲始终沉默着，他蹲下身来，将上面的杂草一点点清理干净，然后，他用一根树枝，挖了一个坑，随后，父亲从怀里掏出一个东西放在里面后，又将泥土掩埋。

在此后的半个小时里，父亲坐在那里，一直在自言自语，我们不知道他在说些什么。

在回上海的路上，父亲显得特别兴奋，他对我们说了好几次感谢，感谢我们对他到外三道沟村之行的大力支持。

父亲还对我们说：“我的愿望已经实现，我死而无憾了，哪怕今晚离开世界，我也是坦然无惧了！”

父亲回到家后，在今年11月23日永远地离开了我们，他走的时候，没有任何痛苦，表情也特别安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