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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一条从伊朗到也门的巨大抵抗之弧已初步形成。而在这条弧线当中,最为耀眼的,还是敢于主动袭击美军的也门胡塞武装。
实际上,仍未被国际社会广泛承认的胡塞武装,如今已控制了也门的北部核心区域,成为事实上的也门统治力量。然而,胡塞武装能走到今天,除了伊朗的鼎力援助之外,也与也门的独特国情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在过去半个世纪里,也门的局势曾多次反转。在绝大多数时间里,南北也门都分属不同的政权。
在阿拉伯帝国与奥斯曼帝国时期,也门只是红海西岸的一个地理区域,由无数阿拉伯酋长领地构成,居民多以传统方式生活。19世纪中期,英国殖民者从奥斯曼帝国手中强行夺取也门南部,建立了名为“亚丁保护地”的殖民单元。然而,等到奥斯曼帝国解体后,英国人却并不想将亚丁保护地归还给渴望独立的也门人。
英国人的这一决定,拉开了也门百年分裂的序幕。刚刚燃起独立希望的也门人,既没有时间,也没有能力与英国人讨价还价,于是决定先建立国家,再解决分裂问题。1918年,也门“北朝”穆塔瓦基利亚王国宣告建国。然而,初建的北也门王国实力十分虚弱,统一大业被暂时搁置。不过,北也门人愿意等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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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的“南朝”南也门,仍是英国人的殖民地。尽管南也门的面积是北也门的两倍,但人口却只有后者的四分之一。北也门人心里清楚,只要南也门失去英国的保护,结束“南北朝”状态便是轻而易举的事,因此他们决定蛰伏起来,等待英国人撤出也门的那一天。
然而,中东的所有故事都印证着一句话,等待改变不了任何事情,而意外往往会引发更多意外。北也门从建立之初,便数十年如一日地等待英国人离开南也门。然而,即便等到二战结束、前殖民地纷纷独立,他们也始终没有看到英国人撤出南也门的迹象。
王国政府的毫无作为,令北也门人心浮动。也门人开始认定,是国王的无能导致也门迟迟无法统一。而20世纪50年代中期,恰逢泛阿拉伯主义与共产主义思潮风起云涌,觉醒的北也门人决定先进行自我革命。1962年9月,一批向往阿拉伯统一的也门军官发动政变,建立了阿拉伯也门共和国。
然而,革命者虽然成功推翻了国王,却低估了首都之外地区支持国王的保守派与宗教势力的强大。这次看似顺利的政变,反而激活了也门内斗的无尽连锁反应。就在北也门革命爆发的同时,一直按兵不动的英国人突然一反常态,开始在南也门采取行动。1963年1月,英国人突然宣布将南也门最发达的亚丁殖民地,与北部的英国保护国、南阿拉伯联邦合并。此举的意图,是在南也门建立一个完整的国家,以对抗带有红色背景的北也门新政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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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国人认为,新建立的阿拉伯也门共和国,已不再是之前那个软弱的王国政府。这个新国家为了统一也门,绝对有同英国展开直接对抗的决心。而英国人清楚,北也门的后台是纳赛尔领导的埃及,埃及的后台则是苏联。既然如此,将南也门整合建国,并将其作为抵抗北也门的前线,既能避免英国直面苏联的压力,也能阻挡北也门彻底完成统一。
英国人的决策看似巧妙,却遗漏了三个关键细节。第一个细节是,英国人低估了北方保守势力的实力。虽然北也门的革命党轻而易举地推翻了国王政府,但北方的宗教与保守势力,同样有同新政府展开内战的决心。比起整合南也门,英国人更应该支持北方的保守势力。
第二个细节是,南也门民众的觉醒程度,实际上比北也门还要高。英国人完全没有意识到,南也门此前没有爆发叛乱,并非因为当地居民不了解北方崇尚的意识形态,而是因为他们在零散的殖民地内缺乏统一的组织与行动旗号。英国人整合南也门的举动,反而给了革命者团结起来的机会。1963年7月,与北方有着共同意识形态的民族解放阵线,借着南也门寻求独立的名义,宣布展开对英国殖民者的武装游击战,这最终成为了英国人的一场噩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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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一个细节是,也门虽小,却存在南北鄙视链。北方人认为,南也门是英国人的“走狗”;而南方人则觉得,北也门是没素质的“部落民”。这两拨人虽有共同的民族背景,但要实现真正的融合,难度极大。
1963年,南北也门几乎同时爆发内战。但令人意外的是,在这场北也门革命者、北也门保守势力、南也门革命者与英国殖民者的四方会战中,第一个失败者居然是英国。因为对也门本地的参战者而言,也门内战是生死搏命;可对英国殖民者来说,陷入内战泥潭只是在消耗大英帝国的财力。从1963年开始,为了应对南也门无穷无尽的治安战,英国人每年要在这个小小的殖民地上耗费一半的军费。1967年11月,承受不了巨大开销的英国人决定一走了之。他们在没有同也门任何一支势力协商的情况下,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这片是非之地。
南也门革命者当场获得了南部的战争胜利,并建立了完全独立的也门人民共和国。然而,南部的率先统一,不仅打了英国人的脸,也打了北方人的脸,整场冲突最早始于北方推翻国王,可等到南部已经独立建国,北方人还在与国王的支持者纠缠不休。北方的混乱局面,让南方领导人彻底丧失了信心。1970年,南也门宣布终止同北也门的统一进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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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南方态度转变后,北也门立即与保守派进行妥协,试图通过结束内战来重启南北统一。可这种行为却适得其反:北也门的保守派本已是风中残烛,革命者的妥协不仅让他们活了下来,还让他们有机会在新政府中身居高位。
在南北也门分别独立建国后,双方的态势反而与战前截然不同。北也门早期虽有埃及与苏联的支持,但随着埃及在20世纪70年代与苏联决裂,再加上与保守派妥协后大量保守分子进入政府,北也门逐渐变成了一个以民族主义为底色的阿拉伯政权。而南也门通过武装斗争独立建国,其执政党具有浓厚的社会主义意识形态,最终脱胎于革命者的北也门,反而成了保守势力的大本营;独立建国的南也门,却成了有苏联支持的红色国家。
可南也门“成也苏联,败也苏联”。随着苏联濒临解体,失去外部援助的南也门经济彻底崩溃。不得已之下,执掌南也门的社会党政府只得向北方求助。而北也门给出的条件,是让南也门接受由北方主导的统一。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1990年5月,南北也门宣布统一,北方首都萨那成为新国家的首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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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南方接受统一实属病急乱投医。等到南方从苏联解体的冲击中逐渐稳住阵脚后,他们开始后悔接受这个由北方主导的统一方案。更何况,凭借更发达的经济基础,南也门人心中,北也门人的形象一直是从部落出来的乡巴佬;而北也门人则认为,是你求着我同意统一的,现在出尔反尔就是赤裸裸的背信弃义。双方各执一词,最终导致1994年新一轮也门内战爆发。
凭借师出有名与更强大的实力,北也门在两个多月后便宣告赢得内战,并在实质上吞并了南也门政权。然而,内战的胜利虽然消除了领导阶层的分歧,北也门人的趾高气扬,却让南北民间的矛盾进一步激化。武力统一之后,南也门人不仅再也不提统一一词,反而开始怀念南也门独立的时代,甚至在统一的国家内宣传南也门再次独立的思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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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也门领导者虽然赢得了战争,却也没过上多久好日子。1990年与保守派的妥协中,北也门释放了太多保王党与宗教分子。这些人在南北尚未统一时,碍于统一这个最高政治正确,还不敢兴风作浪;可等到也门南北统一后,这些未被彻底清算的保守势力便开始死灰复燃。1992年,在南北也门统一不到两年时,一个名为信仰青”的什叶派组织在也门北方宣告成立,而这个组织,将再次终结也门短暂的统一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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