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道临与王文娟：开公司饱尝心酸，她让孙道临有尊严地离世

孙道临和王文娟这对老夫妻，搁在娱乐圈里算得上低调的典范，一个是电影银幕上的硬汉知识分子，一个是越剧舞台上的婉约林妹妹，两人搭档一辈子，风风雨雨都扛过来了。孙道临1921年出生在北京，家里是知识分子背景，他本来读燕京大学哲学系，1940年代因为话剧社缘故转行演艺，先在剧团跑龙套，后进上海电影圈，一炮走红。1949年《乌鸦与麻雀》里他演那个市井小人物，机灵中带点无奈，观众一看就记住了。接着《渡江侦察记》里的侦察兵、《永不消逝的电波》里的李侠，那声音低沉有力，配音时他总爱反复琢磨台词的节奏感。1963年《早春二月》肖涧秋一角，更是让他拿下百花奖最佳男演员，演知识分子的那种纠结和坚持，专业圈里都服气。

王文娟呢，1926年浙江绍兴人，家穷13岁就辍学进戏班，拜竺素娥为师，先练小生后转花旦，1940年代在上海郊区小剧团主演，硬是凭一股子韧劲闯出名堂。1952年全国戏曲会演拿二等奖，1954年《春香传》华东一等奖稳稳的。1958年《红楼梦》电影版林黛玉，那眉眼间的娇弱和骨子里的傲气，成了经典。 1960年《追鱼》鲤鱼精，唱腔转折间活灵活现，戏迷到现在还津津乐道。她是王派越剧的代表，嗓子细腻，身段讲究，教学生时总强调基本功要扎实。

俩人1958年通过黄宗江牵线，在上海作家协会招待所相亲，那会儿孙道临37岁，王文娟32岁。孙道临正接受审查，王文娟忙着排戏，两人初见聊得投机，他爱听她唱段子，她欣赏他那股书生气。审查拖了四年，期间俩人靠书信往来，王文娟的母亲是孙道临电影粉丝，孙母爱看越剧，双方家长都催。

1962年7月2日，总算登记结婚，婚后去庐山度蜜月，孙道临还特意买小板凳让王文娟在火车过道坐，他站着护着。1964年女儿孙庆原出生，取名纪念原子弹爆炸成功，一家三口挤在上海小屋，日子虽紧巴巴，但互相扶持。孙道临拍戏时，王文娟帮读剧本提意见，她排戏他去捧场，俩人艺术上互补，生活里也体贴。孙道临节俭，王文娟勤快，女儿小时候孙道临回家总带糖果，王文娟教她唱越剧小段子。

上世纪80年代中期，电影业改革，厂里不全包资金，导演得自找赞助。孙道临56岁，转行导演几年，手里攥着《三国梦》剧本，编剧叶楠关门三个月写出来的，他舍不得黄。1989年他在上海徐家汇办了华夏影业公司，当艺术总监，四处拉钱。自行车是他的标配，那辆旧加重型，链条吱嘎，风里雨里骑，衬衫后背总湿一片。跑纺织厂、电器厂、银行，递剧本讲关羽走麦城，厂长们喊孙老师，夸电影经典，可一提投资就摇头，资金紧啊。连谈五家，全空手，孙道临自嘲成了高级乞丐。

王文娟也动起来，她63岁退休后，惦记把越剧《孟丽君》拍成电视剧，1993年在浦东旧厂房注册九九文艺浦东公司，办公室简陋，就张桌子两把椅。她穿布衫坐公交，爬楼梯找文化公司，讲桥段签意向书，可对方常毁约，合同签了电话来变卦。上海一公司答应投，但要每集植入广告，她觉得毁艺术，婉拒了。三年奔波，瘦十斤，孙道临帮着跑腿，还是没戏。俩人目标单纯，不是发财，就想圆艺术梦，可现实骨感，拉钱像乞讨，孙道临上饭局灌白酒，吐得扶墙，回家抹脸叹气。王文娟沮丧回家，孙道临劝抵押旧房子贷，她摇头，怕输光无家。

孙道临的《三国梦》搁浅了，90年代初他读肖复兴散文《母亲》，感动落泪，约改剧本《继母》。肖复兴来上海三次，俩人围桌讨论，定稿握手。文艺片成本低，拉资顺利，1993年拍完，长春订货会推销，广东订10个拷贝，总共60个。院线排凌晨场，两天撤，很多不放，票房惨淡，孙道临拿着单子长叹。王文娟的《孟丽君》更费劲，请胡小孩改本，孙道临加片头尾词。两位戏迷凑钱，孙道临砸积蓄补上，王文娟捏支票松口气。

1996年3月横店开机，毛戈平给70岁王文娟化妆成少女，孙道临导演。夜戏跪地唱，萤火虫乱飞，喷杀虫水拍13条，王膝肿站不起，场务背回。盒饭3块一份，硬米清汤，吃着反胃。四川场务囊肿住院，孙道临开车送，签单付费，卖心爱相机补钱，那相机陪他30年。场务养病进公司看仓库，开月薪。两个半月杀青，俩人瘦十几斤，关了公司，不再折腾。融资这事儿，搁谁身上都酸，孙道临德高望重却骑破车，王文娟签合同被甩，俩人咬牙挺，艺术心没变。

2000年后，孙道临养生，早起太极，王文娟练嗓哼曲。2005年孙道临84岁，突发三叉神经痛，卧床不起，记忆衰退，上影同事探望他不识，可对王文娟旧事记得清。女儿孙庆原在德国定居，王文娟79岁一人守医院，叮嘱保姆煲汤，端去喂。孙道临爱干净，她三天洗头，用温水揉泡沫拧干；每天热水泡脚，捏小腿；隔天刮胡子，剃刀轻刮。2006年12月19日王文娟80岁生日，女儿一家从德国飞回，孙道临商场挑钻戒，颤手套上她指，宾客鼓掌。寿后痛复发，王文娟推轮椅陪查，药副作用心率乱。

2007年12月28日，孙道临在家突发心脏病，王文娟在外地做慈善，赶紧拨急救赶医院。抢救几小时，没脱险，86岁走了。王文娟飞机上回想一生，落地见遗体，泪流。孙道临最后时光，王文娟照顾无微不至，让他体面离去。2008年1月3日龙华殡仪馆追悼，王文娟穿蓝绸褂，孙道临不喜欢她穿黑，她站遗像前鞠躬，女儿搀扶。 王文娟悲痛中坚强，女儿2009年举家回上海，常陪。家里孙道临照片挂墙，书柜书碟不动，清明忌日拄杖墓地烧纸。2019年4月上海文学艺术奖终身成就，10月中国文联戏剧家终身，林黛玉鲤鱼精孟丽君经典永留。2021年8月6日，王文娟上海病逝，95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