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
1962 年的冬雪落满北方小镇时，林秀芝在粮站第一次见到陈景明。他裹着洗得发白的蓝布棉袄，指尖冻得通红，却把最后两张玉米面票塞给了带孩子的寡妇。秀芝攥着怀里的红薯，看着男人转身时棉袄后襟的破洞，忽然觉得心口发暖。
他们的爱情是藏在煤炉边的秘密。景明是仓库保管员，总在深夜偷偷给秀芝留半块掺了麸皮的窝头；秀芝在纺织厂当挡车工，省下肥皂给他洗满是油垢的工装。开春时景明攒够了钱，买了个掉漆的皮箱，说要等秋天带她去看北京的天安门。
变故来得猝不及防。入夏时景明咳得越来越厉害，公社医院的医生摇着头说，是肺痨，得去大城市治。秀芝把母亲留下的银镯子当了，换来两张去天津的火车票。可临行前夜，景明却不见了，只在皮箱里留下一叠粮票和字条：“我去东北投奔亲戚，莫等。”
秀芝抱着皮箱在火车站哭到天亮，后来听说景明其实进了城郊的传染病院。她每天偷偷往医院送熬好的小米粥，却从不敢让他看见自己。有次远远望见他坐在窗边，瘦得只剩一把骨头，手里还攥着她织了一半的蓝毛衣。
深秋的一天，护士交给秀芝一个布包，里面是那件没织完的毛衣，还有一张叠得整齐的天安门照片。照片背面写着：“本想带你看，如今只能托风替我去了。” 那天的雪下得比去年还大，秀芝站在医院门口，把脸埋进毛衣里，闻到了阳光和眼泪混合的味道。
四十年后，满头白发的秀芝在整理旧物时，从皮箱夹层里掉出一张泛黄的诊断书 —— 上面写着她的名字，1962 年，肺结核。原来那天在粮站，景明看见她咳着捂嘴，就偷偷去公社查了病历。皮箱里的粮票，是他准备的嫁妆；东北的亲戚，是他编的谎。
窗外的梅花又开了，秀芝把照片贴在胸口，仿佛还能听见那年冬天，男人轻声说：“等春天，我带你去看最好的风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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