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将艾玛和女巫罗琳

几天前，看到艾玛·沃特森在网络上向罗琳公开“示好”，便感到此人实在心机。从背刺到求和，都是隔空喊话，从来没想过与罗琳开诚布公地聊聊，如果有人用这种“大公无私”的方式和你交流，一定要远离。

她在利用舆论裹挟，释放一个看似光明正大的信号，全然不顾及对方的感受，自己却永远站在“光明正确”之中，隐隐地把对方置于尴尬之中。罗琳并不是极端保守主义者，反而是个温和而有行动力的女性主义者，曾经出资帮助阿富汗的女律师，保护她们不被戕害。由于罗琳认为 “女性” 不应该仅仅被 “来月经” 这样一个生理属性所定义。此后，罗琳还强调了 “生理性别” 的重要性，她认为如果生理性别不是真实的，全球女性的真实生活也会被抹去。这本是针对跨性别者的一个观点，可以讨论，但不应涉及人身攻击。

谁能想到艾玛・沃特森公开表态 “跨性别者就是他们所认同的样子”，与罗琳划清界限， 2022 年英国影艺学院奖颁奖时，艾玛自称 “为了所有女巫”，随后小声说“除了一个人”。这个人就是罗琳，《哈利·波特》的原作者，在电影拍摄过程中对这些孩子爱护有加的罗琳。以艾玛为代表的小将们，掀起一股批判罗琳的高潮，《哈利·波特》的两大粉丝网站 “破釜酒吧” 和 “麻瓜网” 联合宣布与罗琳彻底划清界限，删除了罗琳在网站中的大量资料以及除《哈利·波特》以外罗琳其他作品的购买链接。华纳兄弟在《神奇动物》系列中删除了她的制作人署名，甚至每年的 IP 衍生品分成减少近 800 万英镑。更严重的是，罗琳遭遇了大量人身安全的威胁，她在爱丁堡的住所遭到极端者的围堵。

一个小说作者，没有她就没有哈利·波特和整个魔法世界，没有小说和电影，没有主题乐园，没有关于霍格沃茨的传说。她却因为自己一些无关作品的言论被开除出魔法世界，依靠她创造的角色而火爆的演员、依靠她的故事赚得盆满钵满的电影公司、依靠她造出的魔法世界而得到慰藉的粉丝群体，集体背叛了她。她反而成了自己笔下那个不能提及名字的人，更荒诞的是，反而是伏地魔、马尔福这些反派的扮演者在支持罗琳。裹着红色围巾的格兰芬多杀红了眼，蛇院却保留了魔法世界的体面。

这些小将的首领、曾经和罗琳最为亲密的人、割席却最决绝、产生的直接过间接伤害最深的人，就是艾玛·沃特森。她的振臂一呼，是一种至亲的划清界限，让不明就里的人也觉得罗琳是“坏人”。

善良的女巫罗琳被开除出女巫队伍，却在被猎巫。艾玛公开表示“除了一个人”后，罗琳经历了死亡威胁、强奸恐吓与酷刑诅咒，“不得不大幅升级安保措施，终日为家人安危忧心忡忡”。艾玛却只托人递来一张纸条，仅写着“对于您正经历的困境我深感抱歉”。正如罗琳所说，“其实她有的我手机号”，“艾玛刚在公众舆论上浇完汽油，却以为这行轻飘飘的文字能让我相信她骨子里的善意。”

引一部分罗琳有理有据的回应吧，翻译来自谷大白话：

艾玛对现实世界的认知贫瘠到无法自知其贫瘠。她永不需要栖身收容所，绝不会被安置在混合性别的公立医院病房，我甚至怀疑她成年后是否进过商业街的公共更衣室——她的"公共洗手间"是单人专用，门外还站着保安。她可能会在市政泳池新改制的混性别更衣间脱光衣服吗？她可能会去找无法保障纯女性服务的公立强奸救助中心吗？她可能会跟自我认同为女性的男性强奸犯共居囚室吗？ 最深刻的讽刺在于，若非艾玛在最新访谈中突然宣称仍珍视我——这种转向大抵因为她察觉对我的大肆抨击已不如往日时髦——我或许永不会如此坦诚相告。成年人岂能一边与频频叫嚣处决旧友的运动亲密无间，一边又奢望保留被旧友疼爱的权利，仿佛对方仍是包容一切的慈母。

为什么罗琳无法原谅艾玛，因为她们之间不是观点分歧，而是人格高下。艾玛有权利主张她的观点，也可以对罗琳表示反驳，但以她为代表的小将们，矛头指的不是罗琳的观点，而是她这个人。当她站在声势浩荡的运动潮头，用巨浪拍向罗琳的时候，就是为了淹没对方，而不是在辩论。

这是令人不寒而栗的残忍。因为在她眼中，根本没有把罗琳当成人，而是当成敌人。罗琳曾经对她的关爱和扶持，此刻都变成了糖衣炮弹。她所获得的声名，半数以上有赖于罗琳，此刻变成了划清界限，变成了投枪和匕首。她把面向丰富的罗琳，简化为一个观点，她要消除这个观点的方法，就是消除这个人。

这是过去一段时间里，全球舆论呈现出的可怕苗头。作为女性主义者的罗琳，因为DEI不“彻底”而成了敌人，遑论那些保守主义者？杀红眼的小将们遍布全球，他们的观点……其实有点道理，你当然可以主张性别多样性和自我认同的重要，但你不能让理想世界突然降临而完全无视现实，你不能为了你的理想世界就忽略另一些的人权益，你不能为了你的理想世界就把所有“自己人”都视为善，将异见者视为恶，尽管那些“自己人”之中也不乏蝇营狗苟的家伙。你更不能把观点变成帽子扣在别人身上，让她永不翻身。无论有多光明正大的理由，也无法掩盖道义的卑下；无论理想世界有多么冠冕堂皇，也不该建立在恶劣的人格之上。

今年，英国最高法认定《平等法》中 “女性” 的定义仅限于生理女性和生理性别，这对跨性别女性进入女性专属空间的权利而言是一次打击。也许这正是这个原因，对罗琳的批判“已不如往日时髦”，也让艾玛此刻的“示好”显得动机不纯。抛开这种诛心之论，艾玛此前的行为也不可原谅，即便忏悔，往昔的罪业也无法消解，她给罗琳乃至整个魔法世界带来的伤害也无法弥补，何况丫只是假惺惺地示好，还远没有到忏悔的地步。

现实世界不是电影，向老师轻飘飘的承认错误，卖个乖就可以给格兰芬多加分。做人更不是反复横跳，寻找对自己有利的姿势和态度，便可以立于不败之地。人生不是加减乘除，什么时候艾玛这些小将们真正认知到自己的可怕、感觉到愧疚，开始体察现实背负责任，做个人，让这场席卷全球的激进闹剧落幕，再来找罗琳吧。此刻的假惺惺，太鸡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