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王素君与漯河市豫剧团的演员一起登台谢幕受访者供图
清晨的河南郑州金水河畔，一位老人骑着一辆陪伴了她几十年的三轮车缓缓而行。车上载着简单的演出行头，车辙碾过晨露，也仿佛串联起她八十余载的梨园春秋。这辆三轮车曾经陪着她一路办剧社、拉戏箱、开展公益演出，是“老战友”了。她就是豫剧“王派”小生艺术创始人、92岁高龄的王素君。
王素君的人生就像一部浓缩的豫剧发展史，5岁学艺、7岁登台，如今年过九旬仍心系戏曲传承。她用近一个世纪的光阴，生动诠释了戏比天大的艺术信仰。
1933年，王素君出生于河南周口一个贫苦农家。在那个动荡的年代，灾荒频发，年幼的她遭遇了父亲病逝、母亲失踪的不幸。幸运的是，她和姐姐被戏班琴师王清书、毛莉贞夫妇收留，从此与戏曲结下不解之缘。
“那时候学戏，首先是为了有口饭吃。”王素君回忆，练功时翻跟头、压腿，师父常坐在她腿上帮助拉伸，疼得她眼泪直流。最难忘的是寒冬腊月的演出，戏台朝北敞开，演员直面刺骨寒风，卸妆时鬓角的树胶早已冻成冰碴。正是这样的磨砺，锤炼出她对艺术的敬畏之心。7岁那年，她首次登台演唱《小二姐做梦》，清脆的嗓音、灵动的表演惊艳四座，观众纷纷赞叹：“这丫头是天生的角儿！”
1951年，王素君迎来了艺术生涯的重要转折。由于嗓音发生变化，剧团安排她改演小生行当。起初，这个转变让她难以接受：“唱旦角是红花，唱小生是绿叶。”她曾为此暗自落泪，但前辈艺术家的一句“干啥都是为人民服务”点醒了她，从此，她以全新的热情投入小生表演行当中。她常常隔墙偷师学习豫西调，对着粉笔画出的线条苦练台步，终于将小生角色演得一身书卷气。在代表作《陈妙常》中，她反串饰演的潘必正风流倜傥，唱腔低回婉转，在河南开封引起轰动，与王秀兰、王敬先并称“汴京三王”。
王素君的艺术成就不仅在于她创造了豫剧小生流派，更在于她打破了行当界限。无论是旦角小二姐的娇憨可爱、小生潘必正的潇洒俊朗，还是老旦的苍劲有力，她都演绎得淋漓尽致。尤其是她的独角戏《小二姐做梦》，50分钟的演出中一人分饰10个角色，被戏曲界誉为“声音造型的奇迹”。作家姚雪垠曾题词称赞其“风流倜傥”，诗人徐玉诺更是感叹她的表演“眼中藏万卷书”。
“观众是衣食父母”，这是王素君经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2014年秋天，85岁的老戏迷王成群病危之际，最大的心愿就是再听一段王素君演唱的《秋江河下水悠悠》。得知这个消息后，当时已年过八旬的王素君二话不说，带着乐队冒雨赶往城中村。在简陋的民居里，她站在病床前专注演唱；屋外，乐师在秋雨中奏响丝弦。老人听着熟悉的唱段泪流满面，安然离世。
生活中的王素君 受访者供图
离休后，王素君依然心系豫剧发展。她自掏腰包创办素雅剧社，免费教戏、送戏下乡。虽然居所简朴，退休金也大多用于接济戏迷和购买戏装，但她乐此不疲。“钱够花就行，戏迷快乐我才踏实。”这句朴实的话道出了王素君高尚的艺德。
2011年7月，河南公益无限艺术团成立，王素君任名誉团长。她不仅积极参与各类公益演出130余场，还个人出资7.8万元用于组建艺术团下属的青年团。14年来，艺术团始终心系基层、服务群众，先后走进工地慰问农民工、深入军营慰问部队官兵、开展“情暖留守老人”活动关怀乡村老人……为满足群众日益多元的文化需求，艺术团逐步从单一的戏曲演出拓展为涵盖26支专业队伍的文化志愿服务组织，拥有近2000名注册文化志愿者。她与志愿者策划推动的“老区心网一点通”文化志愿服务项目被评为“河南省公共文化建设示范项目”。王素君个人也先后荣获“河南省十佳爱心艺术家”“最美文化志愿者”等荣誉称号。
人生弹指一挥间，昔日舞台上儒雅倜傥的小生，今天已是霜染鬓发的古稀老人。岁月改变了王素君的容颜，却从未磨灭她对艺术的赤诚之心。正如她所言：“戏曲给了我温暖的家，是我一生用不尽的财富。”如今，王素君已92岁高龄，仍坚持收徒传艺。她创造的“王派”艺术深深影响了河南戏曲几代生行演员。她常常告诫学生：“唱戏先做人，莫争名利，要对得起观众。”
2015年冬天，王素君带病连续演出3场，谢幕时几乎虚脱，却依然微笑着说：“只要观众爱听，我唱到100岁！”
2025年9月29日《中国文化报》
第4版刊发特别报道
《“只要观众爱听，我唱到100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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