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盛德站在院子里瞅着那棵老槐树,叶子绿得发亮,可枝头的麻雀稀稀拉拉,不像从前那样叽叽喳喳闹一下午。老伴王玉芬在屋里擦桌子,防盗门“咔哒”锁得紧实,他喊了句:“咋又把门闩死了?”
“开着门净进灰,”王玉芬头也不抬,“以前街坊邻居串着门,炕头坐满了人,现在一天到头,除了快递员就是社区医生,敞着门干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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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盛德咂摸出点味儿来。人老了,反倒学会了沉默。不像小时候,村头老槐树下,谁家做点好吃的,隔着院墙就喊“来尝尝”;谁家孩子哭了,半个村的婶子都来哄。现在倒好,对门小李家换了新防盗门,密码锁“滴滴”响,见了面也就点点头,那句“吃了吗”都像客套话。
儿子在省城当公务员,仨月回来一趟。电话里永远是那几句:“爸,身体咋样?”“药按时吃没?”“缺啥就说。”话刚热乎,就听见那头“嘟嘟”挂了。刘盛德坐在床沿,看着被单上的褶子,觉得日子就像这被单,叠来叠去,心也跟着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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儿媳妇上次回来嘟囔:“张叔家孙子考上大学,以前都在院里摆酒席,现在直接去镇上饭店,一大家子坐一桌,五十分钟就散场,菜还没尝出味儿,服务员就催结账。”刘盛德点点头,没说话。感情这东西,比地里的庄稼还不经冻,说凉就凉了。
老邻居张爱华偶尔来坐坐,俩人对着抽烟,半天说句话。“盛德,现在人都不串门了,你不烦?”“烦啥?自在。”刘盛德弹弹烟灰,“各有各的难处,咱不添乱就好。”张爱华叹口气:“就是这孤独劲儿,有时候压得喘不过气。”窗外飘着细雨,打湿了柴垛,俩人就那么坐着,谁也没再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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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玉芬以前最爱串门,现在天一黑就坐在炕头纳鞋底。“现在见面都懒得笑,不如在家缝缝补补,省心。”她跟刘盛德说。刘盛德懂,现在社交全靠微信,群里热闹得像赶大集,谁家人生病,群里发句“保重”,没人再拎着鸡蛋上门了。借钱?要么发个二维码,要么就假装没看见。
春节儿子回来,带了鸡尾酒和薯片,说“年轻人都吃这个”。刘盛德啃了一口,咸得直皱眉,还是拿起热米酒。一家人围着火锅,没人说话,都低着头刷手机。王玉芬急了:“菜都凉了,看啥呢?”儿媳头也不抬:“抢红包呢,妈。”刘盛德瞅着,心里又冷又暖。人老了,总得学会放下人群,守住一盏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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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宵节那天,门外放了挂鞭炮,烟火气飘进院子。刘盛德问王玉芬:“咱这辈子,亏待自己没?”王玉芬想了想:“没。想热闹时热闹过,想清静时也能稳住。门关着,心不能关。”
刘盛德笑了。是啊,门外风大,屋里有饭,有人等你,就是好日子。关起门过日子,不是孤僻,是把日子过成自己的——春日的太阳,灶上的炊烟,还有那点平平常常的幸福,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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