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马人能否再度下河游泳

（来源：光明日报）

转自：光明日报

罗马台伯河沿岸景观。 王天扬摄/光明图片

【记者连线】

台伯河穿行于意大利首都罗马市中心，自古以来就是这座历史古城的重要象征和命脉，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台伯河也是罗马的天然游泳场，市民们常在河中消暑嬉水。然而，自20世纪60年代起，由于水体污染日益严重，政府开始禁止人们在河中游泳，台伯河也因此逐渐远离了罗马市民的日常生活，河畔一度杂草丛生，少有人问津。近日，罗马市长罗伯托·瓜尔蒂耶里提出一项大胆的河流治理规划，希望在5年内让市民能够重新在台伯河里游泳，让这条古老的河流焕发新的生机。

让市民在台伯河里游泳

瓜尔蒂耶里近日在日本大阪举行的世博会上宣布了让台伯河恢复可游泳功能的目标。他说：“经过初步论证，这是一个完全可以实现的目标，5年内我们将能够让市民在台伯河里游泳。”为此，罗马市政府已经成立了台伯河整治专项工作组，并计划尽快将其升级为多部门参与的跨机构工作小组。瓜尔蒂耶里介绍，他本人已与意大利环境与能源安全部部长皮凯托·弗拉廷以及拉齐奥大区主席弗朗切斯科·罗卡进行了沟通，未来将由中央政府、拉齐奥大区和罗马市共同参与这项工作，并协调所需的投资。

瓜尔蒂耶里将这项计划称作罗马“重塑河流文化”的重要举措之一。他指出，巴黎塞纳河治理的成功经验增强了罗马治理台伯河的信心。在投入约14亿欧元开展大规模净化工程后，巴黎市政府于今年7月首次开放塞纳河部分河段供市民游泳，这是巴黎自1923年以来首次解禁塞纳河游泳。

事实上，即便有奥运契机和巨额投入，塞纳河治理依然用时达数十年之久，且公众对水质的担忧始终存在——在2024年巴黎奥运会期间，不少游泳选手因担心开放水域大肠杆菌超标等问题而服用药物预防感染，还有一些比赛因水质不达标而被迫延期。瓜尔蒂耶里强调，相较而言，台伯河的治理难度低于塞纳河，有望在投入更少资金的情况下使水质达标。罗马市政府近年来已开始美化台伯河沿岸环境，清理河岸区域，并新建若干亲水公园，提高河岸地区对市民和游客的吸引力。

此次成立的跨机构工作组将对台伯河治理计划展开全面论证和统筹。据罗马市政府官员介绍，工作组将邀请环境、卫生、水务等各领域的专家、学者参与，重点评估实现台伯河安全可游泳目标所需解决的规范、技术、环境和管理等方面问题。工作组将于今年10月召开首次会议，汇总既有的河流环境研究和水质数据，制定综合治理方案。瓜尔蒂耶里表示，目前相关部门已梳理出3至4项关键行动措施，在获得科学界和各级机构支持后将细化为时间表。

任务不可谓不艰巨

尽管前景令人憧憬，但要在5年内实现台伯河安全可游泳的目标，现实挑战不容低估。首要困难是河水水质与安全标准之间的差距。目前台伯河的水体监测结果表明，污染物含量显著超标，特别是大肠杆菌等细菌含量高企，意味着直接接触河水可能引发肠胃炎等疾病，并增加皮肤感染、眼部炎症等风险。意大利环境医学会主席亚历山德罗·米亚尼就警告称：“台伯河污染的水体会对人体健康构成极大风险，如果让公众下河游泳，须确保水中致病菌得到彻底清除，否则可能引发包括钩端螺旋体病暴发在内的严重公共卫生问题。”目前罗马市明令禁止民众在台伯河游泳，违者可被处以数百欧元罚款。要解除这一禁令，必须达到意大利乃至欧盟对开放水域的游泳水质要求，这给治理工作设定了较高的技术门槛。

造成台伯河水质不佳的原因是多方面的。其中突出的污染源来自罗马城北的台伯河支流阿涅内河。大量农业和工业废水通过阿涅内河汇入台伯河，带来了过量的氮磷、有机物和致病微生物。罗马市政府透露，市郊和周边地区长期存在一定数量的非法排污口，持续排放污染物，是台伯河难以达到游泳水质标准的主要原因。目前，罗马的市政警察和水务部门已经开始对整个阿涅内河流域的排放口进行排查整治，并加强对沿河城镇污水处理设施的监管。除了工业和农业污染，台伯河流域在暴雨季节还面临雨污合流、溢流的问题。上游防洪水坝在汛期泄洪时，会将大量未经充分处理的雨污径流倾泻入河，导致河水浑浊恶臭。因此，要改善台伯河水质，需要针对整个流域采取系统性的综合治理措施。

除了水质问题，基础设施和管理方面的短板也需补齐。台伯河沿岸目前缺乏专门的亲水设施，例如更衣淋浴场所、上下水梯道，以及引导游泳者安全上下岸的标识等。同时，河岸还存在照明不足、垃圾堆积和治安隐患等问题。因此，台伯河的复兴不只需要使水质达标，还必须整体改造河岸公共空间，使之成为清洁、安全且便利可达的城市休闲地带。

罗马要实现台伯河重现游泳者的目标，需要从治理污染源头、净化河流水质、建立监测和预警机制、完善法规和标准、改善配套设施等多方面推进工作，任务不可谓不艰巨。

社会反响与多元声音

瓜尔蒂耶里的台伯河治理计划一经提出，立即在意大利社会各界引发热议。意大利环境医学会等机构从健康角度提醒公众不要掉以轻心，强调当前台伯河中致病微生物含量仍很高，盲目下水面临的健康风险很大。他们敦促市政府尽快拿出详尽的技术方案和严格的卫生标准，以确保公众能在安全的环境下入水游泳。

意大利奥运游泳冠军格雷戈里奥·帕尔特里涅里对台伯河治理计划表示欢迎，他认为在盛夏炎热的城市里能拥有一条可供游泳的清洁河流是所有市民的梦想，这将为罗马增添一个绝佳的消暑休闲胜地。但同时他也提醒说，必须保证河水足够干净安全，才能让市民放心游泳。

罗马工商和旅游界对于该计划也表达了浓厚兴趣。意大利酒店业联合会罗马分会主席朱塞佩·罗西奥利认为，一条可以游泳的台伯河将从根本上改变罗马的城市形象，为旅游业带来新的活力。他表示，如果罗马能成功实现这一目标，无疑将成为城市宣传的新亮点。

与此同时，也有人对这一提案持质疑乃至反对态度。一些罗马当地政界人士认为，与其关注“台伯河游泳”这种远期目标，市政府更应该优先解决眼下城市面临的交通拥堵、垃圾清运缓慢、基础设施老化等突出问题。拉齐奥大区主席弗朗切斯科·罗卡就公开表示，罗马当前更紧迫的任务是改善公共交通和市容市貌，以及促进郊区发展等。罗马市议会中的反对党议员也批评瓜尔蒂耶里好高骛远，认为罗马眼下面临的是真实且艰巨的治理难题，而市长却在描绘市民5年后可以跳进台伯河畅游的“梦想蓝图”，有转移视线之嫌。

总的来说，台伯河治理计划展现了罗马这座古老都市追求绿色复兴的雄心壮志。在台伯河治理的问题上，支持者看到了改善生态环境、提升城市形象的机遇，怀疑者则提醒要脚踏实地、稳妥推进。正如罗马市政府官员所言，这一目标“充满挑战，但并非不可及”。台伯河见证了罗马辉煌的过去，也承载着市民对未来美好生活环境的向往。5年后，这条河流能否重新清澈见底，让罗马人再次亲水逐浪，仍需时间检验。

（本报罗马9月28日电 本报驻罗马记者 王天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