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7年夏天的深圳,那座工厂楼顶上发生的事情,至今还在我脑海里翻腾。
当年那个叫林雨桐的女孩,穿着白色连衣裙站在天台边缘,眼中闪烁着我从未见过的光芒。
她说的那句话,改变了我们所有人的命运。
有些真相,要用二十年的时间才能看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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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深圳的夏天总是来得特别早,五月刚过,工厂里就已经闷热难耐。
我叫陈浩,那年二十五岁,在一家电子厂做技术员。
每天早上七点,我准时踏进厂门,穿过那条熟悉的石阶路,走向三号车间。
厂区里种着几棵榕树,枝叶茂盛得像一把把绿伞,为这个钢筋水泥的世界增添了一丝生机。
林雨桐总是比我早到十分钟。
她是品控部的检验员,也是整个厂里公认的厂花。
不到二十岁的年纪,皮肤白得像牛奶,眼睛大而明亮,笑起来有两个浅浅的酒窝。
每次路过她的工位,我都能闻到淡淡的洗发水香味。
那是一种很干净的味道,像雨后的茉莉花。
"陈哥,早上好。"她总是这样跟我打招呼,声音清脆得像山间的泉水。
我点点头,匆匆走过,心跳却莫名加快。
那时候的我还不知道,这个看似平凡的女孩,心里藏着怎样的秘密。
工厂里传言很多,说林雨桐是厂长的远房亲戚,所以才能在品控部这个轻松的岗位工作。
也有人说她家里条件不错,来这里只是为了体验生活。
但我从她的眼神里,总能看到一种与年龄不符的忧郁。
那种忧郁很淡,就像夏日午后的薄云,若有若无却让人印象深刻。
车间主任老王是个五十多岁的中年人,做事严谨,对我很照顾。
"小陈,你技术好,人又踏实,以后有机会我推荐你去总部。"他时常这样对我说。
我总是笑着点头,心里却明白,在这个年代,光有技术还不够。
下班后,我喜欢到厂区后面的小山坡上走走。
那里有一片竹林,风吹过时会发出沙沙的声响,很是安静。
有一天傍晚,我意外地在那里遇见了林雨桐。
她坐在一块大石头上,手里拿着一本厚厚的书,夕阳把她的侧脸照得金黄。
"陈哥,你也喜欢这里?"她抬头看见我,露出了惊喜的表情。
"嗯,这里安静。"我在她旁边的石头上坐下。
"你在看什么书?"
她把书合上,我看见封面写着《追忆似水年华》。
"普鲁斯特的书,很难懂,但很美。"她的眼中闪过一丝光芒。
我有些意外,没想到一个工厂女孩会读这样的书。
"你喜欢文学?"
"从小就喜欢,梦想是当作家。"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那为什么来工厂?"
她沉默了很久,望着远处的夕阳,最后只是摇了摇头。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苦衷吧。"
那天晚上,我躺在宿舍的床上,想起她说话时的神情。
那种神情里有无奈,有坚强,还有一种我说不出的东西。
我开始觉得,林雨桐不是传言中那个简单的女孩。
她的身上,一定藏着什么故事。
02
六月的第一个周末,厂里组织了一次郊游活动。
地点是深圳东部的一个海滩,据说风景很美。
我本来不太想去,但老王坚持让我参加。
"年轻人要多和同事交流,别总是一个人闷着。"他拍拍我的肩膀说。
那天早上,我们坐着大巴车出发了。
林雨桐穿了一条天蓝色的长裙,头发用一根白色丝带扎成马尾,看起来格外清纯。
车上很热闹,大家都在聊天唱歌,只有她安静地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外面的风景。
我鬼使神差地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
"一个人?"我问。
她点点头,给了我一个淡淡的微笑。
"我不太喜欢热闹。"
"为什么?"
她想了想,说:"热闹是别人的,我什么也没有。"
这句话让我想起了鲁迅的《孤独者》,心中涌起一阵莫名的感动。
"你读过很多书?"我试探着问。
"嗯,从小就爱看书,尤其是文学作品。"她的眼中又出现了那种光芒。
"最喜欢哪个作家?"
"张爱玲,她的文字有一种独特的美感,能把人性写得很透彻。"
我们就这样聊着文学,聊着人生,时间过得很快。
到了海滩,同事们都去游泳玩水,我们却找了个安静的地方坐下来。
"陈哥,你觉得人为什么要活着?"她突然问我。
这个问题很沉重,我想了很久才回答:"为了寻找生命的意义吧。"
"那如果一直找不到呢?"
"那就创造一个。"
她看着我,眼中有一种说不出的情绪。
"你真的这样认为?"
"当然,每个人都有选择自己人生的权利。"
她沉默了,望着远处的海浪,好久没有说话。
夕阳西下,海面上泛起金色的波光。
"陈哥,如果有一天我做了什么让你意想不到的事情,你会怎么看我?"她突然问。
"什么意思?"
"就是假设,如果有一天我变得和现在完全不一样了。"
我看着她认真的表情,心中涌起一种不安的预感。
"每个人都会变的,这很正常。"
"即使变得让人无法理解?"
"只要你还是你,其他的都不重要。"
她听了这话,眼中竟然泛起了泪光。
"谢谢你这样说。"
回程的路上,她一直很安静,偶尔看向窗外,神情若有所思。
我坐在她旁边,感觉她身上有一种淡淡的忧伤,像是在为什么事情烦恼。
"雨桐,有什么心事可以跟我说。"我轻声说道。
她摇摇头,勉强笑了笑。
"没什么,可能是太累了。"
但我知道,她在撒谎。
那天晚上回到宿舍,我一直在想她的话。
她为什么会问那些奇怪的问题?
她口中的"意想不到的事情"又是指什么?
我有种感觉,林雨桐正在策划着什么,而这件事,很可能会改变一切。
躺在床上,我望着天花板,脑海里不断浮现她的身影。
那个在海边问我"人为什么要活着"的女孩,她的眼中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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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七月初的时候,厂里来了个新的副厂长,姓赵,四十多岁,听说是从总部派下来的。
赵副厂长第一天上班就召集了中层干部开会,我作为技术骨干也被叫去了。
会议室里,他西装笔挺地站在台前,目光扫视着在座的每一个人。
"我来这里的目的很简单,提高效率,降低成本,淘汰不合格的员工。"他的声音很冷,没有一丝温度。
散会后,老王拉住我的胳膊,压低声音说:"这个赵副厂长不简单,听说他在总部专门负责裁员。"
"裁员?"我心中一紧。
"嗯,咱们厂效益不好,总部派他来就是为了削减成本的。"老王叹了口气。
"你小心点,别让他挑出毛病来。"
接下来的几天,整个工厂的气氛都变得紧张起来。
赵副厂长每天都会到车间巡视,拿着笔记本记录着什么。
他的目光很锐利,像鹰一样盯着每个员工的工作状态。
有几个老员工已经被叫去谈话了,出来的时候脸色都很难看。
林雨桐也显得比平时更加沉默,我几次想找她聊天,都被她婉言拒绝了。
"我最近有些忙,改天再说吧。"她总是这样敷衍我。
但我能看出,她的眼中有一种焦虑,就像暴风雨来临前的天空。
一个周四的下午,我在车间检修设备,突然听到外面传来争吵声。
我走出去一看,发现赵副厂长正在和品控部的主管争论什么。
"这个月的不良品率超标了,必须有人为此负责。"赵副厂长的声音很严厉。
"赵总,我们已经很努力了,但是原材料质量确实有问题。"品控主管小心翼翼地解释。
"我不听借口,只看结果。"赵副厂长冷冷地说。
"从明天开始,品控部要重新考核,不合格的员工一律辞退。"
我看见林雨桐站在人群中,脸色苍白如纸。
她的手紧紧握着,指节都发白了。
散会后,我追上了她。
"雨桐,你没事吧?"
她摇摇头,但眼中已经蓄满了泪水。
"陈哥,我可能要失业了。"
"为什么这样说?"
"我昨天犯了个错误,让一批有问题的产品通过了检验。"她的声音颤抖着。
"现在被发现了,赵副厂长说要追究责任。"
我心中一沉,知道这件事的严重性。
"你为什么会犯这种错误?"
她低下头,过了很久才说:"家里出了点事,我心情不好,注意力不集中。"
"什么事?"
"我妈妈生病了,需要很多钱治疗。"她的眼泪终于流了下来。
"我如果失业了,就再也没钱给妈妈看病了。"
看着她哭泣的样子,我的心像被什么东西揪住了一样疼。
"别担心,我想想办法。"我安慰她说。
但我知道,在赵副厂长面前,我这个小小的技术员能有什么办法?
当天晚上,我一夜没睡。
想着林雨桐绝望的眼神,想着她生病的母亲,我的心情变得很沉重。
第二天一早,我去找老王商量。
"老王,雨桐的事你知道吧?"
他点点头,叹了口气:"我也很同情这孩子,但是赵副厂长的脾气你也见识了。"
"他铁了心要拿品控部开刀,谁也保不了。"
我不甘心,又去找了几个有关系的同事,但得到的答案都一样。
没有人敢在这个时候得罪赵副厂长。
看着林雨桐一天天憔悴下去,我的心情也变得越来越沉重。
她开始经常一个人发呆,吃饭的时候也没有胃口。
有一次我在竹林里遇见她,她正坐在石头上哭泣。
"雨桐,你还好吗?"
她抬起头看着我,眼睛红肿得厉害。
"陈哥,你说人在绝望的时候,会做出什么样的事情?"
这个问题让我心中警铃大作。
她没有回答,只是望着远方,眼中有一种我从未见过的决绝。
04
七月中旬,深圳的天气变得更加闷热,连风都带着燥热的气息。
赵副厂长的考核如期进行,品控部的气氛紧张得像拉紧的弦。
林雨桐每天都战战兢兢地工作,但我能看出,她已经做好了最坏的准备。
"陈哥,如果我真的被辞退了,你会记得我吗?"她在一次偶然的相遇中问我。
"别说这种话,事情还没到那一步。"我安慰她。
但她摇摇头,苦笑着说:"你不了解赵副厂长,他已经盯上我了。"
"昨天他专门找我谈话,言下之意就是让我主动辞职。"
我握了握拳头,心中涌起一阵愤怒。
"他凭什么这样做?"
"因为他有权力。"林雨桐的声音很平静,但眼中却闪过一丝寒光。
"权力可以让一个人为所欲为,也可以让另一个人万劫不复。"
那天下午,我正在车间工作,突然听到有人在议论什么。
"听说了吗?林雨桐要被辞退了。"
"真的假的?她不是做得挺好的吗?"
"赵副厂长亲自下的命令,说她工作不认真,影响了产品质量。"
我放下手中的工具,急忙跑到品控部。
林雨桐的工位已经空了,她的东西也被收拾得干干净净。
"雨桐呢?"我问旁边的同事。
"被叫到办公室了,估计是在办离职手续。"
我的心一下子沉到了谷底。
在办公楼下等了两个小时,终于看见林雨桐从楼上下来。
她的脸色很平静,但眼中却有一种说不出的东西。
"雨桐。"我叫住她。
她转过身看着我,勉强笑了笑。
"陈哥,我被辞退了。"
"我知道,你现在有什么打算?"
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我要回家照顾妈妈。"
"但是治疗费用怎么办?"
"我会想办法的。"她的声音很轻,但其中的决绝让我心中一颤。
"什么办法?"
她没有回答,只是深深地看了我一眼。
"陈哥,谢谢你这段时间对我的照顾。"
"如果有来生,我希望能做一个简单的人,不用为了生存而算计什么。"
这句话让我心中升起强烈的不安。
"雨桐,你要做什么?"
但她已经转身走了,背影在夕阳中显得格外萧瑟。
当天晚上,我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林雨桐的话在我脑海中不断回响,那种决绝的语气让我越想越害怕。
她说的"想办法"到底是什么意思?
她为什么会说"如果有来生"这样的话?
第二天一早,我去她的宿舍找她,但门卫说她已经退宿了。
我又去品控部打听,同事们说她昨天晚上就离开了工厂。
没有人知道她去了哪里。
连续几天,我都在寻找林雨桐的踪迹,但毫无结果。
她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消失得无影无踪。
老王看我心神不宁的样子,关心地问:"小陈,你最近怎么了?"
"我在担心林雨桐。"
"那个品控部的女孩?她怎么了?"
我把林雨桐被辞退的事情告诉了他,还有她离别时说的那些奇怪的话。
老王听完,皱起了眉头。
"你觉得她会做傻事?"
"我不知道,但她当时的神情让我很担心。"
老王想了想,说:"要不你去她家看看?"
"她家在哪里我都不知道。"
"人事部应该有她的资料。"
但人事部的人说,林雨桐填的家庭住址是假的,根本找不到这个地方。
这让我更加担心了。
一个人为什么要隐瞒自己的真实住址?
她到底在隐藏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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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就在我为林雨桐的失踪而焦虑不安的时候,工厂里又发生了一件大事。
赵副厂长的办公室被人泼了红油漆,墙上还用黑色的漆写着"还我公道"四个大字。
保安连夜调查监控,但奇怪的是,关键时段的录像竟然被人删除了。
"这是有预谋的报复行为。"赵副厂长在全厂大会上愤怒地说。
"我要求保卫部门全力调查,一定要找出凶手。"
会后,厂里的气氛变得更加紧张。
大家都在私下猜测是谁做的,但没有人敢公开讨论。
老王悄悄对我说:"我觉得这事和林雨桐有关。"
"时间太巧合了,她刚被辞退,办公室就被人报复。"
"但她已经离开工厂了,怎么可能进来?"
"谁知道呢,也许她还有同伙。"
我心中一惊,想起林雨桐失踪前的那些奇怪话语。
她当时的眼神确实有一种说不出的决绝,仿佛在策划着什么。
但我不愿意相信她会做这样的事情。
在我的印象中,林雨桐是个温柔善良的女孩,虽然有些忧郁,但绝不是会报复他人的人。
接下来的几天,保卫部门在工厂里进行了大规模的调查。
每个员工都被单独询问,气氛紧张得像戒严一样。
我也被叫去问话了。
"陈浩,你和林雨桐的关系怎么样?"保卫科长严肃地问我。
"普通同事关系。"
"有没有发现她最近有什么异常行为?"
我想了想,决定实话实说。
"她被辞退后情绪很不好,说过一些奇怪的话。"
"什么话?"
"她问我人在绝望的时候会做什么样的事情。"
保卫科长的表情变得凝重起来。
"还有其他的吗?"
"她说要想办法给妈妈治病,但没有具体说是什么办法。"
"你觉得她有报复的动机吗?"
这个问题让我很为难。
从情理上说,林雨桐确实有报复的理由,但从我对她的了解来看,她不是这样的人。
"我不知道。"我最后只能这样回答。
调查持续了一个星期,但始终没有找到有力的证据。
赵副厂长对此很不满,在管理层会议上大发雷霆。
"一个小小的工厂连这点事都查不清楚,还要你们这些人干什么?"
就在这时,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那天下午,我正在车间检修设备,突然听到外面传来一阵骚动。
"快看,楼顶上有人!"
我抬头一看,只见工厂办公楼的楼顶上站着一个人影。
那个身影很熟悉,白色的连衣裙在风中飘扬。
是林雨桐!
我的心脏几乎停止了跳动。
她什么时候回来的?
她在楼顶上要做什么?
"快叫消防队!"有人在喊。
"通知赵副厂长!"
整个工厂都乱套了,员工们纷纷跑到楼下,抬头看着楼顶上的身影。
我也跟着人群跑了过去。
在楼下,我终于看清了林雨桐的样子。
她站在楼顶的边缘,距离栏杆只有一步之遥。
夕阳把她的身影拉得很长,看起来既美丽又危险。
"雨桐!"我大声喊道。
她似乎听见了我的声音,低头看了一眼,然后对我做了一个奇怪的手势。
那个手势我看不懂,但从她的表情来看,似乎是在告诉我什么。
这时,赵副厂长也赶到了现场。
他的脸色很难看,对保卫科长说:"赶紧想办法把她弄下来,别让她在这里胡闹。"
"赵总,我们已经联系消防队了。"
"还联系什么消防队,直接上去把她拉下来不就行了?"
但没有人敢上去,楼顶的门已经被林雨桐从里面锁死了。
她就那样静静地站在楼顶上,像一个等待审判的天使。
06
夕阳西下,天空染成了血红色。
林雨桐依然站在楼顶边缘,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塑。
楼下聚集的人越来越多,有工厂的员工,也有闻讯赶来的路人。
消防车和救护车都到了,但因为楼顶的门被锁住,他们也无法上去。
"林雨桐,你听得见吗?"消防队长用扩音器喊道。
"有什么事情我们可以商量,别做傻事!"
林雨桐低头看了看楼下的人群,然后举起了右手。
她的手里拿着什么东西,在夕阳下闪闪发光。
"那是什么?"有人问。
我仔细看了看,发现是一个录音笔。
"我知道你们都想知道办公室的事情是不是我做的。"林雨桐的声音突然从楼顶传来。
她的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傍晚显得格外清晰。
"是的,是我做的。"
现场一片哗然。
"但是,我要告诉你们为什么。"她继续说道。
"赵副厂长,你还记得三个月前的那个晚上吗?"
赵副厂长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你说什么?我不明白。"他大声回应。
"你不明白?"林雨桐冷笑一声。
"那天晚上,你把我叫到办公室,说要和我谈工作的事情。"
"结果你对我做了什么,你自己心里清楚。"
这句话如雷贯耳,让在场的所有人都震惊了。
我的脑袋嗡的一声,感觉整个世界都在旋转。
原来如此,原来她最近的反常行为都是因为这个。
"你胡说八道!"赵副厂长愤怒地喊道。
"我什么时候对你做过什么?"
"是吗?"林雨桐举起手中的录音笔。
"那这个录音你怎么解释?"
她按下了播放键,一个男人的声音从录音笔中传出。
"小林,你很漂亮,我很喜欢你。"
"只要你答应我的要求,我保证你在厂里的工作不会有任何问题。"
"否则的话,你也知道后果的。"
这是赵副厂长的声音,现场的人都能听出来。
录音继续播放,里面传来女孩的哭声和男人的威胁声。
内容让人不堪入耳。
赵副厂长的脸色变得煞白,他没想到林雨桐会录音。
"这...这是诬陷!"他结结巴巴地说。
"录音可以作假的!"
"作假?"林雨桐的声音变得冰冷。
"那你身上的那颗痣,在左肩膀下面三寸的地方,这个也是假的吗?"
赵副厂长彻底慌了,他知道自己败露了。
现场的员工们开始议论纷纷,愤怒的情绪在人群中蔓延。
"原来是这样!"
"难怪林雨桐要报复他!"
"这种人渣就应该受到惩罚!"
我站在人群中,心情五味杂陈。
原来林雨桐遭受了这样的屈辱,难怪她会变得那么绝望。
难怪她会问我人在绝望时会做什么样的事情。
她一直在承受着巨大的痛苦,却没有向任何人倾诉。
"雨桐,下来吧!"我大声喊道。
"现在真相大白了,他会受到应有的惩罚的!"
林雨桐看着我,眼中流下了眼泪。
"陈哥,谢谢你一直对我这么好。"
"但是,事情还没有结束。"
她从怀里掏出一张纸,展开给大家看。
"这是医院的检查报告。"她的声音颤抖着。
"我怀孕了。"
这句话如晴天霹雳,让所有人都呆住了。
我感觉天旋地转,几乎站不稳了。
怀孕?
她怀了赵副厂长的孩子?
这比刚才的录音更加震撼人心。
赵副厂长听到这话,双腿一软,几乎跌倒在地。
他知道,这次真的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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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
夜幕降临,工厂的照明灯把楼下照得通亮,但楼顶上的林雨桐依然孤单地站在那里。
她手中的检查报告在风中飘扬,那张薄薄的纸承载着太多沉重的真相。
"林雨桐,你现在下来,我们好好谈谈。"厂长终于赶到了现场。
他是个五十多岁的老人,平时很少露面,今天却不得不亲自出马处理这个危机。
"谈什么?"林雨桐的声音从楼顶传来,带着一丝讽刺。
"谈怎么掩盖真相?还是谈怎么让我消失?"
"不是的,我们可以给你合理的赔偿,也会严肃处理赵副厂长的问题。"厂长试图安抚她。
"赔偿?"林雨桐冷笑。
"你们觉得金钱能够弥补我受到的伤害吗?"
"那你想要什么?"
林雨桐沉默了很久,然后缓缓开口:
"我要他娶我。"
这句话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连我也无法相信自己听到的话。
她要赵副厂长娶她?
"如果他不娶我,我就说他强奸了我,让我怀了孕。"林雨桐的声音变得坚决。
"我要让全世界都知道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赵副厂长听到这话,脸色变得更加难看。
"你...你这是敲诈!"
"敲诈?"林雨桐的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是你先对我做了禽兽不如的事情,现在还说我敲诈?"
"我已经没有什么可以失去的了,但你不一样。"
"你有家庭,有事业,有社会地位,你比我更怕这件事传出去。"
赵副厂长确实害怕了。
如果这件事传出去,他不仅会失去工作,还会面临法律的制裁。
更重要的是,他的家庭和名誉都会毁于一旦。
"你...你想怎么样?"他颤抖着问。
"我说了,娶我。"林雨桐的声音很平静,但其中的决绝让人心寒。
"给我一个名分,给肚子里的孩子一个父亲。"
"这不可能!"赵副厂长断然拒绝。
"我已经有家庭了!"
"那你就离婚。"林雨桐毫不退让。
"反正你老婆迟早会知道这件事的,与其到时候闹得不可收拾,不如现在就做个了断。"
现场的气氛变得异常紧张,所有人都在等待着这场对峙的结果。
我站在楼下,心情复杂到了极点。
我理解林雨桐的愤怒和绝望,但她现在的做法让我感到害怕。
这还是那个温柔善良、喜欢读书的女孩吗?
这还是那个在海边问我"人为什么要活着"的林雨桐吗?
痛苦和仇恨已经把她变成了另一个人。
"雨桐,你这样做值得吗?"我大声喊道。
"即使他娶了你,你们也不会幸福的!"
她低头看着我,眼中有一种说不出的悲伤。
"陈哥,我从来没有奢望过幸福。"
"我只想要一个公道,一个说法。"
"但是这样做,你只会让自己更痛苦。"我试图劝说她。
"痛苦?"她苦笑一声。
"我已经痛苦到了极点,还怕更痛苦吗?"
"至少这样做,我可以让他也尝尝痛苦的滋味。"
她的话让我心中一颤,我看到了一个被逼到绝路的女人的疯狂。
这时,赵副厂长的妻子也赶到了现场。
她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妇女,听到消息后匆忙赶来。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她问旁边的人。
当她听完整个事情的经过后,脸色变得苍白如纸。
她抬头看着楼顶上的林雨桐,眼中满含着愤怒和痛苦。
"你这个贱女人!"她大声骂道。
"勾引别人的老公,现在还想破坏我的家庭!"
林雨桐听到这话,眼中的怒火瞬间燃烧起来。
"勾引?你问问你的好老公,到底是谁勾引谁!"
"他威胁我,强迫我,让我怀了孕,现在你还说是我勾引他?"
"你们这些有钱有势的人,永远都是这样,做了坏事还要倒打一耙!"
她的声音越来越激动,身体也开始摇晃。
"小心!"有人在楼下喊道。
但林雨桐似乎已经不在乎了,她站在楼顶边缘,像一朵在风中摇曳的花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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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8
深夜十点,事情依然没有解决。
林雨桐还是站在楼顶上,坚持着自己的要求。
围观的人群渐渐散去,只剩下一些工厂的管理人员和我这个关心她的人。
消防队员尝试了各种方法,但都无法接近她。
她把楼顶的门锁得死死的,还在门后面堆了很多杂物。
"林雨桐,你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厂长再次试图劝说。
"天气这么冷,你的身体受得了吗?"
"我的身体?"林雨桐冷笑。
"你们什么时候关心过我的身体?"
"当赵副厂长对我动手动脚的时候,你们在哪里?"
"当我被辞退走投无路的时候,你们又在哪里?"
"现在担心我的身体,不觉得太假了吗?"
她的话让现场的人都沉默了。
确实,在她最需要帮助的时候,没有人站出来为她说话。
包括我,也只是在心里同情她,却没有真正帮助过她。
"雨桐,对不起。"我大声说道。
"我应该早点帮你的,我应该早点发现你的困难。"
她看着我,眼中的愤怒稍微缓解了一些。
"陈哥,这不怪你。"她的声音变得温柔了一些。
"这个社会就是这样,弱者永远是弱者,强者永远可以为所欲为。"
"但我不想再做弱者了,我要为自己争取一次。"
这时,赵副厂长的妻子又开口了:
"你要多少钱?开个价吧。"她的声音很冷。
"只要你离开我们的生活,什么条件我都可以答应。"
"钱?"林雨桐的眼中闪过一丝嘲讽。
"你觉得我缺的是钱吗?"
"那你要什么?"
"我要的是尊严,是公道,是一个女人应该得到的基本尊重。"
"这些东西是钱能买到的吗?"
赵副厂长的妻子被问得哑口无言。
她知道,有些东西确实是金钱无法弥补的。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林雨桐的体力明显在下降。
她不时地摇晃一下身体,让楼下的人心惊肉跳。
"你们再不答应,我就跳下去。"她突然说道。
"反正活着也是受罪,不如死了干净。"
"但是我死之前,一定会把录音和怀孕的事情公布出去。"
"让全世界都知道你们这些禽兽的真面目。"
这句话彻底击垮了赵副厂长的心理防线。
他知道,如果林雨桐真的跳楼自杀了,事情会闹得更大。
到时候媒体介入,警方调查,他不仅要面临法律的制裁,还会成为全社会谴责的对象。
"我...我答应你。"他颤抖着说道。
"什么?"他的妻子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我答应和她结婚。"赵副厂长重复了一遍。
"但是你要把录音交给我,而且以后不能再威胁我。"
林雨桐听到这话,脸上露出了胜利的微笑。
"好,我答应你。"
"但是我有条件。"
"什么条件?"
"婚礼要在工厂里举办,要请所有的员工来参加。"
"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我林雨桐不是好欺负的。"
这个要求让赵副厂长更加难堪,但他已经没有选择的余地了。
"好,我答应。"
林雨桐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从楼顶慢慢走了下来。
当她出现在楼下的时候,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但我看着她,心情却更加沉重了。
她确实赢了这场博弈,但付出的代价是什么?
她还是那个喜欢读书、梦想当作家的女孩吗?
还是已经变成了另一个完全不同的人?
看着她疲惫而坚决的脸庞,我知道答案是后者。
那个纯真善良的林雨桐,已经在这场残酷的现实中死去了。
现在站在我面前的,是一个为了生存而不择手段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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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9
一个月后,那场让整个工厂都震惊的婚礼如期举行。
工厂的大食堂被装饰成了婚礼现场,红色的拉花和气球让这个平时嘈杂的地方看起来有几分喜庆。
但所有人都知道,这不是一场真正的婚礼,而是一场交易的完成仪式。
我站在人群中,看着穿着白色婚纱的林雨桐缓缓走向主席台。
她的脸上画着精致的妆容,看起来很美,但眼中却没有任何光芒。
赵副厂长穿着黑色的西装站在台上,脸色阴沉得像要下雨的天空。
他的妻子已经离婚了,带着孩子回了老家。
临走的时候,她狠狠地瞪了林雨桐一眼,眼中满含着仇恨。
"你会后悔的。"她留下了这句话。
婚礼进行得很匆忙,没有温馨的誓言,也没有真诚的拥吻。
两个人只是机械地完成着每一个程序,就像演一出没有感情的戏。
"现在我宣布,你们正式成为夫妻。"主持人的声音在食堂里回荡。
台下响起了稀稀拉拉的掌声,更多的是窃窃私语和异样的目光。
婚礼结束后,我走到林雨桐面前。
"恭喜你。"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看着我,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陈哥,你觉得我做错了吗?"
这个问题让我很难回答。
从道德的角度来说,她的方法确实有些极端。
但从她的处境来考虑,她似乎也没有其他的选择。
"我只是希望你能幸福。"我最后说道。
她苦笑了一下:"幸福?我从来没有奢望过这种东西。"
"我只是想活下去,让肚子里的孩子有个父亲。"
"至于其他的,我已经不在乎了。"
看着她疲惫的神情,我心中涌起一阵酸楚。
这个曾经爱读书、有梦想的女孩,现在变成了什么样子?
为了生存,她不得不放弃了所有的理想和纯真。
这个世界对她来说,太过残酷。
婚礼的第二天,林雨桐就搬进了赵副厂长的家。
那是工厂宿舍区里一套三室一厅的房子,算是比较好的住所了。
但我知道,这个家对她来说,更像是一个精美的监狱。
赵副厂长虽然娶了她,但对她的态度很冷淡。
两个人几乎不说话,各过各的生活。
有时候我在工厂里遇到林雨桐,她总是一个人默默地走着,眼神空洞得让人心疼。
"雨桐,你还好吗?"我有一次忍不住问她。
她点点头,勉强笑了笑:"我很好,谢谢关心。"
但我能看出,她一点都不好。
她变得越来越沉默,脸上也失去了以前的光彩。
怀孕让她的身体变得臃肿,但更可怕的是精神上的憔悴。
有一天下班后,我在竹林里又遇到了她。
她坐在那块熟悉的石头上,手里拿着一本书。
"还是《追忆似水年华》?"我问。
她摇摇头,把书给我看。
是一本《简爱》。
"为什么换了?"
"因为我现在的处境更像简爱。"她的声音很轻。
"一个没有身份地位的女人,为了生存而妥协。"
"但至少简爱最后得到了真爱,我却什么都没有。"
听到这话,我心中一痛。
"雨桐,你后悔吗?"
她沉默了很久,然后摇了摇头。
"我不后悔,至少我为自己争取过一次。"
"虽然结果不是我想要的,但总比什么都不做要好。"
"孩子生下来后,我会好好抚养他,给他最好的教育。"
"我不想让他重复我的命运。"
看着她坚定的神情,我突然明白了什么。
她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肚子里的孩子。
她要给孩子一个合法的身份,一个相对稳定的成长环境。
为了这个目标,她可以忍受任何委屈和痛苦。
这就是母爱的力量吧。
10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就到了深秋。
林雨桐的肚子已经很大了,预产期就在下个月。
她很少在工厂里出现,大部分时间都在家里休养。
赵副厂长对她的态度依然冷淡,但至少保证了她的生活需要。
他请了一个保姆来照顾她,也定期带她去医院检查。
从外人看来,这似乎是一个正常的家庭。
但只有我知道,这个家庭里没有任何温暖可言。
有一天晚上,我正在宿舍休息,突然接到了一个电话。
"陈哥,是我。"是林雨桐的声音。
"雨桐?你怎么了?"我听出她的声音有些异常。
"我...我要生了,但是赵副厂长不在家。"她的声音很虚弱。
"保姆也回家了,我一个人在家里,很害怕。"
"你能来陪我去医院吗?"
我毫不犹豫地答应了:"你别怕,我马上就来。"
当我赶到她家的时候,发现她正坐在沙发上,脸色苍白,额头上满是汗珠。
"陈哥,谢谢你来。"她看见我,眼中闪过一丝安心的光芒。
"别说这些,我们赶紧去医院。"
我扶着她下楼,叫了一辆出租车。
在去医院的路上,她紧紧握着我的手,疼得几乎说不出话来。
"陈哥,如果我有什么意外,你能帮我照顾孩子吗?"她突然说道。
"别说傻话,你会没事的。"我安慰她。
"不,我有预感,这次生产可能会有危险。"她的声音很轻。
"我想让你做孩子的干爸,可以吗?"
看着她恳求的眼神,我点了点头。
到了医院,医生立即把她推进了产房。
我在外面等着,心情忐忑不安。
凌晨三点,产房的门终于开了。
医生走出来,脸色很严肃。
"家属是吗?产妇大出血,我们尽力抢救了,但是..."
他的话没有说完,但我已经明白了。
"孩子呢?"我颤抖着问。
"孩子保住了,是个男孩,很健康。"
我感到一阵眩晕,几乎站不稳了。
林雨桐死了,为了生下这个孩子而死了。
这个结果,她早就预料到了吗?
护士把孩子抱出来给我看,那是一个很小很小的婴儿,皮肤红红的,正在哭泣。
"这是妈妈用生命换来的。"我在心中默默说道。
"我会好好照顾你的。"
第二天,赵副厂长匆忙从外地赶了回来。
当他得知林雨桐已经死去的消息时,脸上的表情很复杂。
有解脱,也有愧疚。
"孩子怎么办?"他问我。
"我来照顾。"我毫不犹豫地说。
"这是我答应她的。"
他点了点头,似乎也松了一口气。
"那就麻烦你了。"
林雨桐的葬礼很简单,只有工厂的几个同事参加。
她被埋在深圳郊外的一个公墓里,墓碑上刻着她的名字和生卒年月。
没有华丽的词语,也没有感人的悼词。
就像她的一生一样,平凡而悲伤。
我抱着那个刚出生的孩子站在墓前,心中有千言万语想对她说。
"雨桐,你的孩子我会当作自己的孩子来养。"
"我会告诉他,他有一个很了不起的妈妈。"
"一个为了保护他而拼尽全力的妈妈。"
风吹过墓地,带走了我的话语,也带走了那个年代的记忆。
二十年过去了,那个孩子现在已经长大成人。
他很优秀,考上了大学,找到了好工作。
我从来没有告诉他当年发生的事情,只是说他的妈妈是个很好的人。
但有时候看着他,我还是会想起林雨桐。
想起她在海边问我的那个问题:"人为什么要活着?"
现在我想,她已经找到了答案。
人活着,是为了爱,为了责任,为了那些比生命更重要的东西。
林雨桐用她短暂的一生诠释了这个道理,也给了我人生最深刻的一课。
那座工厂早已拆除,变成了高楼大厦。
但每当我路过那里,还是会想起当年楼顶上的那个身影。
白色的连衣裙在夕阳中飘扬,像一朵永远不会凋谢的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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