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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7年《红楼梦》剧照
《红楼梦》最被纵容的败家子:当我们批判贾蓉时,我们在批判什么?
过而无过:贾蓉的“大过”与“永恒”之悟
“大过,栋桡,利有攸往,亨。”《易经》第二十八卦“大过”,象征过度、逾越,屋梁弯曲,却仍能前行。在《红楼梦》的浩瀚星河中,贾蓉如一座被过度负荷的屋梁,看似“亨通”,实则“栋桡”。他的生命轨迹,正是“大过”的生动演绎——“过”而“无过”,“亨”而“凶”。
大过之象:屋梁的弯曲与贾蓉的悖论
“大过”卦象,上兑下巽,兑为泽,巽为风,风行水上,波澜暗生。贾蓉作为宁国府长孙,本应是家族栋梁,却成了最腐朽的那根椽子。他风流俊俏,却无真才实学;他纵情享乐,却无担当之志。这种表面的“亨通”与内在的“栋桡”,正是“大过”卦的精妙写照。
《红楼梦》中,贾蓉与秦可卿的暧昧、与尤二姐的勾连、与贾珍共演的“聚麀之诮”,无不是“大过”之象。他行走在伦理边缘,如履薄冰却自以为如鱼得水,恰似“大过”卦辞所言:“利有攸往,亨”——看似顺利,实则危如累卵。
六爻演绎:贾蓉一生的“过”与“无过”
初六:藉用白茅,无咎
贾蓉初入世时,尚知以谦逊姿态示人。秦可卿葬礼上,他“哭得泪人一般”,以孝子之态掩人耳目。此时的“无咎”,是伪装下的暂时安稳,正如白茅铺地,看似虔诚,实则脆弱。
九二:枯杨生稊,老夫得其女妻
贾蓉与秦可卿的悖伦之恋,恰如枯杨发芽,反常却“无不利”。他沉醉于扭曲的情感关系中,以为这是权势的象征,却不知枯杨终难长久。秦可卿之死,成了他命运的第一个转折点。
九三:栋桡,凶
贾蓉的放纵逐渐加剧:参与父亲贾珍的淫乱生活,周旋于尤氏姐妹之间。屋梁已弯曲到极限,他却浑然不觉。此刻的“凶”象已现,但他仍沉浸在贾府虚浮的繁华中。
九四:栋隆,吉;有它吝
表面上看,贾蓉依然维持着宁府长孙的体面,甚至协助王熙凤计害尤二姐。暂时的“吉”象让他误以为可以永远逍遥,殊不知“有它吝”——更大的祸患正在酝酿。
九五:枯杨生华,老妇得其士夫
贾蓉与尤二姐、尤三姐的纠葛,犹如枯杨开花,短暂绚烂终成空。尤二姐吞金、尤三姐自刎,这些与他有关的女子皆不得善终,而他却“无咎无誉”——无人问责,也无人称道,仿佛一切与他无关。
上六:过涉灭顶,凶,无咎
贾府败落时,贾蓉如涉深水,终遭灭顶之灾。但耐人寻味的是,高鹗续书中他竟得“赦罪”结局。这种“凶”中带“无咎”的悖论,正是贾蓉命运最深刻的隐喻:他从未真正为自己的“过”承担后果。
“过而无过”:贾蓉命运的终极悖论
贾蓉之“过”,在于他逾越伦理、放纵欲望;贾蓉之“无过”,在于他不过是腐朽制度的产物。他的罪恶,某种程度上是整个贾府罪恶的缩影。他像一面扭曲的镜子,映照出宁国府乃至整个封建贵族社会的溃烂。
《易经》的“大过”卦,本有“独立不惧”的启示,但贾蓉从未真正“独立”。他只是随波逐流,在欲望的漩涡中打转。他的“过”是主动的放纵,他的“无过”是被动的豁免——一种制度性的宽容,让贵族子弟即便犯罪也能逍遥法外。
现代启示:在“度”与“过”之间寻找平衡
贾蓉的命运,对当代人仍有镜鉴意义。我们生活在一个鼓励“过度”的时代:过度消费、过度娱乐、过度追求即时满足。贾蓉的“大过”之卦,提醒我们思考:当屋梁开始弯曲,是继续加重负荷,还是及时加固支撑?
真正的智慧不在于完全避免“过”,而在于如“大过”卦象所示,在危机中寻找转机。贾蓉的悲剧在于他只知“利有攸往”,不见“栋桡”之危。而我们,或许可以在人生的“度”与“过”之间,找到那条中庸之道。
弯曲屋梁上的永恒之思
贾蓉最终成了《红楼梦》中一个近乎扁平的角色——没有彻底的邪恶,也没有真正的救赎。但正是这种复杂性,使他的形象如“大过”卦一般耐人寻味:屋梁虽弯,仍未断裂;人生虽过,犹存启示。
在当代语境中重新解读贾蓉,我们看到的不仅是一个古代贵族子弟的沉浮,更是一种人类共通的困境:如何在诱惑中保持清醒,在放纵中寻找边界。贾蓉的“过而无过”,或许正是我们每个人心中那根微微弯曲却尚未断裂的屋梁。
作者:海波
图片转自《红楼梦》剧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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