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最神秘的菜，吃过的人连心都是黑的

这道菜叫做“儿豁”，样子像煤炭，吃起来也像煤炭。大多数四川人都没听过它，但这的确是至少传承了一百多年的四川名菜。

八年前，我有幸或者不幸吃过一次。

儿豁劲儿大，光是在烹饪过程中，你就要闻到一股无法回避的复合型焦味。像是燃烧的生日蜡烛混杂着被人故意点燃的洗衣机说明书的味道。这味道闯进鼻腔，直达脑门，让人产生出想要逃离火灾现场的紧迫感。我记得很早之前闻过相似的味道，那是一个夏天，蚊香把我爷爷的黑袜子给点燃了。我说，爷爷，你的脚好臭，爷爷说，肯定是你奶奶传染的。

“对于这道菜来说，等待也是品鉴的一个环节。”

至少厨师是这样给我说的。

因为某些不值得一提的原因，我六年前开始寻找这道菜的配方。

网上的信息屈指可数，这道菜比神秘更加神秘。我唯一的成果，是在一个无人问津的本地BBS找到一个帖子。帖子主题是“我终于复刻出了这道菜，有人想学吗，儿豁。”

我留言表示想要学习，但无人回应。我又试着私聊这位ID是“成绵线路包车李大帅”的网友，在经过半个多月的等候后，终于获得了一条回复，“你娃有病啊。”

我回复说，真心求教。却再无下文。

这道菜的品相一言难尽。八年前，我就对厨师说，这不像菜，像是烧给过世亲人的钱，而且是面值为两个亿的纸钱，少一分钱没断生，多一分钱又太糊。厨师说，这真的是一道菜。我说菜名是什么，厨师说，儿豁。

儿豁是四川俗话，意思是如果骗你，我就是你儿子。我当时就觉得这菜名挺有文化的。

网上寻觅无果后，五年前，我又去厨师的老家实地探访。厨师的老家是广元下面的一个县城，叫做青川，是一个被群山包围的地区。特产是木耳跟满嘴胡话与酒气的中年人。

我当地的朋友，一个农机厂的少公子，带我去了据说是青川最老派的川菜馆。我们点了总计九十二块钱的菜，然后借机找老板打听了一下儿豁的消息。老板说，我晓不得嘞。

我们走出川菜馆的时候，天色昏暗，大风将我的烟灰吹到了一只路过的老黄狗的背上，它没有过来找我麻烦。我看到乌云层层堆积，几乎淹没了周遭山顶的景观，我想，这场雨应该要持续三年。

八年前，我吃儿豁那天，也是这样的天气。厨师说，这天要下雨，我们就不出去吃了，我来做菜，我说，也行。

儿豁端上桌的时候，冒着非同寻常的热气，这热气具有攻击性，它会扑进你的眼里，让你热泪盈眶，搞得像是你干了一件什么无愧于心的大事，比如拒绝了朋友让你跟他去洗脚城过夜的邀约。

我在文章开篇说过，这菜吃起来也像煤炭。这里我要补充一下，这玩意儿吃起来，不止是像煤炭，它的口感更加细腻，更有层次，不该脆的地方脆，不该软的地方软，仿佛是在挑战你对食材的理解程度，是一种很顽皮的食物。

后来，大概是两年前，我取得了一些进展。我认识一个房产中介，说是房产中介，其实这人什么都干，贷款，租车，担保，保险，工作推荐，还有宠物的上门喂养。我曾托他帮我留意儿豁的相关讯息，我说，你要当个事儿办。

不久之后，他就联系我说，他知道儿豁的来头了。我说，继续说。他说，儿豁是四川名菜，发源于明末清初的广元，又流行于军阀割据时期的成都。我说，怎么做的？他说不知道了。

我给他转了两百块钱，他说不够，要三百，因为他询问的是国外一个很牛逼的AI，花费了不老少资金。我没理他。

八年前，当我问厨师是怎么做出这道菜的时候，厨师也没理我。

而我也无法从口感上分辨出这道菜的原料，我甚至都不知道放没放盐。我勉强吃完小半碗儿豁后，甚至产生了幻听。我听见她说，好吃哇，好吃的话，下次还给你做。我说，好吃。

这的确是幻听，因为她再也没给我做过。

直到今天，我仍然在搜寻儿豁的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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