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屠宰环节对生猪注入肾上腺素、阿托品并予以销售行为的定性

裁判理由

法院生效裁判认定：被告人赵某甲于屠宰环节向生猪注入肾上腺素、阿托品及生水，且销售金额逾五万元，其行为已构成生产、销售伪劣产品罪。主要理由阐述如下：

其一，肾上腺素、阿托品并非“有毒、有害的非食品原料”，故被告人赵某甲的行为不构成生产、销售有毒、有害食品罪。依据《刑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构成生产、销售有毒、有害食品罪，需在生产、销售的食品中掺入“有毒、有害的非食品原料”。《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危害食品安全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法释〔2021〕24号，以下简称2022年《办理食品案件解释》）第十七条第二款明确规定，在畜禽屠宰相关环节，对畜禽使用食品动物中禁止使用的药品及其他化合物等有毒、有害的非食品原料，应依照《刑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以生产、销售有毒、有害食品罪定罪处罚。

在本案中，被告人于屠宰环节给生猪注入的肾上腺素、阿托品，并不在《食品动物中禁止使用的药品及其他化合物清单》（农业农村部公告第250号公告）之列。其中，肾上腺素常见的药物化学形态为盐酸肾上腺素，阿托品常见的药物化学形态为硫酸阿托品，而盐酸肾上腺素注射液、硫酸阿托品原料及其制剂均被收录于《中国兽药典》（2015年版）。农业部于2002年发布的《动物性食品中兽药最高残留限量》（农业部第235号公告）规定，肾上腺素、阿托品属于动物性食品允许使用的兽药。自2020年4月1日起施行的由农业农村部、国家卫生健康委员会、国家市场监督管理总局联合发布的《食品安全国家标准 食品中兽药最大残留限量》（GB 31650—2019），同样将肾上腺素、阿托品规定为动物性食品允许使用的兽药。

基于上述规定，肾上腺素、阿托品不能被认定为“有毒、有害的非食品原料”。被告人赵某甲在屠宰环节向生猪注入肾上腺素、阿托品的行为，不属于在食品中掺入“有毒、有害的非食品原料”，因此其行为不构成生产、销售有毒、有害食品罪。

其二、被告人赵某甲的行为同样不构成生产、销售不符合安全标准的食品罪。依据《刑法》第一百四十三条的规定，构成生产、销售不符合安全标准的食品罪，需满足“足以造成严重食物中毒事故或者其他严重食源性疾病”这一条件。2022年《办理食品案件解释》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对畜禽注水或者注入其他物质，若足以造成严重食物中毒事故或者其他严重食源性疾病，应依照《刑法》第一百四十三条的规定，以生产、销售不符合安全标准的食品罪定罪处罚。

在本案中，如前文所述，根据农业部2002年发布的《动物性食品中兽药最高残留限量》（农业部第235号公告）以及《食品安全国家标准 食品中兽药最大残留限量》（GB31650 - 2019），肾上腺素、阿托品均属于动物性食品允许使用的兽药，并且均无需制定动物性食品中的最大残留限量。因此，对于在屠宰环节给畜禽注入肾上腺素、阿托品的行为，难以认定其“足以造成严重食物中毒事故或者其他严重食源性疾病”。所以，被告人赵某甲的行为不构成生产、销售不符合安全标准的食品罪。

其三、本案应以生产、销售伪劣产品罪定罪处罚。按照《刑法》第一百四十条的规定，生产者、销售者在产品中掺杂、掺假，以假充真，以次充好或者以不合格产品冒充合格产品，销售金额超过五万元的，应以生产、销售伪劣产品罪定罪处罚。

《生猪屠宰管理条例》第二十条明确规定，严禁生猪定点屠宰厂（场）以及其他任何单位和个人对生猪、生猪产品注水或者注入其他物质，同时严禁生猪定点屠宰厂（场）屠宰注水或者注入其他物质的生猪。《兽药管理条例》第四十条规定，屠宰者应当确保动物及其产品在用药期、休药期内不被用于食品消费。

《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生产、销售伪劣商品刑事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规定，《刑法》第一百四十条规定的“不合格产品”，是指不符合《产品质量法》第二十六条第二款规定的质量要求的产品。《产品质量法》第二十六条第二款第一项规定，产品质量应当不存在危及人身、财产安全的不合理危险，若有保障人体健康和人身、财产安全的国家标准、行业标准，应当符合该标准。

2022年《办理食品案件解释》第十七条第二款明确指出，对畜禽注水或者注入其他物质，虽不足以造成严重食物中毒事故或者其他严重食源性疾病，但符合《刑法》第一百四十条规定的，应以生产、销售伪劣产品罪定罪处罚。

在本案中，被告人赵某甲公然违反相关法律法规中保障食品安全的禁止性规定。于屠宰环节，先给生猪注入肾上腺素、阿托品，随后又进行注水操作。经此处理的猪肉产品，其质量存在危及人身安全的不合理危险，理应认定为不合格产品。赵某甲实施了生产、销售不合格产品的行为，且涉案销售金额远远超过五万元，其行为已构成生产、销售伪劣产品罪。

裁判要旨

在屠宰环节对生猪注入肾上腺素、阿托品并注水，若销售金额达到五万元以上，构成生产、销售伪劣产品罪。

需要特别说明的是，鉴于药物代谢等因素的影响，行为人在屠宰环节给畜禽注入肾上腺素、阿托品后，常常难以从肉品中检测出药物残留。在此种情形下，只要能够证明行为人在屠宰相关环节存在注药行为，那么注药后的肉品便存在危及人身安全的不合理危险，应认定为不合格产品。若销售金额在五万元以上，即可依据法律以生产、销售伪劣产品罪定罪处罚。

参考材料：人民法院案例库，入库编号2023-02-1-067-00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