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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OL 3601
“妈妈,我真的不敢去学校了。”
今年十八岁的小宇是一名自闭症学生,原本在南方一所中专院校就读。
可就在前几天,他的母亲陈洁为他办理了退学手续。
陈洁说,这是孩子多次遭受校园霸凌的结果。
更大的难题在于,在重组家庭中,陈洁面临着艰难平衡,丈夫支持家庭经济,但要求小宇单独在异地生活。
一边是需要关爱的特殊孩子,一边是现有的家庭责任,这道选择题,该如何解答?
文 | Missy
编辑 | Zoey
图源 | 受访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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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真的尽力了”
2025年9月18日,陈洁签下了儿子的退学申请。
笔尖在纸上顿了好几次,墨水晕开小小的痕迹。她说,那一刻,眼泪怎么都止不住。
“我一边哭,一边和儿子说:‘我真的尽力了。这是你自己做的决定,以后不要怪妈妈没有帮你’。”
这场看似“迟来的”退学,并非一时冲动,而是小宇在学校多次遭受霸凌之后,母子俩不得不面对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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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宇
陈洁深知,作为一个特殊的孩子,上学对小宇来说本就艰难,而一旦退学,再想要重返校园更是难上加难。因此,她曾多次尝试劝说儿子,希望他不要放弃。
但一切的转折,发生在3个月前的一通视频通话中。
那天,陈洁按照惯例和儿子视频,却发现他的状态格外不对劲。
“下学期我不敢去学校了,一想到要见到班里的同学,我就难受。”屏幕那头,小宇低声说道。
两年前的秋天,小宇进入这所技工学校,就读机电一体化专业。班里52名学生全是男生,作为谱系孩子的他,很快就显得格格不入。
这种不同最直接地体现在个人兴趣上。小宇非常喜欢韩国女团舞蹈,这个爱好曾让他在学校舞台上赢得掌声——2025年元旦晚会、新生开学表演,以及一次校园活动,他都成为全场焦点。
“台下好几百人看着,他那时候特别开心。”陈洁回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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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宇在舞台上跳舞
可惜,这份开心并没有维持太久。
与传统男性气质不同的爱好,加上小宇抑制不住的分享欲,让他逐渐成为班里的“异类”。
像许多谱系孩子一样,他不擅长察言观色。只要有人稍微表现出一点倾听的意愿,他便会兴奋地从公交线路讲到韩国女团舞蹈,仿佛永远说不完。
“一开始只是有人觉得他烦,到后来,难听的话就越来越多了。”陈洁说。
“娘娘腔,滚远点!”
“你一个男的跳什么女团舞?是想当女人吗?”
“中国人还跳韩国舞?滚去韩国!”
这些刺耳的话语,成了小宇每天在学校都要面对的日常。
“每次跟他视频,我都能明显感觉到他的难受,那种融不进集体、被孤立的样子,很可怜。”陈洁说。
真正压垮小宇的,是今年4月的一次争吵。
那天课间,他又和同学聊起韩国女团。同学表露出不耐烦的态度,甚至开口辱骂:“你怎么不滚啊?滚去韩国!你是中国人啊,说什么韩国的明星、听韩国的歌曲干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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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宇和陈洁当时的聊天记录
这次争吵险些升级为肢体冲突,“还好被其他同学拉开了。”陈洁事后才知道。
自那以后,小宇对学校的恐惧愈发严重。晚上常常失眠,甚至出现了抑郁和焦虑的症状。
今年6月,小宇再也不敢踏进校园,最终办理了休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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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得已的决定
小宇休学以来,陈洁一直努力在与学校协商,希望找出一个解决方案。
8月中旬,陈洁试图跟班主任提过,让孩子每周上两三天课,班主任表示“尽量帮忙协商”。
9月,陈洁又先后联系了校长和校务处主任,校长表示,针对小宇的情况,之后开会讨论。
9月17日,陈洁最后一次前往学校,校方提出,可以考虑将小宇转到幼教专业,但条件是周一到周五都要去教室正常上课。
“可孩子说,他一进学校感觉很痛苦,甚至在老师面前哭了。”作为母亲,陈洁虽然内心无奈,可看到儿子如此难受,她还是对儿子说“妈妈支持你的决定”。
陈洁说,那天看着儿子做决定时,她也非常痛苦。
她注意到,儿子的内心其实非常纠结矛盾,“他说还是想拿毕业证、参加高职高考,也想上大专,但现在真的很害怕那个环境。”
从6月休学到如今,小宇再也没有踏进过学校,走到退学这一步,陈洁心里难受,却也比谁都明白,比起一纸毕业证,孩子的情绪和状态更重要。
只是,她依然会忍不住反复自问:这条路选对了吗?他将来想上大专的心愿,还能实现吗?
更让陈洁感到遗憾的,是儿子两年前失之交臂的一次机会。
她回忆道,在进入这所技工学校前,小宇曾被珠海一所艺术职校录取过,本来是有机会去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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录取短信截图
但当时因为孩子父亲病重,需回福建老家治疗,小宇也跟着一起回去,最终没能去成珠海的那所学校。
陈洁至今觉得非常可惜。“如果当初小宇去了那所艺术学校,也许仍然会遇到一些社交问题,但很可能不会像现在这么严重,遭遇的霸凌也不会那么频繁和激烈。”
两年过去,小宇错过了那所或许更适合他的院校,陈洁也早与孩子父亲离婚,重新组建了新的家庭。
而这,也让母子两陷入了另一重困境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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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选都是错的”
“儿子是我最大的心病。”小宇休学、退学在家的日子里,陈洁一直深陷自责,总觉得自己没有尽到母亲的责任。
早在小宇4岁时,陈洁便与孩子父亲离婚,一人独自抚养他,孩子父亲于2023年去世。
陈洁再婚,并生下一个NT女儿。在这个重组家庭里,她一直在两个孩子、两种责任之间艰难寻找平衡。
陈洁说,家里经济来源和小宇的生活支出,目前都是由丈夫承担,而他的底线是,陈洁不能和儿子同城生活,哪怕租房子也不可以。“因为他不想让我儿子和我们的女儿多接触。”
目前,陈洁和丈夫、女儿定居广州,而小宇则独自生活在珠海。丈夫担心,一旦小宇搬来,陈洁的精力会被分散,无法全心照顾女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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买菜的小宇
为了给儿子更多陪伴,陈洁的生活被切割成两半:周一到周五在广州照顾女儿,周末赶去珠海陪伴小宇。
每周双城往返已成习惯,但陈洁说:“奔波不算什么,内心的苦楚、精神上的压力才是真的累。”
小宇休学期间,为了避免与丈夫冲突,陈洁一直瞒着他处理相关事宜,直到9月必须去学校办理退学手续时才告知。
面对这样的现实,她也曾想过离婚,但丈夫说:“如果你坚持要跟儿子一起生活,咱们就分开,你带你的儿子,我带我的女儿。”
这句话像一根刺,让陈洁不敢再提让儿子靠近的念头——选择儿子,对不起女儿;选择现在的家庭,又放不下儿子。
“我怎么选都是错的......真的心有余而力不足,一个人顾不了两个家。”
现在,小宇自己找了份跑外卖的工作,这也让陈洁更加担心。
“开电动,我提心吊胆的.....只能先让他自己去试试了,不知道能坚持几天。”
与此同时,为了支持小宇发展兴趣爱好,陈洁为他办了一张舞蹈机构的年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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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舞蹈室练习的小宇
她希望能有更多包容、了解特殊孩子的舞蹈组织愿意接纳小宇,让他在安全、支持的环境中学习和成长。
“孩子现在很渴望有人和他一起跳舞、去演出,他想表现自己。”陈洁说,“我希望找到合适的机构或者老师,带孩子参加适合他的演出,或者找一份合适的工作。”
对陈洁来说,这是一种平衡心病和现实的方式。
她盼望着,在有限的条件下,儿子能找到属于自己的舞台和归属,在舞蹈和工作中找回自信和快乐,而她,也能因此稍微安心一些。
应受访者要求,文中小宇、陈洁为化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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