始祖鸟的烟花秀，究竟在秀什么？| 锋面评论

蔡国强的“升龙”烟花表演，图片来源：网络视频截图

海拔5500米的喜马拉雅山脉江孜热龙地区，本该是寂静与圣洁之地。9月19日，这里却上演了一场名为《升龙》的烟花表演。

蔡国强的“升龙”烟火表演 图片来源：网络视频截图

据媒体报道，“烟花大师”蔡国强通过火药爆破在山脊点燃三幕烟花，形成所谓的“升龙”动态景观。主办方声称这是向东方龙文化的“吉祥”与“生生不息”致敬。然而，这场“艺术创作”，却在烟花熄灭后引发了一场席卷全网的信任危机。

根据前期预热海报、现场的视频和照片显示，始祖鸟是此项目的赞助方。作为高端户外品牌，始祖鸟的母公司亚玛芬体育2024年业绩大涨36%，收入达21.94亿美元。财大气粗的背景下，品牌选择了最“炫富”的方式展示实力——在世界屋脊上放烟花。

虽然主办方在事后声明中称，活动经过“科学评估和严格指导”。但这种泛泛而谈的说法，缺乏具体细节和第三方数据支持，难以平息公众质疑。当媒体询问北京蔡国强艺术工作室关于环保争议时，其一句“用的是环保材料”，便想将公众的质疑轻描淡写地打发过去。当被追问火药对当地动植物的影响时，工作人员一问三不知；当媒体询问当地有关部门时，得到的回答是活动备案且手续合规，并且也强调了“使用环保材料”。

喜马拉雅山脉作为全球生态系统中至关重要的一环，是众多河流的发源地，周边分布着大量冰川与积雪，其生态系统的复杂性和脆弱性远非一般地区可比。如此重要的生态区域，岂能因“环保材料”就简化环评流程？这无疑是将生态保护置于商业利益之下，是对公众生态权益的践踏。

品牌方的声明

在网络舆情下，品牌方项目团队发布了声明，称制定了“预防—监测—恢复”的全链条方案，然而，这些方案在专业人士看来，却是漏洞百出。其声称将牧民牲畜转移，还用盐砖引导鼠兔等小型动物离开燃放区，但却没有考虑到烟花燃放会让其他动物受到惊吓，导致栖息地被破坏，食物来源减少，进而影响整个生态链的平衡。

至于品牌方项目团队声称的“燃放后清理残留物、对草甸和农田进行翻土与植被修复”，也难以弥补活动对高原生态造成的潜在伤害。环保专家指出，烟花产生的重金属颗粒、酸性气体等污染物在高原环境下可能长期存留，对土壤、水源和动植物造成持续影响。对高原生态系统的简单化理解，暴露了活动主办方在生态知识上的严重匮乏。

更令人深思的是，普通人在城市中燃放烟花爆竹都受到严格限制，资本却能在生态脆弱的喜马拉雅地区获得“特许”，这种双重标准让人质疑监管的公平性，也反映出在生态保护制度建设和执行上的漏洞。生态保护是一项系统工程，需要完善的法律法规、严格的审批流程和有效的监管机制。目前一些地方在生态保护方面还存在“重审批、轻监管”的现象，对一些项目的环境影响评估不够深入，对项目实施过程中的监管不够严格，导致一些不符合生态保护要求的项目得以顺利开展。这不仅损害了公众的生态权益，也破坏了生态环境的平衡和稳定。

事实上，这场烟花秀对于始作俑者也是一场灾难。始祖鸟长期以“敬畏荒野、不留痕迹”作为品牌信条，很多人认为，户外品牌的目标人群是热爱自然的人，但始祖鸟在生态脆弱的喜马拉雅山脉举办“炸山烟花”，与用户认知中的品牌精神相悖，与自然保护理念背道而驰。这种价值观背叛的代价是巨大的。事件导致安踏集团旗下亚玛芬体育社交媒体被“攻陷”，部分消费者声明抵制，甚至出现了“退货潮”与二手平台抛售的现象。

作为烟花表演的实际操作者，蔡国强表示，他希望在“粗粝与神圣之间找到一种平衡——在喜马拉雅深处大自然的原初气息之中，展开一场关于人、自然、宇宙，与灵魂的对话”。但以可能破坏生态的方式与自然对话，本身就是一种逻辑悖论。

烟花熄灭，视频删除，信任的裂痕已经难以修补。始祖鸟的烟花秀，本质上是一场生态无知的暴露秀、资本权力的炫技秀、品牌价值的背叛秀。在海拔5500米的雪域高原，这场表演既没能致敬自然，也没能对话灵魂，只秀出了资本的无边界扩张和生态责任的全面失守。

今天，日喀则市委、市政府已成立调查组赶赴现场核查。蔡国强和始祖鸟也发布了致歉声明。但仅道歉是不够的，我们期待调查结果能够早日出炉，追究责任人，严惩违规者。有关部门也应以此次事件为契机，深刻反思监管漏洞，加强对生态脆弱区的保护力度，严格环评流程，杜绝类似事件再次发生。让我们共同守护青藏高原的生态安全，让这片神圣的土地永远保持纯净与生机，让子孙后代也能领略到它的壮丽与神奇。

来源 | 新民晚报

作者 | 方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