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思想插上语言的翅膀——游运诗集《花的变奏》序

《花的变奏》序

文/梁平

这本厚厚的诗集让苍白的纸渗透了诗人的情感和思想。如果说思想是一个待嫁的新娘，那么语言就是新娘的婚纱。文字承载思想的内涵，语言浓缩人生的感悟。

纵观整部诗集，几乎所有的作品都有其存在的理由。其中一些出类拔萃之作，既有语言的智慧，又有思想的深度。《写在一个光鲜的曰子》这样表达对历史的感叹：“远方的歌，在追溯往事/一种痛，来自一棵大树的根/这是一片叶子的前世”。用一种痛……对比：“院子里，一堆红花读懂了朝晖晚露/把色彩浓缩在一个光鲜的日子”。“痛”与“色彩”是沉痛的历史和光鲜的现在，从而形成诗歌内涵的张力。诗人在《金沙梦幻》中穿越时空：“我坐在轮回四季的火鸟身上/迎着如约而来的秋风/聆听远古的声响”。像一块压缩饼干，浓缩了古蜀国的辉煌：“时光把历史的羽翼死死压在地下/太阳神鸟还是沿着民工的锄头飞了出来/十二道耀眼的光芒/穿越时空隧道/用旋转的火焰/把古蜀国的灿烂传开”。一句诗化的语言把金沙遗址的发现与历史沉淀的文化内涵，写得意味深长。历史的羽翼被时光压在地下，作为金沙文化的标志性文物——太阳神鸟，沿着民工的锄头飞了出来……用它旋转的火焰传递古蜀国的辉煌。读了让人有所感，有所思。《工地恋语》是这样赞美劳动者的：“一位帅哥牵着晨辉走来/用手中的图纸端起大山的神韵/他的背影/一端连着村民，一端连着青山”。这些智性的语言，读起来感觉好，想起来有味道。干练的语言包含着深邃的思想，使作品有了超出一般的赖读性。

诗人对于诗的把握给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就诗的抒情特质而言，抒情而不空泛，情感借助意象闪耀着诗想的光泽。客观意象的鲜明和主体意识的再现使诗歌的情感有了质感。《列车上的聆听》就是这样一首诗。诗人从坐火车这样一个普通的生活情境中感受自然感受社会，从列车的冲冲声中获得了诗：“云气被丛林驱散/林间鸟语擦亮星光/月色与车厢摩擦/火花闪进车窗”。同时又把人生旅途的冷暖表现得淋漓尽致：“芦竹的残羽，留下孤影/在大地呐喊/霜的蹄声压在车轮之下/……我紧抱着被子，阻止风的根须/追求深度”。这首诗运用了通感等多种技巧，在听与看的转换中变换意象，在情感的流动中展现意境。但读起来自然，没有任何技巧的痕迹。一个成熟的诗人就应该有这样的语言。通晓一切技巧而不“卖弄”技巧。

情诗最能体现诗歌的抒情特质。诗集中的情诗既有中国诗歌抒发情感的内敛和含蓄的篇章，又有西方爱情诗感情激越和澎湃的篇章。前者如：“云朵包裹的心事/在枝上游走/此刻，被风打开//春，没有遮拦/用绿的狂野/速写生命”；后者如：“今夜，我瘦弱的身子/已经鼓胀成相思的帆/今夜，我要向着美丽的维纳斯起航/在你悄悄升温的血液里逆流而上/今夜，我要让我的爱在你身体的内部发酵/让你身子的每一个毛孔都散发我的爱”。这些语言鲜活生动，有血脉搏动之感和肌肤气息，情感的营造不仅有意境的美，而且闪耀着人性的光辉。读游运的情诗，总的感觉是：诗人把爱情的自然属性和社会属性把握得很有分寸。爱，不仅有动人的美；爱，还使人崇高。这就是作者手法的高超之处。

就诗的叙事性而言，叙事而不琐碎，单纯而有意义。在一个细节的叙述中隐藏着一个深刻的主题。《在巴黎 突然一场雨》叙述了不同国度的人聚到一起的细节，反映了西方世界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和一种和谐的场景，看似平实的叙述却给人深刻的印象。《被猫哽死的狗》带有寓言的味道，不同种类的碰撞，出现意想不到的结果。不得不引起“我”的注意。《产房前的抉择》则通过一个小情节反映了人性的弱点。《孙子的著作》包含了一个反讽的意义。诗集中有些与叙事性不同的叙事诗，读来也不乏味。《洗脚妹》叙述了一个弃婴成年后为报答养父母而分担家庭经济困难的情节。一个洗脚妹“要用自己的双手和汗水/从别人的脚板上，走进大学的门”。字里行间传递着正能量，体现了诗歌的崇高性。这个故事有很强的概括力，叙事中有抒情，抒情与叙事结合，使叙事有了可读性。

读游运的诗，既有自成一体的格调，又有风格多元化的倾向。读完整部诗集，感觉好像是读一本合集，并没有千篇一律的厌倦感。除了题材变换的原因外，文本结构的变换也是一个因素。如前所述，语言上的简练贯穿于全部作品，如果说这是游运诗歌的特征，那么文本结构的变换则是整部诗集的特色。《蝶与莲》与《思念的痕迹》是两种不同的结构形态，前者是螺旋式结构，后者是递进式结构，《我和你并排地走着》则是并列式结构。《逐步平等》与《丽江晨韵》更是炯然不同的两种语言风格。从诗章内容来看，风格上的多元倾向也不容忽视，在整体上很难用浪漫主义、现实主义和象征主义加以框定。《昨夜 我为你狂奔》想象力极为丰富：“我行走在夜的海洋/乌云抓住我的头发，海浪拽住我的脚丫/海底火焰正在爆发，海水开始燃烧/我的全身已被烧焦，我依然在海面奔跑”。像这样的诗句充满了浪漫情怀，让人感受到一种独特的意境。但多数篇章更注重智性与感悟。《雪色情怀》用智性的语言表达了作者内心的高洁和人生动力。《一线之间》则表现了作者对人类社会的感悟。《蝉》显然具有象征意义。《错位的角度》则是哲理与诗的结合。

诗性游记在诗集中占了较多篇章。几乎首首都充满了诗想。诗人托景寄志借景抒情，把游记写成了优美的风景诗与抒情诗。“一抹淡淡的晚霞，勾勒出/山的起伏。云带緾绕山腰/那红瓦白墙的别墅/点缀了山麓的油画”。这是《琉森湖》给我们的诗性美感。这首诗的画面感很强，意象简约且有逻辑，既有古典诗的雅致，又有现代诗的细腻。隐约的个人状态通过诗化语言抒发出来：“是谁弹的吉他在湖面荡起涟漪/让我的心这般陶醉/我不想让自己在这里溶化/借助霞光，从湖底打捞自己的影子”。从《琉森湖》这些句子中可以看到游运诗体游记的审美追求。

诗作为表达的艺术，必然折射人的心灵。相信读游运诗歌的读者会与作者有心灵上的沟通。诗人用充满思想感情的形象化语言，把一个场景、一个细节、一个故事赋予了诗的意境，给读者留下了深刻的想象空间，从字里行间能够感受到作者血液的流动。诗人应该具有崇高的精神境界，诗歌也应该具有崇高性，让读者从作品中感受到诗与远方、诗与未来。把人生的梦想在诗歌的创作与鉴赏中升华，把生活的美通过作品传递。正如游运在《因为我们是诗人》中所说：“我们是草，扎根于泥土，攀爬在小路/无数的草，过滤着尘埃，清新着世界”。祝诗人在艺术的山峰不断地攀登，写出更多的好作品。

作者简介：梁平，中国作协诗歌委员会副主任，四川省作家协会副主席。《星星》诗刊前主编。

诗人简介

游运，四川广汉人，现居成都。出版有现代诗歌集《花的变奏》《沉默的云》《另一种视觉》等，格律诗词集《诗词别韵》《游运诗词选》等，著有《银杏的风采》《中华哲理诗词300首译解》《中华诗词100首白话翻译与解读》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