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胡同里恁五爷爷去了。娘跟我说这话的时候,异常平谈无奇,我心里却激起涟漪。俺五爷爷?昨天不是还说挺好的吗,也没说有啥病啊?
是的,没啥病。他是自己吃安眠药去世的,吃了很多很多,自己给自己穿好了寿衣,安然去世的,没有打扰任何人。娘继续说着。我脑子里开始嗡起来,想象着五爷爷去世的画面,那时我年少,对死还恐惧,只敢想,不敢去现场看。
五爷爷,自然是在家排行第五,他一辈子没有结婚,至于原因,不得而知,随着他的去世,也将隐入尘烟,没有再多的人知晓,他就像是一粒尘埃,来去之间,回归本原。
他,不仅没有结婚,还是因为什么原因,成为了独腿先生,因为他真的是把自己的一生奉献给了村里的药铺。他膀大腰圆,想象着年轻时,应该帅气逼人吧,只是我见到五爷爷的时候,已然花白胡子老人矣!
村中药铺,今已不存,自然是老的药铺,即五爷爷曾经待过的药铺,在药铺里,五爷爷有一间房,他吃住睡都在那屋,如有人来看病,他也给开药,最怕的则是打针。
五爷爷是一根腿,站的不是很稳当,那时之打针,皆为打屁股。针头之大,超乎寻常,且是可以反复使用的,那粗粗的针头,在五爷爷的手里颤抖着,病人趴在床头,先用酒精棉球擦擦目标,接着就开始了打针动作:我一直不明白,为何非要像飞镖一样做出一个扔出去的动作,别的医生稳妥,五爷爷却并不那么稳妥,有可能会来第二次返工,那就白白挨了疼。
小孩子,到了必须打针的时刻,又只有五爷爷在药铺的话,那是必须要哭的:我不要打针,我不要打针,仿佛打针是要上一个死刑一般。我到了必须打针的时候,总是死死地咬紧牙关,颇有慷慨赴死的悲壮。疼,的确是疼,但也没有想象中那么疼。
独身、独腿的五爷爷,在药铺干到了很老,大概是到了退休的年纪,也不能继续住在药铺了。隔壁邻居是他的侄子,理所当然地将他接回家,住在那。
五爷爷住在他们的东屋里,屋子被他收拾的很干净,只是总不能摆脱一股中草药的味道,有了童年被打针的阴影之后,却是很少主动去五爷爷那里玩的,但他特别喜欢我们这些孩子们,每每去了,必须从抽屉里拿点吃的给我们,糖啊,瓜子,花生,十分慷慨。
再后来,五爷爷就不在他侄子这里住,搬到了大胡同里,租住了一个房子。他到底是为何离开侄子的家,选择了自己的租住地?这里面,谁也不清楚,但村里的风言风语太多,总会夹杂着诸多不孝顺,两代人之间的关系等说辞。
大胡同里居住的日子,我只有过年的时候,才能见到一次五爷爷,平时几乎见不到。那里是村的尽头,居住的人已经不太多了,他又是独身一人,想来就是寂寞的吧!
现在遥想,在那无数寂寞的夜里,五爷爷想到的不知道是什么?是这辈子的点滴吧!而他最终选择自己结束自己的生命,不知道那夜他是如何下定了必死的决心的?悲夫!
这也是一个再寻常不过的村里人的一生,他独身独腿独自生活,凭借自己的能力,为村里的医疗事业尽心尽力,却在一个寂寞的夜,给自己的人生画上了句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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