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德炳：处暑，与炎夏作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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处暑将至，天气便显出些微妙的变动了。先是早晨的风，不再裹挟着燥热，反倒带了些清润的凉意，穿过半开的窗，拂在脸上，竟有些撩拨睡意的功效。这风从远方田野跋涉而来，其间夹杂着稻穗的低语与泥土的呼吸，悄悄溜进城里人的梦中。

我向来是喜欢处暑的。它不如立夏那般张扬，亦不似霜降那般凄清，只是安静地嵌在夏秋之交，像个懂事的孩子，知晓自己的本分，默默地调和着季节的轮转。这节气一到，天地间仿佛松了一口气，连街边被烈日烤得奄奄一息的老槐树，也抖擞了精神，叶片在风中轻轻晃动，发出沙沙的声响，似在诉说解脱的欢欣。

前日得闲，我便踱出城去，想到乡间走走。城外的稻田已经泛起淡淡的金黄，稻穗低垂，显出一副谦逊的模样。几个农人弯腰在田埂上忙碌，他们的脊背被太阳晒得黝黑发亮，汗水沿着沟壑般的皱纹滑落泥土之中。我站在田边看了一会儿，竟不觉出了神。这些与土地打交道的人，他们的生命节奏总是与节气同步，处暑对于他们而言，不只是日历上的一个标记，更是收割的前奏，是辛劳即将兑现的时刻。

“看这天，处暑过后，就能开镰了。”一个老农直起腰来，用搭在颈上的毛巾擦着汗，朝我笑了笑。他的笑容很朴实，像是秋阳下晒干的稻谷，温暖而踏实。

我点头应和：“今年收成应该不错。”

“老天爷赏饭吃呗。”他简短地答道，又弯下腰去继续劳作。

这简单的对话里，藏着农民们世代相传的智慧——顺应天时，敬天惜地。他们不像城里人那样迷信空调与冰箱，而是懂得在适当的时节做适当的事。处暑一过，他们便知道该准备收割了，该晒谷了，该为冬天的到来做准备了。这种与自然同步的生活，虽然辛苦，却有着难以言喻的充实与安宁。

回城的路上，我在街边买了一个西瓜。卖瓜的老汉说处暑过后，瓜就不甜了。我拎着瓜往家走，心中想到，我们这些住在水泥森林中的人，已经多久没有依照节律生活了？我们的食物来自超市的货架，我们的温度来自空调的调节，我们与四季的变化之间，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

然而节气不管这些，它依然按时到来。处暑一到，晚风就凉了，树上的知了声也稀疏了，连天空都好像变得高远了些。这些变化很微妙却不容忽视。

傍晚时分，我坐在阳台上吃西瓜。瓜肉红艳多汁，充满着夏天的味道。我想起小时候在乡下外婆家过处暑的情形。外婆总会在这时熬一锅绿豆汤，说是“解暑气”。她相信处暑之后，夏天的毒热就过去了，但余热还在体内，需要喝些清凉的东西来调和。那时我觉得这是老人的迷信，如今想来，这其中何尝不蕴含着古老的生活智慧。

夜深了，我泡了一杯茶，继续坐在窗前。远处城市的灯光如星罗棋布，近处偶尔有车辆驶过，发出细微的噪音。处暑的夜，安静而深沉，仿佛大地正在积蓄力量，准备迎接丰收的季节。

我想起那些在田里劳作的农人，此刻应该已经歇下了吧。他们明天还要早起，趁着凉快下地干活。处暑对于他们来说，不是诗意的话题，而是实实在在的农忙。但这种实实在在的生活，又何尝不是一种最本真的诗意？

节气不只是日历上的标记，也不只是农事的时间表，它更是一种生活的节奏，一种与自然和谐共处的方式。我们或许已经远离了田野，住进了高楼，但我们依然能够感受到季节的变迁，依然能够在适当的时候做适当的事。处暑之夜，关掉空调，打开窗户，让自然的凉风吹进室内，也让一种古老而智慧的生活态度，吹进心里。

人生在世，不过数十个春秋。能够与天地同步，感受四时变化，亦不失为一种幸福。处暑之夜，作此小记，以纪念这个平静而重要的节气。

作者简介：沈德炳，青年作家、诗人，教师。作品散见于《中国青年作家报》《参花-青春文学》《美文》《美塑》《山东诗歌》《陶山》《中国诗》《奉天诗刊》《广东文学》《华南诗刊》《趁青春年少——高校文集》《九天文学》《文华报》《湖北文学》《今日博兴报》《风声华韵——当代爱情诗歌选集》《2018青年优秀诗文选集》《中国诗歌学会》《家乡》《长江诗歌》《意渡诗界》《中诗报》《湖北诗歌》《青年作家》《寻邬文刊》《安徽诗歌》《家乡》《陕西诗歌》《定远文学》《情感文学》《新华访谈网》《江山文学网》《豆瓣阅读》《大学生新文艺》等纸媒网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