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团建变成领导全家饭局,我默默发了条消息,领导吓得当场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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领导说:“这顿饭我请,大家放开吃!”
结果吃完,每人转他270。
更绝的是,周五团建,他一家八口全来了,龙虾和牛全被他亲戚扫光,连甜点都不剩。
我坐在角落,一口没动。
看着他拍我肩说“团队要团结”,我差点笑出声。
当晚,我给财务刘姐发微信:“刘姐,团建来了很多人,您方便来看看流程吗?”

01

九月的午后,写字楼里的冷气吹得人脊椎发凉。

我盯着屏幕上的表格,眼睛干涩得几乎睁不开。

伸了个懒腰,肩胛骨发出几声脆响。

“燃哥,撑住啊,曙光就在前头了。”张薇有气无力地喊了一句,整个人瘫在椅子上,连手指都不想抬。

整个部门像被抽干了电。

连续七天的加班,把所有人熬成了行尸走肉。

就在这时候,一阵熟悉的、刻意拖长的咳嗽声,从总监办公室门口传来。

李立强端着他的紫砂壶,慢悠悠地踱了出来。

四十出头,微胖,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挂着那种精心计算过的笑——既像长辈,又像上司。

“最近大家辛苦了,啊,我都看在眼里。”他声音洪亮,瞬间把所有人从麻木中唤醒,“为了犒劳大家,我托朋友搞了点明前龙井,顶级的,提提神,换换脑子!”

办公室像被注入了一针肾上腺素。

“哇!谢谢总监!”

“李总威武!”

“速溶咖啡喝吐了,终于能换口茶了!”

几个年轻同事立刻围上去,脸上写满感激。

李立强很受用,笑眯眯地给几个“心腹”倒茶,动作优雅,姿态十足。

茶叶根根挺立,茶汤清亮,确实不便宜。

我也分到一杯。抿了一口,清冽回甘。

“茶不错吧?”他恰好走到我工位旁,随口问了一句,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好茶,谢谢总监。”我点头,语气平稳,不卑不亢。

“嗯,好好干。”他满意地点头,忽然像是想起什么,声音压低了些,却刚好能让周围听见:

“哦对了,许燃,这茶叶的发票……我好像顺手和你昨天交的那沓办公用品发票放一块了。你一会儿贴报销单,一起处理下就行。”

我握着纸杯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办公室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秒。

几个正喝茶的同事动作僵住,低头猛吹杯里根本不存在的茶沫,假装没听见。

所有人都懂——这茶,是李立强的私货。

公司制度写得清清楚楚:个人消费,严禁报销。

可他偏偏要这么说,轻描淡写,像让我顺手扔个垃圾。

我脑子里瞬间清明。

什么犒劳大家?这分明是借着由头,把私账塞进公账。

上周那批“部门采购”的进口咖啡豆,现在还锁在他办公室的柜子里,标签都没拆。

上个月的“团队聚餐”,他带老婆孩子,点了一桌三千多的菜,最后也以“团队建设”名义报了。

每一次,都是这样。

小到几十块的停车费,大到上千的饭局,他总能找个冠冕堂皇的理由,把私账揉碎了,塞进公账。

这次更绝——“顺手”放一块?

我胸口一股火猛地窜上来,指节捏得发白。

真想把杯子砸他脸上,问他一句:脸皮怎么就这么厚?

但我不能。

我只是个普通员工。房贷压着,孩子等着奶粉钱。

李立强捏着我的绩效,我的升迁,我的饭碗。

为了一杯茶撕破脸?不值。

吃亏的只会是我。

办公室安静得只剩空调的嗡鸣。

所有人都屏着呼吸,眼角却偷偷瞄着我。

李立强还站着,笑意未减,眼神却多了点不容置疑的压力。

手指又敲了两下,像在催促。

我深吸一口气,把那口浊气硬生生咽了回去。

再抬头时,脸上已是一片麻木的顺从。

“好的总监,我知道了。”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平静无波,甚至挤出一点笑,“我一会儿整理时留意一下。”

他脸上的笑这才真正舒展,带着“你很上道”的赞许。

他重重拍了下我的肩,拍得我身子一歪。

“好!年轻人,就是要有眼力见儿,懂得为团队分忧!”他扔下这句话,心满意足地端着壶回了办公室。

门一关,那根绷紧的弦才松下来。

有人长出一口气,有人交换眼神,没人说话。

一种无声的尴尬在空气里蔓延。

张薇悄悄滑过来,压低声音:“又来了……这操作,真是刷新我下限。”

我没应,只是面无表情地把剩下的茶一口喝尽。

好茶?现在只觉得满嘴苦涩,一路苦到胃里。

我坐回电脑前,点开报销系统。

那批办公用品的流程,李立强已经批了,状态是“待财务审核”。

我点开附件扫描件。

那一沓发票里,果然夹着一张茶叶发票,金额:588元。

刺眼。

够我加班一个月的外卖了。

他的签名龙飞凤舞,签在审批栏里,透着一股理直气壮的嚣张。

我盯着那张发票,盯着那个签名,胸口堵得发慌。

我仿佛听见他下次还会说:“许燃啊,我儿子的补习费发票,也顺手放你那堆里了。”

隐忍?服从?

去他的。

一个念头猛地砸进脑海,冰冷而清晰。



02

周五晚上九点半,写字楼里静得能听见日光灯管的电流声,像一根细针扎在耳膜上。

我们部门一个没走,全被钉在工位上,眼睛死死盯着屏幕,像一群被抽了魂的木偶。

项目卡在最后一步,出了个致命bug。

李立强在办公室里摔了杯子,吼了一嗓子“今晚不搞定谁也别想走”,就把自己关了进去,留我们在这边填坑。

空气里全是速溶咖啡和汗味混在一起的酸臭,闷得人胸口发紧。

“我快饿死了……”张薇瘫在椅子上,声音像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燃哥,咱点个外卖吧,不然真要断气了。”

旁边几个人也跟着点头,眼珠子都快掉进屏幕里了。

正说着,总监办公室的门开了。

李立强端着紫砂壶走出来,脸上阴云散了,甚至还带点笑意,仿佛刚才发火的根本不是他。

“都饿了吧?”他声音洪亮,一扫之前的暴躁,“辛苦了!今晚强度是大了点,我这个当领导的,得表示表示!”

所有人猛地抬头,眼里瞬间有了光。

请吃饭?李立强开窍了?

他大手一挥,豪气冲天:“别点那些快餐了,没营养!我来安排,吃点好的,补补身子才能继续干!”

话音没落,他已经掏出手机,语气熟络:“喂?王经理,李立强!对,老规矩,六人份……标准高点,兄弟们拼了一晚上,得犒劳!”

他挂了电话,冲我们笑:“等着,南厨私房菜,味道正宗,给你们改善伙食!”

办公室顿时活了。

“谢谢总监!”

“李总大气!”

“终于能吃口人饭了!”

许燃没吭声。

他心里咯噔一下。南厨私房菜?那地方人均三百起。

李立强今天怎么这么大方?他直觉这顿饭,没那么简单。

四十分钟后,外卖到了。

好家伙!整整三大盒,包装精致得晃眼。

菜一摆开,香气瞬间炸了锅。

清蒸东星斑、黑椒牛仔骨、鲍汁扣花菇,还有一整盅佛跳墙——那玩意儿光看着就费钱。

这哪是加班餐?这是年会标准!

大家围上来,眼睛都直了,筷子都快抢飞了。

“吃!趁热!”李立强招呼着,自己先夹了块鱼肚,吃得啧啧有声。

饿疯了的人立马开动,顾不上形象,埋头猛扒。

许燃也吃了几口,味道确实好。

可越吃,心里越沉。

饭吃到一半,李立强接了个电话,嗯啊几句,然后笑着说:“行了,知道你惦记着,给你留着呢!一会儿带回去!”

他挂了电话,顺手把那盅佛跳墙和半条东星斑拎到一边,打包,嘴里还念叨:“你嫂子就馋这口,非让我带点回去。”

几个正扒饭的同事动作一僵,眼神飘了飘,没人说话。

许燃心里冷笑。果然。吃公家的,还得给家里人捎一份。

酒足饭饱,杯盘狼藉。

大家摸着肚子,感觉又能熬到天亮。

李立强擦擦嘴,清了清嗓子。

来了。许燃心里一沉。

“吃好了吧?”他笑眯眯的,“说个小事。”

他亮出手机支付记录:“这顿一千八百四。公司餐补标准,每人三十,六个人一百八。”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个人的脸,笑容有点硬:“所以超出的部分……嗯,咱们自己分摊一下,意思意思。也不多,每人大概……我算算啊……”

办公室的温度,唰地降到了冰点。

所有人都僵住了。

脸上的满足碎了一地,变成错愕和不敢信。

一千八百四?人均三百?还要自己摊?

张薇没忍住,小声嘟囔:“啊?还得自己给钱?”

声音不大,但在死寂里格外刺耳。

李立强脸色立刻沉了,眼睛像刀子一样剜过去:“小张,你这话就难听了。什么叫‘还得自己给’?公司有制度!我自掏腰包让你们吃好,难道错了?”

他声音拔高,带着压迫:“你去打听打听,哪家公司加班能吃上东星斑、佛跳墙?我图什么?不就为了让你们有力气干活?”

“这点团队精神都没有?一点付出都不愿?光想着占便宜?格局能不能大点!”

一顶顶帽子砸下来,张薇脸涨得通红,缩着脖子不敢吭声。

其他人也全闭了嘴,敢怒不敢言。

许燃看着李立强那张“我都是为了你们好”的脸,看着那盒打包的佛跳墙,火气直冲天灵盖。

他深吸一口气,语气尽量平和:“总监,我不是质疑您。就是确认下流程。这钱是转财务,还是怎么走?我看这发票……好像开的是‘团队建设费’?”

他问得不冲,却点到了要害——团队建设费,公司通常全额报销。

李立强眼神闪了一下,显然没料到。

他挥手,不耐烦:“走什么流程!这么点钱还走?你们转给我,我统一处理!发票当然是开公司,这还用你教?”

转给他个人?

许燃心里透亮了。

这钱一转,李立强就能拿着“团队建设费”发票去报销。

他不仅一分钱不花,白吃一顿,还能给老婆打包,甚至可能再套一笔餐补!

贪!太贪了!吃相难看至极!

许燃刚想再问,李立强直接打断,语气冷得像冰,眼神死死钉住他:“许燃,你最近想法挺多啊?老抠这些细枝末节!心思要放在工作上,别整天琢磨这些没用的!懂事一点!”

“懂事”两个字,咬得极重。

威胁的意思再明白不过:再闹,你就别想在这待了。

许燃所有话都被堵了回去。

他看着李立强那双透着贪婪和警告的眼睛,一股恶心和无力感涌上来。

他懂了。在这种人面前,讲理没用。

他只认自己的规矩。

“……明白了,总监。”许燃垂下眼,声音干涩。

“哼。”李立强鼻腔里哼出一声,胜利者般宣布:“行了,每人转我二百七,零头我补。赶紧的,转完干活!”

他把自己的收款码怼到每个人面前。

办公室死寂,只有手机“叮咚”“叮咚”的转账声,一声声,像在抽打人心。

许燃麻木地扫码,输入金额,付款。

看着“支付成功”,他像吞了只苍蝇,恶心,吐不出来。

李立强看着一笔笔到账,脸上又堆起笑,仿佛刚才的暴怒从未发生。

他拎起那份打包的宵夜,拍了拍许燃的肩,语气“亲切”:“这就对了!团队要互相体谅!好好干,我看好你!”

说完,他脚步轻快地走了,心满意足。

办公室死寂。

过了好久,张薇才小声骂:“三百块的加班餐……我加一晚班才多少钱……”

有人叹气:“惹不起,破财消灾吧。”

“妈的,那鱼我一口都没吃上……”

许燃没说话。

他喝着冷掉的咖啡,苦得舌根发麻。

他盯着屏幕上的数据,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脑子里全是李立强那张脸——贪婪、虚伪、欺软怕硬。

一次次退让,换来的不是收敛,而是变本加厉的侵占。

这次是二百七,下次呢?

那顿所谓的“团建”,又会玩出什么花样?

他猛地握紧拳头,咖啡杯硌得手生疼。

他看着李立强消失的走廊,牙关一点点咬紧。



03

周一早上,加班的晦气还黏在空气里,办公室像被抽了气的皮球。

人人脸上蒙着层灰,腰酸背痛,眼神发直。

更糟的是,钱包被剜走两百七的痛还在,像钝刀子割肉,割得人心头发颤。

张薇顶着一对黑眼圈,手指在手机上划拉:“完了,这月要吃土了……燃哥,你说泡面哪个扛饿?红烧还是老坛?”

话音未落,总监办公室的门“哐”地一声推开。

李立强走了出来,整个人像换了芯,神采飞扬,连头发丝都透着得意。

他大步走到办公区中央,清了清嗓子,声音洪亮:

“各位!都精神精神!天大的好消息!”

所有人抬头,一脸懵。

昨天刚被割了肉,今天唱哪出?

“我知道!上周大家辛苦了!”他挥着手,语气激昂,像在朗诵诗,“抛头颅,洒热血,毫无怨言!这些,我都记着!所以——”

他故意停顿,吊足了胃口。

“我!力排众议!为咱们团队争取到了最高规格的奖励——一场配得上我们付出的豪华团建!”

“豪华”两个字,咬得极重,像在炫耀什么稀世珍宝。

“这周五晚上,‘玺宴’!我亲自订的包厢!”他下巴微扬,等着看众人反应。

“玺宴?!”张薇尖叫出声,眼睛瞪圆,“那个……人均一千打底,龙虾论只卖的地方?!”

办公室瞬间炸了。

“真的假的?!”

“总监牛逼!”

“我只在朋友圈见过……听说环境绝了!”

“上周值了!太值了!”

刚才的死寂一扫而空,所有人像打了鸡血,脸都红了。

被AA的憋屈,被这“人均一千”的大饼冲得无影无踪。

画饼,果然是最好的止痛药。

李立强很满意,享受着众人的狂喜。他摆摆手,故作低调:“哎,小场面,小场面!都是兄弟们应得的!跟着我干,能亏待你们?”

他踱着步,开始描绘蓝图:“我都安排好了!澳洲龙虾,一人一只!和牛刺身,管够!酒水……茅台太夸张,五粮液没问题!放开吃,放开喝!一切为了团队!”

“总监万岁!”

“跟着李总混,有肉吃!”

马屁声此起彼伏,几乎要把他捧上天。

许燃没动。

他坐在工位上,冷眼看着李立强的表演,心里警铃大作。

“玺宴”?人均一千?还一人一只龙虾?

李立强?

这画面太假,他不信。

事出反常必有妖。

黄鼠狼给鸡拜年,能安什么好心?

他脑子里闪过上周那顿饭,闪过被打包的佛跳墙,闪过那每人二百七的转账记录。

贪婪是刻在骨头里的,怎么可能一夜之间就变得这么大方?

李立强走到他工位旁,意有所指地拍了拍隔板:“尤其是某些年轻人,更要抓住机会,好好感受公司的企业文化和团队氛围!眼光要放长远,别老盯着眼前那三瓜两枣的!”

许燃抬头,对上李立强那看似鼓励、实则警告的眼神。

他扯出一个假笑:“谢谢总监,一定好好感受。”

李立强哈哈一笑,又拍了他两下,心满意足地走开,继续接受众人的吹捧。

一整天,办公室都像过节。

张薇凑过来,搓着手:“燃哥!玺宴啊!我得穿正式点,不能给你丢脸!”

同事查着菜单:“快看,龙虾好大!和牛看着就贵!”

他们已经开始讨论先吃哪个,要不要拍照发朋友圈了。

许燃看着他们兴奋的脸,心里的不安越来越重。

他泼不了冷水,没证据,只能淡淡说一句:“嗯,是挺好。到时候,都看清楚点,吃进肚子里的,才算数。”

“那必须的!我一定吃到扶墙出!”张薇傻乐着,根本没听懂。

许燃没再说话,默默点开公司内部制度。

白纸黑字写着:团建人均预算200元,特殊申请最高不超过300元。

“玺宴”?人均一千?

李立强是怎么“力排众议”申请下来的?

还是说,他根本就没走流程?

周五下午,离下班一小时,大家心思早飞了。

李立强提前出来,大手一挥:“提前走!‘玺宴’位置紧,准时到!”

一群人欢呼,簇拥着他往外走,像众星捧月。

许燃落在最后,看着前面兴奋的背影,感觉自己像个混进喜宴的局外人。

他深吸一口气,把手机揣进兜里。

管他什么鸿门宴,总得去吃了才知道。

“玺宴”的包厢果然奢华。巨大的圆桌,锃亮的银器,窗外是城市夜景。

同事们惊叹着拍照。

凉菜上桌,精致得舍不得动。

李立强俨然东道主,开酒,倒酒,场面话一套接一套,气氛很快热了。

酒过三巡,大家彻底放开,推杯换盏,笑声不断。

项目成功的喜悦和美食的满足交织,包厢里热到了顶点。

李立强更是满面红光,被敬酒,吹嘘自己当年多牛,给公司立过多少功。

他喝高了,声音越来越大,动作越来越夸张。

许燃只喝了点,吃了几口。

味道确实好,但他心里那根弦一直绷着,冷静地观察着,尤其是李立强。

就在大家举杯高喊“团队万岁”的那一刻——李立强的手机突然震动,屏幕亮起,来电显示清晰。

他低头瞥了一眼,脸上的表情变了。

那是一种混合着惊讶、算计,和“果然来了”的微妙笑意。

那笑容,许燃太熟了。

每次他要占便宜前,就是这副嘴脸。

李立强放下酒杯,对大家做了个“嘘”的手势,堆起夸张的歉意:“哎呦,不好意思,重要客户电话!你们先吃!”

他拿着手机,快步走出包厢,还特意带上了门。

包厢里的热闹还在继续。

但许燃的心,猛地一沉。

刚才那抹熟悉而阴险的笑容,像一根冰针,刺穿了他最后一丝侥幸。

不对劲。

绝对不对劲。

他放下筷子,感觉刚刚吃下的昂贵菜肴,突然堵在胸口,咽不下去了。



04

李立强出去接那个“重要客户”的电话,包厢里的热闹还没散。

大家吃着凉菜,喝着酒,还在兴头上,互相吹牛打趣。

张薇碰了下许燃的杯子,脸喝得红扑扑的:“燃哥,咋不吃?这和牛入口即化!今天总监总算干了件人事儿。”

许燃扯了扯嘴角,没应声。

目光一遍遍扫向那扇紧闭的门。

李立强出去快十分钟了,一点动静没有。

他临走前脸上那抹算计的笑,像根刺,越扎越深。

又过了五六分钟,门把手“咔哒”一声响了。

所有人下意识抬头,脸上还带着笑。

门开了。

李立强先挤进来,脸上那副谈业务的严肃早没了,换上一种过分热情、近乎谄媚的笑容。他侧着身子,像在引路:

“来来来,爸,妈,小心门槛……姐,这边,慢点……哎呦我的小祖宗们,别跑!当心摔着!”

话音未落,人潮就涌了进来。

真的是一大家子!

打头的是两个头发花白的老人,穿得体面,眼神却像逛菜市场,唰地扫过满桌菜肴和我们这群人。

接着是个微胖的中年妇女,拽着两个七八岁、猴精猴精的男孩。

俩小子一进门眼睛就亮了,挣脱他妈的手,像炮弹似的冲进包厢空地,喊着:“哇!大酒店!”“有转盘桌!”

后面还跟着一对年轻夫妻,女的抱着奶娃娃,男的拎着几个购物袋。

浩浩荡荡,老老少少,八口人。

原本宽敞的包厢瞬间被塞满,空气都稀薄了。

孩子尖叫、老人咳嗽、女人吆喝……各种噪音灌进来,把刚才的优雅砸得粉碎。

我们所有人都傻了。

举着筷子的,端着酒杯的,说着笑话的——全僵住了。

笑容凝固,碎裂,变成统一的错愕。

这……什么情况?走错门了?公司请总监全家来看望我们?

李立强跟没事人一样,堆着笑,声音洪亮得夸张:“哈哈哈,介绍一下!太巧了!我爸妈,我姐一家,正好逛街,听说我们在这庆功,非要过来敬杯酒,沾沾喜气!都是自家人,别客气!随便坐!”

他一边说,一边招呼服务员:“服务员!加椅子!加餐具!菜单多拿几套!”

服务员懵了,愣了两秒才跑去搬椅子。

包厢里死寂。

我们用眼神疯狂交流:

“啥意思?”

“沾喜气?”

“这是来蹭饭的吧?!”

“还随便坐?我们坐哪?”

那一家子一点不客气。

李立强的爸妈已经坐到主位旁的空椅上,老太太伸手摸了摸银餐具,啧啧两声。

他姐一家也迅速落座,两个熊孩子围着餐桌疯跑,尖叫追逐。

李立强看家里人安置得差不多了,这才像刚想起我们,挥挥手,语气理所当然:“都愣着干嘛?挤一挤,腾点地方!一点眼力见都没有!”

挤一挤?十个人刚好坐,现在硬塞八个!还有三个是活蹦乱跳的小孩!

没人敢吱声。

大家脸色难看地挪椅子,身体僵硬地靠拢,硬生生腾出空间。

座位变得拥挤不堪,胳膊碰胳膊,腿碰腿,尴尬得能抠出三室一厅。

张薇凑到许燃耳边,从牙缝里挤出声音:“我去……这操作……真是开了眼了……”

许燃没说话,冷眼看着。

看着李立强的爸妈坐下后,目光就在昂贵的菜上来回扫,嘀咕哪个值钱。

看着李立强忙着给他爸妈夹菜:“爸,妈,尝尝这个,招牌,贵着呢!”

合着我们的庆功宴,成了他的家庭聚餐?

还是临时起意、不请自来的那种!

期待的大餐变了味,庆祝的氛围被搅烂,取而代之的是被强行入侵、被占便宜的憋屈和愤怒,沉沉压在心头。

就在这混乱时刻,包厢门又被推开了。

之前那个服务员去而复返,双手端着一个巨大的、装饰精美的盘子。

盘子里是今晚的重头戏——那只号称“人均一份”、价格死贵的澳洲大龙虾。

红彤彤的,冒着热气,诱人得很。

她脸上还带着职业微笑,刚要开口,话却卡住了。

她看着突然多出来的一桌子人,看着挤得满满当当、气氛诡异的包厢,看着我们僵硬的脸,再看看那些陌生的、目光灼灼盯着龙虾的男女老少……

她站在门口,端着那盘昂贵的龙虾,进退两难,脸上写满了问号和不知所措。

这龙虾……该怎么分?



05

服务员端着那盘大红龙虾,僵在门口,进退两难。

李立强眉头一皱,不耐烦地挥手:“愣着干嘛?端上来!就放这儿!”他指着桌上勉强腾出的一块空地。

龙虾刚放下,香气四溢,所有人的目光都黏了上去。

我们这边是心疼加肉疼,盼了这么久的硬菜,眼看就要飞。

李立强的亲戚们,眼睛却直冒绿光,像饿狼见了肉。

“哎呦!这大龙虾!气派!”他老妈率先发声,筷子精准戳向最大的那块肉。

“爸,妈,快尝尝!”他姐一边说,一边转动转盘,把龙虾直接转到自家阵营面前,动作行云流水。

两个熊孩子一看,又炸了。

“我要吃!”

“妈妈给我夹!”

他们扒着桌沿,脏手就往盘里伸。

“慢点慢点!没人跟你们抢!”他妈笑呵呵地说,手下却唰唰几下,把两只最肥的龙虾钳子夹进自己和孩子碗里。

我们部门的人,筷子停在半空,眼睁睁看着那盘死贵的龙虾,十几秒内被扫荡一空,连西兰花都没剩。

张薇的筷子还悬着,看着对面的吃相,嘴唇哆嗦,小声骂:“……我去。”

许燃默默收回手。

没戏了。胸口那股邪火又往上冒。

李立强却一脸得意,仿佛亲戚胃口好是他的荣光。

他还笑着催:“吃啊,大家都吃!看来这龙虾味道不错,哈哈!”

谁他妈还吃得下?!

硬菜被扫荡,那一家子彻底放开。专挑贵的下手。

和牛刺身?一转过来,半盘没了。

清蒸东星斑?鱼肚子最好的肉瞬间消失。

什么贵吃什么,吃相豪放,吧唧嘴声此起彼伏,边吃边点评:

“这牛肉嫩是嫩,就是没啥味儿。”

“这鱼还行,刺多。”

“这酒不错,再来一瓶!”

我们这群正主,反而成了陪衬,只能捡点边角料和素菜,憋屈得胃疼。

包厢里,只有他们一家子的喧哗和我们这边的死寂。

高潮来了。

吃饱喝足,两个熊孩子开始疯。

一个绕着桌子跑,差点撞翻热汤。

另一个拿龙虾钳当武器,呼呼哈嘿地挥舞。

李立强和家人光顾着吃,嘴上喊“慢点”,没人真管。

灾难降临。

挥舞“武器”的小子一个转身,龙虾钳脱手而出,带着油渍——“啪叽!”

不偏不倚,砸在张薇新买的浅色连衣裙胸口上!

油污瞬间晕开,刺眼。

张薇“啊!”地一声站起来,看着污渍,脸都白了。

那孩子愣了下,非但不道歉,反而指着她哈哈大笑:“哈哈哈,她衣服好脏!”

张薇气得发抖,眼圈红了。

那裙子她省吃俭用买的,第一次穿!

我们全都皱眉,太过分了。

他姐慢悠悠抽张纸,递过来,语气轻描淡写:“哎呀,小孩子嘛,又不是故意的。跑闹一下很正常,你这裙子……回去洗洗就行了呗。多大点事。”

李立强也抬头,居然还能笑:“哈哈,小孩子活泼好动,说明身体好!有活力!小张啊,别在意,回头让公司给你报点洗衣费!”

一句话,又想混进公账!

张薇咬着嘴唇,眼泪打转,猛地坐下,把纸巾揉成一团。

另一个孩子继续疯跑,撞上收拾餐具的服务员。

服务员“哎呦”一声,手一抖,托盘里几个脏碟子哗啦滑落,摔在地上,碎片四溅。

服务员吓得连声道歉,脸都白了。

李立强他妈立刻吊嗓子:“哎你怎么搞的?毛手毛脚的!吓着我孙子怎么办?”

仿佛全是服务员的错。

整个包厢,乌烟瘴气。

孩子的尖叫、大人的谈笑、服务员的道歉、我们压抑的愤怒和委屈……混成一场令人头皮发麻的灾难交响乐。

什么高端团建?什么庆功宴?

狗屁!

这根本是李立强一家的自助餐狂欢,和我们部门的噩梦!

许燃彻底没了胃口。

他冷眼看着这场闹剧,看着李立强纵容甚至享受的嘴脸,看着同事们敢怒不敢言的憋屈。

上次是硬抢钱,这次是骑脸输出,连吃带拿带破坏。

他之前所有的隐忍,所有的“再看看”,在这一刻达到极限。

不能再等了。

指望这货良心发现?不如指望太阳从西边出来!

就在李立强笑着又招呼服务员“再加个甜点,孩子们爱吃”的时候——许燃面无表情,缓缓掏出了手机。

然后,他像是做出了决定,指尖用力,屏幕亮起。

他直接点开那个绿色的通讯软件,迅速找到【财务-刘姐】。

拇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

【刘姐,抱歉打扰。部门团建在玺宴888包厢,现场情况有些复杂,李总监临时来了不少家人,消费可能远超预期,流程上或许存在疑问。方便时能否请您过来看一下?】

点击,发送。

信息提示音轻微得几乎听不见。

许燃将手机屏幕朝下,轻轻扣在桌面上,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狼藉,扫过李立强得意的脸,最后落在窗外漆黑的夜幕上。

06

他彻底冷静了。

之前的期待,被熊孩子的龙虾钳子和满地碎盘子砸得粉碎。

现在,这顿饭对他来说,不再是团建,而是一个战场。

他不再是来吃饭的员工,而是一个冷静的观察员,一个等待时机的猎人。

李立强一家子还在疯狂输出。

桌上又添了几个硬菜,几乎全是他们来了之后加的。

两个老太太专挑肉吃,他姐一边啃烤羊排,一边大声夸儿子“聪明活泼以后肯定有出息”。

李立强红光满面,享受着被家人簇拥的感觉,时不时用“公司不差钱”、“大家尽兴”给这场掠夺镀金。

我们的人,蔫头耷脑,像被霜打过的茄子。

挤在角落,吃着残羹冷炙,还得提防飞来横祸。

气氛压抑得能拧出水来。

张薇拿着湿纸巾,拼命擦裙子上的油渍,越擦越气,眼圈又红了,低声骂:“这特么什么事儿啊……”

许燃侧过头,声音不大,刚好让周围几个同事听见,语气平淡:“这烤羊排,是后来加的吧?我记得初始菜单里没这道。”

张薇擦的手一顿,抬头。

另一个同事也反应过来:“对啊!还有那两瓶五粮液!最开始就开了两瓶,后来他们来了,又加了两瓶!”

许燃没接话,目光扫过新添的空瓶和被瓜分的羊排,意思不言而喻。

就这么一句话,像火星,掉进干柴里。

“呵!”张薇把脏纸巾摔桌上,火气上头,“合着咱们不仅得忍着他们闹,还得替他们付加菜的钱?!”

“太欺负人了……”另一个同事也铁青着脸。

许燃不再多说。火种已埋下。

他拿起手机,打开备忘录,手指飞快记录:

【追加:烤羊排*1】

【追加:五粮液*2】

【追加:海鲜炒饭*1】

【追加:果盘*2】

李立强隔着桌子喊:“许燃!干嘛呢!吃饭就吃饭,玩什么手机!一点团队精神都没有!”

许燃抬头,面无表情晃了晃手机:“总监,家里有点事,回个消息。”理由无懈可击。

李立强被噎住,哼了一声,转头给他爸倒酒。

过了一会儿,服务员端上果盘,瞬间被围剿。

许燃看着空了一半的果盘,像是无意间对同事叹了口气,带着“惋惜”和“疑惑”:“这果盘……好像也没转到我们这儿就没了?我记得公司团建预算挺严格的吧,这么个加法……财务那边能过吗?”

“预算”和“财务”像两根针,扎进每个肉疼的人心里。

“过个屁!”张薇声音都尖了,“这明显超标超到天上去了!到时候别又让咱们AA!”

“他敢!”一个平时挺怂的男同事也梗着脖子,“这次要是再让咱们摊冤枉钱,我……我就……”

“你就怎么样?”

“……我就他妈不干了!”那男同事憋出一句,虽然怂,但好歹是反抗。

许燃看着怒火在同事眼中点燃。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他不需要当英雄,他只需要让所有人看清楚,他们的利益正被如何侵犯。

李立强对此毫无察觉,或者说不在乎。

他喝高了,嗓门越来越大,吹牛逼:“……放心吃!放心喝!这点小钱,对公司来说算个毛!我李立强这点面子还是有的!财务那边我说一声就行!咱们团队,就是公司的宝贝疙瘩,花点钱怎么了?应该的!”

这些话,一字不落,全灌进他手下那群“宝贝疙瘩”的耳朵里。

“听见没?‘公司不差钱’。”许燃对着张薇,极其轻微地扯了下嘴角,冰冷又讽刺。

张薇的脸彻底黑透了。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李立强一家子终于吃得差不多了,桌上杯盘狼藉,像被洗劫过。

两个孩子吃饱了,瘫在椅子上玩手机,音量开得巨大。

大人们打着饱嗝,剔着牙。

李立强自己也喝得满面油光,瘫在主位上,眯着眼,一副人生赢家的陶醉模样。

就在这时,包厢门被轻轻敲响,然后推开。

服务员拿着黑色文件夹,脸上带着紧张笑容,径直走向主位的李立强。

所有人都知道那是什么。

账单来了。

包厢里瞬间安静。

连玩手机的孩子都抬了头。

李立强醉眼朦胧瞥了一眼,大大咧咧接过,嘟囔:“嗐!结账就结账嘛……”

他翻开账单,目光扫过最后那个总金额。

下一秒,他脸上的陶醉瞬间凝固。

像被猛蜇了一下,酒醒了大半。

眼睛瞪大,瞳孔收缩,拿着账单的手指捏紧。

许燃清晰捕捉到这变化。

心里冷笑:看来数目确实很可观。

但李立强到底是老油条,失态只持续不到两秒。

他迅速管理表情,强行拉出一个无比僵硬的笑容,干咳两声:“咳咳……嗯……这个……”

他“啪”地合上账单,没让任何人看到数字,抬起头,目光扫过下属,那眼神里没了醉意,取而代之的是熟悉的、让人脊背发凉的算计。

他敲了敲文件夹,又敲了敲酒杯,发出清脆响声,吸引所有人注意。

包厢里彻底安静,落针可闻。

我们的人绷紧神经,预感审判时刻到来。

他一家子亲戚也好奇地看着他。

李立强脸上堆起虚伪、道貌岸然的笑容,清了清嗓子,准备开口——就在他嘴唇刚张开,第一个音节还没吐出时——“砰!”

包厢那扇厚重的门,毫无预兆地被人从外面猛地推开!

力道之大,门板撞墙,发出沉闷巨响,打断了李立强所有未出口的话!

所有人都被吓了一跳,齐刷刷扭头看向门口。

只见门口站着一个穿利落职业套装、身材高挑、面容严肃的中年女人。

她梳着一丝不苟的发髻,鼻梁上架着金丝边眼镜,眼神锐利如刀,冷冷扫视着包厢内这片狼藉不堪、宛如战后废墟般的景象。

她的目光掠过那群明显不是公司员工的陌生老小,掠过桌上堆积如山的空盘和昂贵酒瓶,最后,定格在李立强那只捏着账单、还没来得及放下的手上。

整个包厢的空气,瞬间冻结。

李立强脸上的笑容彻底僵死,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唰地一下褪得干干净净,变得惨白如纸。他拿着那份账单,像是拿着一块烧红的烙铁,藏也不是,放也不是。

许燃看着门口那个女人,心脏猛地一跳,随即一股冰冷的、预料之中的快意席卷全身。

财务总监,刘静。

她来了。

刘静的目光在李立强惨白的脸上停留了两秒,然后迈步走了进来,高跟鞋踩在地毯上,发出近乎无声的闷响,却像踩在每个人的心跳上。

她看都没看其他人,直接走到李立强面前,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一种冰冷的穿透力,清晰地响彻死寂的包厢:

“李总监,正好在附近办事,看到你发的消息了。”

“看来,这顿饭确实很‘复杂’。”



07

刘静那句话,像一盆掺着冰碴的冷水,当头泼在李立强头上。

他脸上的血色“唰”地褪尽,捏着账单的手抖得厉害,几乎拿不住。

包厢里死寂。所有人都被这变故钉在原地。

李立强一家子也察觉不对,茫然地看着门口那个气场强大的女人。

李立强喉咙滚动,挤出比哭还难看的笑:“刘、刘总监?您……怎么来了?哎呀,巧,就是个小团建,没想到惊动您了……”

刘静没接话。

金丝眼镜后的目光冷如手术刀,扫过满桌狼藉,扫过那群陌生老小,最后落在李立强脸上,语气平淡却千斤重压:“看来李总监的‘小团建’,规格挺高,人也挺齐。”

李立强额头冒汗。还想狡辩。

刘静没给他机会,侧头示意旁边存在感低的助理。

助理上前,向服务员低声说了几句。

服务员赶紧把那份详细账单递了过来。

李立强眼睁睁看着账单易主,嘴唇哆嗦,想拦,找不到借口。

助理快速浏览,低声报数:“……总金额一万二千四……初始套餐四千二……追加项目八千二……酒水……”

“嗡……”我们这边响起压抑的惊呼和抽气声。

一万二?人均一千多?

还没算公司可能根本不批的预算!

李立强的脸彻底白了。

刘静听完,面无表情,公事公办地问:“李总监,这笔费用,你打算怎么处理?”

李立强像是抓住救命稻草,猛地喘气,急切抢答,声音又快又慌:“按规矩办!超支部分由员工自行AA分摊!这是部门传统,也是为了培养团队责任感和成本意识!”

这话一出,我们所有人脸都绿了!怒火顶到天灵盖!

传统?是你一次次占便宜的借口!

就在李立强以为能蒙混过关,准备催我们扫码转钱时——一个身影站了起来。

是许燃。

他动作平静,但像一面陡然竖起的旗帜,吸引了所有目光。

李立强一看是他,像被踩了尾巴的猫,尖声道:“许燃!坐下!这里没你说话的份!”

许燃没理他,看向刘静,语气清晰稳定:“刘总监,关于这笔费用分摊,我有几个问题,请教一下李总监。”

刘静目光微动,点头:“可以,问吧。”她需要有人把水搅浑,看清真相。

李立强急了:“许燃!你——”

许燃根本不停,目光倏地转向李立强,声音陡然提高,第一问像刀子直捅过去:

“李总监,这AA的钱,包括您为这八位亲戚点的烤羊排、两瓶五粮液、海鲜炒饭、还有那两个果盘吗?!”

话音落,张薇立刻红着眼附和:“对!那些菜我们一口没吃!全是他们吃的!”她指着那一家子。

“还有酒!后来又加了两瓶!”另一个同事也豁出去了,大声道。

李立强猝不及防,脸涨成猪肝色,支吾:“这……这……”

许燃第二问紧随而至,更冷更大:

“您刚才亲口说公司不差钱、尽兴就好、财务那边我说一声就行!为什么现在酒足饭饱了,转头就要我们分摊这不差钱的费用?!”

这一句绝杀!直接把李立强吹牛的话甩回他脸上!

同事们群情激愤:

“对!你刚才是这么说的!”

“我们都听见了!”

李立强被噎得差点背过气,手指着许燃,浑身发抖:“你……你胡说八道!扭曲我的意思!”

许燃脸上露出冰冷讥诮,发出最致命的一问:

“李总监,我最搞不懂的是——今天这场聚餐,到底是公司组织的部门团建,还是您招待自家亲戚的家庭聚会?!”

他手臂一展,指向餐桌和亲戚:“如果是部门团建,请问这八位和公司、和项目有什么关系?如果是家庭聚会,凭什么让我们为您家的吃喝玩乐买单?!”

“说得好!”

“问得对!”

我们这边的人彻底被点燃,积压的怒火全喷发出来,几乎咆哮着声援许燃。

三连问!句句诛心!刀刀见血!

每一问都基于事实,戳在李立强最痛处!把他虚伪的皮扒得干干净净!

李立强被这公开质问彻底打懵。

眼看着手下群情激愤,财务总监脸色冰寒,自家亲戚缩脖子不敢抬头……

他精心维持的面子和权威,在这一刻被撕得粉碎!

极度的难堪和暴怒冲垮了他最后的理智。

他猛地推开椅子,“哐当”一声砸地。

几步冲到许燃面前,整张脸扭曲狰狞,眼球布满血丝,口水几乎喷到许燃脸上,指着鼻子破口大骂:

“许燃!你算个什么东西?!敢这么跟我说话?!反了你了!”

“老子告诉你!你被开除了!现在就给我滚蛋!立刻!马上!滚!”

他咆哮着,声音嘶哑尖锐,充满气急败坏的疯狂。

整个包厢被他失态的怒吼震得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被李立强这用权力碾压的野蛮行径惊呆了。

许燃站在原地,面对唾沫和手指,脸色平静,眼神毫无波澜。

就在李立强那句“滚”字余音回荡时——一直冷眼旁观的财务总监刘静,终于再次开口。

她的声音不高,却像一块冰冷的铁,瞬间压下所有嘈杂和疯狂,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

“李总监,”

“开除员工?”

“恐怕不是你一个人说了算。”

08

“刘…刘总监…这…这是我部门内部的事…”他挣扎着,声音干涩发颤,还想维持最后一点权威。

“内部的事?”刘静扶了下眼镜,寒光一闪,“滥用职权、疑似侵占公司资产和员工利益,这就不是内部的事了。”

她没提高音量,但每个字都像小锤子,砸得李立强步步后退。

“不…不是…刘总监您听我解释…”李立强彻底慌了,汗如雨下,语无伦次,“这…就是个误会…亲戚正好来了…一起吃个饭…大家高兴…费用…费用我好说…”

“怎么个好说法?”刘静根本不接茬,直接示意助理,“把账单和初始申请流程调出来核对。所有人,包括餐厅工作人员,分开问话,记录清楚。”

命令一下,助理立刻动了起来。

助理先去找餐厅经理调取详细消费记录和监控,然后又请李立强的家人先行离开。

那一家子早就吓傻了,嚣张劲儿荡然无存,一个个灰头土脸,拉着孩子,屁都不敢放一个,在催促下,几乎是手脚并用地溜出包厢,背影狼狈。

清场了。

包厢里只剩下我们部门的人、面如死灰的李立强,以及气场全开的刘静。

问话过程很快。

我们这群被压迫久了的人,憋了一肚子火,现在有总公司实权部门撑腰,哪还会客气?

七嘴八舌,几乎抢着说!

“就是总监自己叫来的!”

“追加的菜和酒我们一口没动!”

“他之前报销也老这样…”

“上周加班餐还让我们每人A了二百七!”

“他还给他老婆打包了佛跳墙!”

根本不需要许燃再多说什么,所有人的愤怒和指控像潮水一样把李立强淹没了。

事实清楚,人证物证俱在,还有那份详细列明私人消费的账单。

李立强试图辩解:“我就是…就是想让大家吃好点…氛围…”声音微弱苍白,像蚊子叫,直接被淹没。

刘静一直面无表情地听着,偶尔问一两个关键问题。

听到“打包佛跳墙”和“加班餐AA二百七”时,她眉头极其轻微地皱了一下,看李立强的眼神像在看一堆不可回收垃圾。

刘静合上记录本,目光落在彻底蔫了、瘫在椅子上、眼神涣散的李立强身上。

“李总监,”她声音依旧平淡,却带着审判意味,“情况很清楚。你利用职务之便,公私不分,严重违反公司制度,损害员工利益,对公司财产造成不当损失,行为极其不当,影响恶劣。”

每一个词都像一记重锤,砸得李立强身子一抖。

“从现在起,你暂停一切职务,回去等待公司最终处理通知。”刘静说完,不再看他,转向我们,“今晚的团建费用由公司承担,不会从你们任何人的薪资或福利中扣除。大家受委屈了,时间不早了,都早点回去休息吧。”

说完,她带着助理,干脆利落地走了。

包厢里一片死寂。

过了好几秒,不知道是谁先长长地、重重地吐出了一口恶气。

紧接着——“耶!!!”

“操!太爽了!!”

“老天有眼啊!!”

“刘总监威武!”

欢呼声和叫骂声瞬间炸开!所有人都有一种沉冤得雪、大仇得报的狂喜!

张薇更是激动得跳起来,抱着女同事又笑又叫,裙子上的油渍好像都不那么刺眼了。

李立强像一滩烂泥瘫在椅子里,面无人色,眼神空洞,仿佛被抽走了所有骨头。

没人看他,也没人再搭理他。他彻底社会性死亡了。

后来的事情,像一阵风,迅速传遍全公司。

公司发了内部公告,措辞严厉:李立强严重违纪,予以开除处分,永不录用。其行为作为反面典型通报批评。

听说他走的那天,灰溜溜的,连离职手续都没敢来办,是托人来的。

他那趾高气扬的老婆还跑来闹过一次,被保安“请”了出去,成了全公司的笑柄。

而我们部门,像是拨开乌云见了青天。

气氛前所未有的好。

几天后,中午休息,张薇凑过来,心有余悸又充满好奇地问许燃:“燃哥,说真的,当时你站起来怼他的时候,怕不怕?他可是说要当场开除你啊!”

许燃正看着电脑屏幕,闻言转过头,笑了笑。

窗外阳光正好,落在他身上。

“怕?”他语气轻松,带着经历风浪后的平静,“那是因为,有些人总忘了——”

“职场不是谁家的自留地。”

09

李立强被开除的通知像颗炸弹,在公司里咣当一响,然后就是一阵贼拉痛快的余震。

我们部门更是跟过了年似的,空气都清新了,喘气儿都特么顺畅了!

连着好几天,办公室里的主题就俩字:狂嗨。

“薇姐,奶茶走起!我请!庆祝一下!”

“必须的!加双倍珍珠!去他的加班餐,以后姐想喝啥喝啥!”

“哎你们说,李立强现在搁家干啥呢?是不是肠子都悔青了?”

“活该!让他贪!让他装!呸!”

大家聚在一块儿,唾沫横飞地把李立强那点破事翻来覆去地嚼,越嚼越解气。

张薇更是把她那件沾了油点的裙子供了起来,逢人便说这是“战斗的勋章”,虽然洗不掉,但看着就痛快。

许燃没掺和得太厉害,但脸上也始终带着点轻松的笑意。

压在心口那块大石头总算搬开了,谁不爽?

这天下午,他正琢磨着新项目的数据,内线电话响了。

“许燃,来一下我办公室。”是事业部老大赵总的声音,听着挺平和。

办公室里瞬间安静了一下,所有人都抬起头,眼神唰地一下聚焦到许燃身上,带着点好奇和猜测。老大突然召见,这节骨眼儿,肯定有事儿。

许燃心里也嘀咕了一下,起身整理了下衣服:“好,马上到。”

他一起身,张薇就挤眉弄眼地做口型:“燃哥!稳了!”

其他同事也眼神发亮,一副“你懂的”表情。

许燃没多说,笑了笑,往外走。

穿过办公区,能感觉到背后的目光跟探照灯似的粘着他。

敲开赵总办公室的门,里面烟雾缭绕——赵总是个老烟枪。

他正站在窗边吞云吐雾,看见许燃,招招手:“过来坐。”

许燃在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坐下,腰板挺直,心里快速过了一遍最近的项目,没啥纰漏啊。

赵总掐了烟,走回来坐下,也没绕圈子,开门见山:“李立强的事儿,公司处理完了。你知道了吧?”

“看到通知了。”许燃点头。

“嗯。”赵总手指敲着桌面,“他这个位置,不能一直空着。部门还得转,项目还得干。公司综合考虑了一下,决定由你先代理副经理的职位,把这一摊子管起来。”

虽然早有预感,但亲耳听到任命,许燃心里还是咚地猛跳了一下。

他稳住情绪,表情认真:“谢谢赵总信任,我一定尽力。”

“别光说尽力,”赵总看着他,眼神有点深,“这次为啥用你,你自己心里有数。不是因为你能干——当然你确实能干——但更重要的,是你身上有股子劲儿,原则性够强,关键时刻敢站出来。公司需要这样的人,底下人也服你。”

这话说得就有点重了,几乎是明着夸了。

许燃有点不好意思,点点头:“我明白。”

“明白就好。”赵总身子往后一靠,“新官上任三把火,我就不指点你怎么烧了。就一条,管好人,理清账,别再出李立强那档子恶心事。需要支持,直接找我。”

“好的,赵总。”

从赵总办公室出来,许燃感觉脚步有点轻。

不是飘,是一种卸下重担、迈上新台阶的踏实感。

刚回到部门区域,还没等他开口,不知道谁带头鼓了下掌,紧接着,整个办公区瞬间爆发出热烈的掌声!还有口哨声和起哄声!

“燃哥!厉害!”

“许经理!以后罩着我们啊!”

“必须请客!这回是真·团建!”

张薇蹦得最高,脸都笑烂了:“我就说吧!稳了!燃哥!哦不,许经理!晚上撸串不?咱不A了,你请!”

许燃被这热情搞得有点哭笑不得,压压手:“行了行了,活先干好。晚上……我请。”

“耶!!!”欢呼声差点把天花板掀了。

升职的消息很快传开,祝贺的消息叮叮当当响个不停。

许燃一一回复,处理得妥妥当当。

一下午忙忙碌碌,处理积压的文件,熟悉新的权限流程,跟各个接口人重新建立联系……不知不觉就到了下班点。

大家伙儿嘻嘻哈哈地围过来,催他兑现诺言。

许燃笑着收拾东西,正准备走,眼角余光瞥见桌角放着一份报销单。

是实习生小陈的,小姑娘刚来没多久,怯生生的,贴票都贴得工工整整。许燃拿起来看了一眼,是买了一些部门用的文具和打印纸,金额不大,一百多块。

单子下面已经签了好几个名字,流程走到他这儿,就等他这个新上任的代理副经理签批了。

许燃拿起笔,几乎想都没想就要签下去——这能有啥问题?

笔尖都快碰到纸了,他动作却突然顿住了。

脑子里跟过电似的,猛地闪回李立强那次把茶叶发票混进办公用品里让他报销的画面,闪回李立强那副理所当然、钻空子占便宜的嘴脸。

他心里咯噔一下。

位置不一样了,手里这支笔,轻重也不一样了。

他这随手一签,签下去的是钱,更是责任和规矩。

许燃把笔放下了。

他拿起那份报销单,对着正咋咋呼呼准备去撸串的众人说了句:“等一下,两分钟。”

然后在所有人疑惑的目光中,他拿着单子,径直走到了实习生小陈的工位前。

小陈正准备下班,看到新上司拿着自己的报销单过来,顿时有点紧张,小手都绞在了一起:“许…许经理,是…是单子有什么问题吗?”

许燃把单子递到她面前,语气很平和,但很认真:“小陈,别紧张。票没问题,金额也没问题。我就问你一下,这批文具和打印纸,具体是哪些项目用的?领用记录有吗?或者采购申请流程能不能关联一下?”

小陈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会问这么细,脸有点红,赶紧翻找起来:“啊…有的有的…我找找…当时赵哥让我买的,说是XX项目急用…我好像记在本子上了……”

周围原本闹哄哄准备下班的人都安静了下来,看着许燃和小陈。

张薇也收起了嬉笑的表情。

许燃就站在那里,耐心地等着,没有催促,也没有不耐烦。

小陈手忙脚乱地翻了一会儿,终于从抽屉里找出一个笔记本,翻到某一页:“找到了!是鸿宇项目!当时赵哥口头跟我说的,我就记下来了!”

许燃接过本子看了一眼,点点头:“行。下次这种采购,尽量走个电子申请流程,或者邮件里说明一下用途,留个痕。不是不信任你,这是规矩,对大家都好。”

他拿出笔,在报销单的备注栏里,工整地写下一行小字:“用于鸿宇项目,详见申请人工作记录。”然后,才在审批人那里,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把单子递还给一脸恍然又感激的小陈,许燃笑了笑:“好了,没事了。走,吃饭去。”

小陈接过单子,用力点头:“嗯!谢谢许经理!”

许燃转过身,发现大家都看着他,眼神有点复杂,不再是单纯的起哄和玩闹,多了点别的东西。

张薇走过来,用肩膀撞了他一下,语气带着点感慨:“行啊,燃哥…许经理。你这新官第一把火,烧得可以。”

许燃笑了笑,没接话,只是挥挥手:“走了走了,饿死了。说好了啊,今晚我请,谁再提AA我跟谁急。”

众人哄笑起来,气氛重新变得热闹。

但每个人心里都好像多了点什么。

许燃走在最后,看了一眼窗外车水马龙的夜景,又回头看了看桌上那支普普通通的签字笔。

他知道,有些东西,从李立强滚蛋的那一刻起,就从根上,彻底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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