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子，悬赏上海一套房

唐蔚华和丈夫王杰在旧居。

唐蔚华在饭店张贴寻子海报。

　　8月下旬，快到寻子第27个年头，唐蔚华更加急迫地想得到儿子王磊的消息。1999年8月26日，4岁的王磊被自家电器商行员工路某东拐走。20多年来，唐蔚华数不清自己经历了多少次奔波苦寻后希望落空的折磨。
　　近几年，丈夫王杰身患癌症，还多次脑梗，唐蔚华决定，悬赏王磊爷爷留下的一套房产，送给帮助她找回儿子的人。这套一楼带小院的老房子位于上海市闵行区锦江乐园附近，市值高达数百万元，王磊被拐前就住在这里。“我就想快点得到磊磊的消息。”唐蔚华担心，如果儿子不能早早回家，夫妻两人没有更多时间陪伴、补偿他。
　　重赏的“噱头”让唐蔚华再次获得集中曝光，几天内她收到30多条和王磊相关的线索，7名疑似王磊的男子已进入比对验亲流程。
华西都市报-封面新闻
　　记者郝莹张奕丹
　　上海摄影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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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岁儿子被店员拐卖

　　王磊失踪的上海市虬江路544号，20多年前是唐蔚华夫妻经营电器商行的地方，门店已在城市变迁中消失。9月1日，唐蔚华指着被打围的地方说，“我们的店就在这个位置，磊磊就是从这里出去的。”
　　唐蔚华在悔恨中不断反刍那天的记忆，细节清晰如昨。
　　1999年8月26日上午，唐蔚华带着放暑假的儿子到店里，随后她接到丈夫的电话，让她把身份证送过去。想着打车带儿子不方便，并且很快就能回来，唐蔚华便让店员帮忙照看儿子一会儿。
　　上午10点左右，店员丁某告诉唐蔚华，店里的理货工路某东带着磊磊去上厕所，一直没有回来，公厕也找不到人了。“不到50米的距离，磊磊就这样和我分离了27年。”唐蔚华说。
　　路某东是广西河池市罗城县人，1999年春节后被介绍到店里工作，负责理货、打杂。试工一个月后，唐蔚华夫妻觉得路某东不适合这份工作，于是辞退了他。“一个多月后，他又来店里，说他没有饭吃，问我能不能收留他。”唐蔚华说，当时于心不忍，便留下了他。工作仅三四个月后，路某东便拐走了王磊。
　　唐蔚华当天就报了警，10天后找到路某东的老家，但没有打听到他的下落。一个月后，路某东因盗窃被广西柳州沙塘派出所抓获。得知消息的唐蔚华欣喜若狂，“我们和上海的警察坐同一班飞机到了柳州，我以为抓到路某东，就能马上见到磊磊，没想到这才是寻子多年的起点。”
　　唐蔚华回忆说，路某东在审讯中多次翻供，一会儿说王磊在柳州和睦镇走失，一会儿说把王磊以3000元卖给了附近的农户，只拿了1500元。
　　2000年11月，路某东因拐卖儿童罪被判处15年有期徒刑。判决书显示，路某东供述，他认为雇主王杰在报酬上有失公平，遂产生将其儿子拐卖报复的歹念，后因对自己的行为感到后悔，将孩子丢弃在广西柳州火车站，被害人王磊至今下落不明。

2
寻找、严惩和感化

　　唐蔚华和其他寻亲家庭的境遇有所不同。她一开始就知道罪魁祸首是谁，但对寻子没有任何帮助。“路某东嘴里没有一句实话，我一边找磊磊，一边还要用法律手段惩罚他，也想感化他，占据了我很大精力。”
　　在上海的家中，唐蔚华从抽屉里取出厚厚几叠文件，其中有几个塑料文件袋已风化脆裂。文件袋中有大量笔记，有泛黄的信纸、通讯录，上面的字迹已模糊，也有崭新的笔记本，清晰地列出地点和线索。
　　唐蔚华数不清自己去过多少次罗城县，她和丈夫找遍路某东经过的地方，询问可能目击过磊磊被带走的人，记下他们的位置、名字和证言，整理后提交给警方。在寻子过程中，唐蔚华夫妇得知，路某东在去上海打工前，曾拐走一个柳州老板的孩子。“他拐走那个孩子，找老板要到5000元，后来他带着磊磊，还在同一个小旅馆落脚。”
　　唐蔚华后来得知，路某东带走磊磊后，先在上海浦东区老乡打工处留宿，第二天乘火车在桂林站下车，在广西融水县县城、和睦镇，融安县，罗城县牛鼻镇、小长安镇等地逗留。其间，路某东一直尝试联系王杰和唐蔚华，企图索取钱财。“据路某东交代，当时他想找我们要5万元。后来他对我说，当时想要30万元。”唐蔚华说。
　　唐蔚华回忆说：“磊磊失踪后，我们夫妻两人像疯了一样出去找儿子，当时店里的座机可以呼叫转移到‘大哥大’上。但经过呼叫转移的座机，外省份的电话就打不进来了，所以路某东一直没有打通。”
　　在罗城、上海两地公检法的努力下，公诉人员收集到更多证据，启动抗诉程序。2011年，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撤销了原判发回重审，路某东因绑架罪被判处无期徒刑。唐蔚华回忆说，路某东一直没有悔罪态度，“他在法庭上说，我已经吃了那么多年官司，你们还不放过我？”
　　路某东入狱后，唐蔚华帮他委托律师，20多年几乎每年都要去看望他的父母，并且每次都会给几百上千元慰问金和礼物，还曾把他们接到上海招待，希望能获得一点王磊的消息，但也没能实现。

3
与拐卖者重走旧路

　　路某东服刑22年，因在狱中表现良好，于2022年11月减刑出狱。但唐蔚华夫妻却仍被囚禁在“失去儿子”的痛苦中。
　　得知路某东出狱的消息后，夫妻两人第一时间赶往青海西宁——路某东服刑地，希望能见到他。“那次我们待了20多天，也没有见到他，直到2023年才见到。”唐蔚华说。
　　唐蔚华回忆说，路某东的大姐夫从中协调，帮助她和路某东见面，“见面后，他一下子跪在我面前，但我觉得他不真诚，不知道他哪句话是真的。”她要求路某东带她重新走一遍当初拐走磊磊的路线。“我想知道儿子吃的是什么，走到哪里是什么样的，说了什么话？一切的细节，我想从他的话里找出漏洞，想知道儿子在哪儿？”唐蔚华说。
　　唐蔚华拿着笔记本，记下每一个细节，时间、地点、交通方式，途中路某东受到几个同乡和亲戚的帮助，他们如何联系？在和睦镇的一个旅馆，路某东突然指着房间说，“我第一次从柳州带回来的孩子，住的就是这家旅店，磊磊住的也是这个房间。”唐蔚华哽咽着说，“他还告诉我，晚上路不平，磊磊在这里摔了一跤，膝盖摔破了一下。在火车上，路某东要睡觉，他抱不动磊磊，就让磊磊睡在车厢地板上。”
　　这次重走拐骗路线，从桂林火车站起始，只有两天时间。路某东称，他没有害死磊磊，而是把磊磊留在柳州火车站后就离开了，不知道他的去向。

4
从未停止找寻

　　反复努力无果，唐蔚华将希望寄托于公安部打拐办的团圆行动，和广大网友提供的寻亲线索，鼓励被收养的孩子站出来，做DNA比对。
　　寻亲27年，唐蔚华成为一名有影响力的寻亲志愿者。在线下，她和上海一家爱心餐厅协商合作，将寻亲家长们的海报张贴在饭店墙上。“我们最明白彼此的不容易。”在线上，她每天花几个小时看网友提供的寻亲线索，和帮助她的热心网友一起收集甄别信息，整理成表格后提交给公安部刑侦局打拐办。“截至目前，我和小伙伴一起提交的线索中，已有59个家庭团圆了，我真的很期待磊磊是第60个。”
　　唐蔚华轻轻翻阅磊磊的照片和他孩童时期的水墨画，“虽然他只在我身边陪伴了4年，但留下的都是甜蜜回忆。”唐蔚华至今留着老房子的户口本没有迁址，“迁过来磊磊的名字就不在上面了，我不舍得。我希望等磊磊回家后，家里还保留着最初的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