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养号”到“暴力起号”，社媒的窄门正在量产异形 | 封面评论

□蒋璟璟

近期，诸如“中国籍女子嫁到外国贫民窟求助回国”“女子怒砸保时捷抓小三”等虚假摆拍、人为炮制的热点话题，一再挑逗大众情绪、搅乱网络秩序。编造热点、骗取关注、快速涨粉，“暴力起号”正在成为当下互联网上的一大新乱象。有媒体调查发现，这背后是一种“起号生意”。而起号的模式，其实也不是秘密，在互联网上随处可见各种教程：“篇篇出爆款”“XX个人IP起号手册2.0”“博主起号资料包”……不少博主在社交平台兜售起号教程。（澎湃新闻）

社交平台最初的崛起，乃是以“记录与分享”为主线。这一阶段，平台有商业化，而账号是弱商业化的。但发展至今，商业化或者说逐利化，却已然成为相当一部分账号主体的主要考量。相对于那种下意识、随性随缘的“内容发布”，如今那种有意的设计、刻意的经营，渐成社媒的主流。于是乎，在整个的生态系统中，职业账号及其背后的MCN，占据了越来越大的权重。在此背景下，“暴力起号”的大行其道，也就不足为奇了。

时至今日，原生态的“素号”机缘巧合地走红，越发稀缺。取而代之的，是一大批职业账号以数量优势、策略优势，在这套赛马游戏中跑出来。所谓“暴力起号”，其价值立场充斥功利心，其方法论则是“编造奇谈”“炮制热点”“带动话题”“撩拨情绪”。这里面，有励志派、正能量赛道的，诸如“54岁阿姨考上研究生”之类。而更多的，则是矛盾、撕裂那一脉的——用最意想不到的狗血剧情，在最短时间打开局面，从而实现快速变现，这堪称“做号学”精髓奥义。

其实，“做号”这门学问，也是几经流变。此前，一度流行“养号”之说，讲究的是细水长流，放长线钓大鱼，铺垫良久而后图穷匕见；近来，“暴力起号”则大有后来居上之势，要的就是零帧起手、旱地拔葱，图的就是高举高打、一炮而红。那些猎奇的、耸动的、颠覆常识的、闻所未闻的戏剧性桥段前赴后继，在那些层出不穷而又野心勃勃的职业账号里，“奇闻”批量产出，“惊悚”量大管够。暴力起号的牛鬼蛇神，正在从底层建构起一个失真的、荒诞的线上剧态社会。

或许，社交媒介已经不是世界的映射，而是世界的大门。能够挤进这个异形窄门的，才能成为被芸芸众生所看到、所认知的“世界”。剧态取代了拟态，说谎者、表演者与轻信者、附和者，站上了新信息环境的主舞台，这无疑是巨大的不幸。“暴力起号”的浪潮之下，真实被进一步吞噬，幻象加深着流布。为了迎合社媒的异形窄门，相当多的个体与内容都变得更加异形，当怪物与怪相变得见怪不怪，我们终究和这个世界渐行渐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