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菜场里，何妨摆块“排队砖头”

在全球城市更新进程中，菜场这一传统生活配套设施也经历了深刻变革，在经济与文旅发展中扮演着愈发关键的角色。

小小菜场

记录城市的来时路

如今在全球不少城市的官方旅行指南里，极具地方特色的菜场介绍及其缤纷图片往往占据醒目一页。其中相当一部分已不仅仅是日常买卖之地，更是当地历史文化热门“景点”，成为城区破茧更新的新名片。

“我出国转悠都喜欢看看当地菜场。在工业化、全球化不断加深的当下，多样性的东西日益珍贵。”同济大学特聘教授、可持续发展与管理研究所所长诸大建认为，上海作为国际化大都市，其菜场升级改造工作既需要借鉴国际先进经验，也要立足本土特色。

在功能复合化方面，可结合上海15分钟社区生活圈建设，推动菜场与老年助餐、健康监测、便民维修等服务融合。精准的业态组合能显著提升菜场活力。建议在社区型菜场中试点“平急两用”设计，平时作为便民服务空间，突发公共事件时转换为物资分发点，提升城市韧性。

文化赋能方面，传统观念中将菜场与“脏乱差”挂钩的刻板印象，如今正在被越来越多“艺术菜场”“新市集”颠覆。那背后是菜场从单纯交易场所向社区文化枢纽的转变。这种转变让市民在买菜过程中获得审美体验与情感满足，实现了日常生活的审美化升级。是否可进一步在新建菜场中融入艺术装置、本地艺术家作品，打造“可阅读的菜场”？

这还不够，应充分挖掘上海菜场的历史文脉价值。例如，对坚持传统技艺的商户给予扶持，让菜场成为活态的城市文化遗产。

还可选取部分有年代感的菜场，保留其传统格局与经营特色，设立“菜场博物馆”展示海派市井文化。比如，许多老上海记忆中都有一块买肉买鱼的专用“排队砖头”，它固然是那个物资匮乏年代的缩影，但也展示着人民筚路蓝缕建设美好生活的来时路。这块特殊的砖头能否成为菜场博物馆的场景陈列品之一呢？

从单一交易

到多元体验聚合

如今，越来越多菜市场正告别传统模式，主动与其他商业形态融合，蜕变为城市中颇具规模的综合体。它们不仅凭借亮眼的外观以全新姿态融入市民生活，也在不知不觉中成为城市新地标。

位于荷兰鹿特丹的缤纷菜市场（Markthal Rotterdam）便是这类转型的典型代表。这座市场最引人注目的是其马蹄形屋顶环绕下的拱形大厅——厅内那幅名为“丰收之角”（Horn of Plenty）的壁画从地面蜿蜒攀升至天花板，总面积足有11000平方米。这幅由艺术家阿诺?科能与艾里斯?罗斯卡姆联手创作的作品，以超现实风格将蔬果、鱼类等各类农产品栩栩如生地呈现出来，让整个市场空间美得如同艺术品，自然而然成为视觉焦点。

从功能布局来看，这里更是将“多元融合”诠释得淋漓尽致：超过100个摊位规整分布，汇聚了来自全球的新鲜农产品；市场内还散落着不少餐厅与咖啡馆，食客们可以坐在舒适的座位上，一边品尝美食，一边感受市场里热闹鲜活的烟火气；而市场上方的公寓区域，让居民下楼就能踏入充满生活气息的市场，实现“居住+消费”的无缝衔接；地下配备的大型停车场以1100多个车位解决了人们的出行难题。

这种多功能的空间整合，成功吸引了海量市民与游客。数据显示，缤纷菜市场每年接待游客近800万人次，日均人流量高达数万，为区域商业注入了强劲活力，形成了良性的城市发展循环。

与“年轻”的缤纷菜市场不同，伦敦的博罗市场（Borough Market）是拥有超千年历史的“老寿星”，其起源最早可追溯至11世纪。最初，它只是伦敦桥附近自发形成的小集市，主要为往来行人提供农产品交易服务。在漫长的岁月里，博罗市场始终坚守着古老的建筑外观与传统摊位布局，同时不断探索创新。

比如，市场专门开辟了展示区域，里面陈列着木质秤砣、铜质量器等旧时交易工具，旁边还挂着一幅幅记录市场不同时期风貌的老照片。这些展品生动勾勒出市场的发展脉络，让游客仿佛穿越时空，能直观触摸到它的过去。此外，市场还巧妙利用废弃仓库，打造了可容纳数百人的室内活动场地：这里时常举办各类美食节，每次都能吸引全球美食爱好者纷至沓来，累计参与者达数十万人次；定期开展的烹饪工作坊也人气颇高，专业厨师会现场演示英式烤饼、英式下午茶点心的制作技巧，游客们可以亲手体验，感受烹饪的乐趣。

再看位于美国纽约的切尔西市场（Chelsea Market），它由一座旧饼干工厂改造而成，这段独特的历史为其赋予了别样魅力。在改造过程中，设计团队特意保留了工厂原有的部分建筑结构与设备——巨大的烟囱、斑驳的墙壁，这些带着岁月痕迹的元素与现代商业设施碰撞融合，营造出工业风与时尚感并存的独特氛围。

市场内的美食选择丰富到堪称“美食联合国”，从地道美式小吃到各国特色料理，应有尽有。更值得一提的是，切尔西市场还积极与文化艺术机构合作：地下空间的切尔西音乐厅（Chelsea Music Hall）经常上演音乐、舞蹈、喜剧等演出；一旁的数字艺术展览空间则专注于展示新媒体作品，通过光影、音效等技术打造出奇幻的艺术世界，成功吸引了大批年轻群体前来打卡。凭借这些丰富的文化活动，再加上国际美食节、艺术展览等特色项目，切尔西市场每年能吸引600万人次游客。

菜场姓“菜”

与可持续发展并行

菜场终究姓“菜”。无论运营模式、空间规划如何创新，“更好服务城市居民生活需求”始终是菜场的立身之本。

美国密歇根州弗林特市的弗林特农贸市场（Flint Farmers’ Market）自2014年开业以来，就不仅是一个农产品交易场所，更成为社区交流与发展的核心枢纽。作为城乡互动的重要平台，这里每天都热闹非凡：农户们带着自家种植的有机蔬菜、特色水果前来售卖，新鲜的食材带着泥土的气息；手工业者则展示着手工制作的工艺品、特色食品，每一件都透着匠心。城市居民在这里既能买到一手新鲜农产品，又能挑选独具特色的手工艺品，不知不觉中增强了对社区的归属感与参与感。

此外，市场还主动为居民提供活动场地——无论是社区音乐会、亲子运动会等公共活动，还是家庭聚会等私人活动，都能在这里举办，有效拉近了邻里距离，增进了社区凝聚力。

更难得的是，弗林特农贸市场还积极承担社会责任——它与密歇根州立大学合作，一方面为市民提供专业的园艺指导，另一方面组织学生参与农产品种植、养护等实践活动，让孩子们在劳作中了解食品知识与农业生产的奥秘；针对初创食品企业，市场还提供设备使用、商业咨询等孵化服务，助力小品牌成长；围绕市场打造的健康产业走廊，引入了医疗机构、老年护理中心等设施，切实改善了社区健康环境。这些举措不仅带动了社区经济多元发展，也吸引了周边地区的游客前来，感受这个社区的活力与特色。

位于澳大利亚悉尼的悉尼鱼市场（Sydney Fish Market）紧邻达令港，作为世界第三大鱼市场，它在发展过程中始终与社区紧密相连。

比如，它保留了极具特色的传统海鲜拍卖环节：每天清晨，渔民们将刚捕捞的新鲜海产品运到市场，通过高效的荷兰式拍卖系统完成交易，整个过程紧张有序，每日处理的海鲜量可达50吨。

为了让游客更深入地了解海鲜产业，市场还推出了“幕后之旅”项目——在专业讲解员的带领下，游客能见证海鲜从捕捞上岸到进入市场销售的全过程——近距离感受拍卖现场的热烈氛围，学习各类海鲜的特点与鉴别方法，参观现代化的海鲜加工车间。这个项目每年能吸引300万人次游客参与，成为悉尼文旅的一大亮点。

同时，悉尼鱼市场还主动承担起渔业人才培养的责任——与社区教育机构合作，将渔业知识纳入学生技术课程，让孩子们从小接触渔业文化、了解产业运作；以市场为核心成立的悉尼海鲜学校，至今已为超过20万人提供了海产品加工、烹饪培训，不仅提升了社区居民的就业技能，也创造了更多就业机会。

原标题：《上海菜场里，何妨摆块“排队砖头”》

栏目主编：龚丹韵

题图说明：荷兰鹿特丹的缤纷菜市场（Markthal Rotterdam）。视觉中国供图

来源：作者：解放日报 彭德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