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元节,地府开门,我的十八代子孙全家跪在我面前。
一场突如其来的车祸,让他们阖家团灭。
他们哭求我散尽百年功德,换他们全家还阳。
为首的后人韩玉磕头求我:老祖宗,我儿子还年轻,韩家不能没有他啊!
求您看在我们世代供奉的份上,就牺牲这一次吧!
我看着他们,缓缓转向阎王。
我状告他们大不孝,请判他们入畜生道!
韩玉脸色煞白,尖叫道:就因为祭祖时我们为了庆祝乔迁之喜耽搁了时辰?就为这点小事?
我笑了,笑声阴冷。
耽搁?
你们破的,是韩家百年来保命的唯一规矩。
老祖宗!您不能这么狠心!
我那十八代玄孙韩玉,跪在地上,西装蹭满了阎王殿前的尘土。
他身后的男男女女,老老少少,哭成了一片。
我儿子韩辰,刚拿到了国外名校的录取通知,他是我们韩家的希望!
我们韩家对您百年来香火供奉,从未断绝,如今不过是想求您庇佑一次,您怎能如此绝情!
我冷眼看着他们。
地府阴风阵阵,吹得他们魂魄明灭不定。
阎王坐在高堂之上,面色不虞,将惊堂木拍得山响。
肃静!
沈婉,你既为韩家先祖,受其百年香火,功德深厚。如今他们阳寿未尽,确因意外枉死,你若愿散尽功德,尚可换他们重返阳间。
阎王的声音威严。
我不愿意。
我回答得干脆利落。
他们既然敢破了韩家的规矩,就要承担后果。
韩玉的妻子,一个打扮时髦的中年女人,闻言尖叫起来。
什么规矩不规矩的!不就是祭祖晚了几个小时吗!我们搬了新别墅,请了那么多亲朋好友,庆祝一下怎么了?
难道我们活人的前途,还比不上你一个死人的规矩重要?
她的话让周围的鬼魂们窃窃私语。
这老祖宗也太不近人情了。
是啊,后人都这么求她了,还摆着架子。
现在的年轻人不容易,老人家该体谅一下。
我听着这些议论,笑了。
我看向阎王,再次躬身。
阎王大人,我状告他们大不孝,非但不想救他们,还请大人将他们打入畜生道,以儆效尤。
你!
韩玉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我的鼻子,沈婉!你别忘了,你如今的功德都是我们韩家一代代给你烧出来的!没有我们,你现在不过是个孤魂野鬼!
哦?是吗?
我勾起嘴角,那你倒是说说,你们韩家的富贵,又是从何而来?
韩玉一噎,脸色瞬间变得有些难看。
阎王皱起了眉,也对我的固执感到不耐。
功德本何在?
判官立刻捧上一本厚重的册子,翻开来,金光闪闪。
启禀阎王,韩家世代,确实对先祖沈婉供奉有加,香火鼎盛,功德无量。
你听到了吗?我们对你仁至义尽!现在是你欠我们的!
欠你们的?
我笑了,笑得前仰后合,好一个仁至义尽。
我止住笑,眼神一下子变得凌厉。
那不如,就让这地府的溯源镜照一照,看看你们这百年的仁至义尽,到底是什么成色。
也看看我沈婉立下的那条规矩,究竟是不是小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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阎王殿中央,一面古朴的铜镜应声而现,正是能回溯过往的溯源镜。
韩玉挺直了腰板,一脸坦荡。
照就照!我韩家行得正坐得端,正好也让阎王爷看看,我们这些后人是如何孝敬您的!
他身后的家人也都露出了理直气壮的神情。
镜面波光一闪,浮现出的画面,是韩家富丽堂皇的别墅。
别墅里专门辟出了一间房,修建成了一座金碧辉煌的祠堂。
正中央,是我的牌位,擦得一尘不染。
牌位前,香炉是纯金的,贡品是市面上最顶级的山珍海味。
镜头一转,是每年的清明和中元。
韩玉带着全家老小,穿着定制的素服,在祠堂里三跪九叩,仪式隆重得像是皇家祭典。
周围的鬼魂们发出了阵阵惊叹。
我的天,这排场也太大了。
这家人可以啊,对祖宗这么上心,我儿子连我坟头在哪都快忘了。
这老太太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有这么孝顺的后人,还想把人家打入畜生道。
韩玉的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神色。
他挑衅地看着我:老祖宗,您看到了吗?我们为您修建了全城最豪华的祠堂,每年祭拜的花销都够普通人家过一辈子了。您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我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镜子。
阎王的面色也缓和了些,他看向我,语气里带上了些许劝诫。
沈婉,你的后人确实心诚。念在他们一片孝心,此事就此作罢如何?
你若固执己见,便是无理取闹,当受穿心之刑。
话音刚落,无数由阴风凝结的利刃凭空出现,悬在我的头顶,寒气逼人。
心诚?
我重复着这两个字,嘴角的弧度越发寒凉。
阎王大人,烦请溯源镜,照一照我立下那条规矩的缘由。
韩玉嗤笑一声。
还有什么缘由?不就是您老人家生性霸道,喜欢争强好胜,死了也要压人一头吗?
他这话一出,韩家人纷纷附和。
就是,我听太爷爷说,老祖宗您当年就是个女强人,家里家外说一不二。
怪不得要立个规矩,让我们必须先拜您,才能拜天地神佛,这心思,啧啧。
阎王有些不耐地挥了挥手。
溯源镜光芒再闪,画面回到了百年前。
一个穿着粗布麻衣,面容清秀却带着一股狠劲的年轻女子,正站在一座破败的土地庙前。
那是我。
当年的我,正对一群佃户厉声呵斥,逼着他们把刚收上来的粮食分出一半。
佃户们跪地求饶,哭喊着交了这些就没活路了。
而我,不为所动,眼神冷漠。
画面一转,我又在宗族祠堂里,与几位族老拍着桌子争吵,寸步不让。
最后,我甚至拿出了地契房契,逼得几位白发苍苍的族老含恨让步。
镜中的我,确实如韩玉所说,霸道,强势,甚至有些刻薄。
韩玉看到这里,更加得意了。
看到了吧!阎王爷!她就是这样的人!我们忍了她一百年了!
周围的鬼魂看我的眼神,已经从不解变成了鄙夷和愤怒。
原来是这种人,怪不得教出这样的后代。
不对,后代挺好的,是这老东西自己有问题。
仗着自己有点功劳就作威作福,活该死了都没人真心祭拜!
阎王眉头紧锁,头顶的阴风利刃又逼近了几分。
沈婉,你还有何话可说?
我没有理会他,也没有理会那些辱骂,我的目光,死死地钉在韩玉的儿子,那个叫韩辰的年轻人身上。
他从刚才开始就一直低着头,不敢与我对视。
我缓缓开口。
韩辰,抬起头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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