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语红楼 | 红楼“茶花女”—尤二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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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燕园叟

尤二姐和茶花女生活在不同时代的不同国度，有着相似的苦难人生和悲惨命运。她们均出身底层社会，缺乏原生家庭保护。尤二姐随改嫁母亲依附贾府，名义上是宁府珍大奶奶尤氏的继妹，实则被贾珍父子视为玩物。玛格丽特是贫苦农家女，偶然因素来到城市，为生计沦为巴黎上流社会的交际花，靠贵族供养维生。和尤二姐一样，美貌是她们唯一资本，区别在于各自不同的人生际遇。

尤二姐一生有许多无奈，随改嫁母亲无奈姓“尤”，其实和珍大奶奶尤氏没有半点血缘关系。尤老娘改嫁到尤家没几年尤老爹就去世了，那时尤二姐、尤三姐年幼，娘仨无奈都得依附贾珍。尤老娘曾对贾琏说过，“我们家里自从先夫去世，家计也着实艰难了，全亏了这里姑爷帮助”。随着年龄增长，尤二姐出落得貌若天仙，贾珍贾蓉父子垂涎欲滴，争相伸出魔爪。生活所迫，尤老娘默许甚至纵容贾珍父子的兽行。尤二姐无奈，只能逆来顺受。

有人可能不以为然，与袭人、鸳鸯同龄的尤二姐完全可以做丫鬟自食其力。但做丫鬟也得有“编制”才行，如鸳鸯是体制内的“家生子”，长到一定年龄可以自然“入编”。袭人是贾家花钱买的（特招），“编制”在贾母名下，因为表现突出，贾母派她伺候宝玉，月银仍在贾母房中领取。

尤二姐不是家生子，这条路肯定走不通。理论上尤老娘可把她卖给贾府或其他豪门为奴。可那不是打贵族“亲戚”宁国府的脸吗？待尤二姐出落成绝代佳人后，贾珍父子更不可能让她在府里做丫鬟。至于让尤二姐走出贾府，踏入社会自谋生路就更不可能了。那时没有人给她讲下岗女工摆地摊年赚百万，刚毕业女大学生养牛年赚千万的励志故事，尤二姐没有信心迈出这一步。即使迈出去也是死路一条，十八世纪的天朝没有赋予女孩子抛头露面的权利。

尤二姐（还有尤三姐）的生活只能靠贾府供养，她们对贾府的经济依赖决定了她们对贾珍父子的人身依附。她们被物化的美貌就是建立这一依附关系的原始资本。

尤老娘和尤二姐都十分清楚她们的家庭困境，而且都迫切希望走出困境。所以在贾琏“情遗九龙佩”时，尤二姐不假思索就收了。贾蓉向尤老娘提亲时，尤老娘毫不犹豫就答应了。与尤二姐指腹为亲的张华当时已经破产，自顾不暇，难以指望。对于“在先已和姐夫不妥”的尤二姐，贾琏无疑是托付终身的最佳人选。

贾府无秘密，“爬灰”这种讳莫如深的机密瞒不过奴仆焦大；贾蓉也知道“琏叔还和那小姨娘不干净”。尤二姐和尤老娘长期寄居贾府，不可能不知道贾琏是什么货色。所以说尤二姐委身贾琏还是无奈。

尤二姐搬进小花枝巷后，凭着自己的美貌和温柔赢得了贾琏短暂的欢心，暂时摆脱了寄人篱下的窘境。然而，这种依附关系并未真正改变她的命运，反而将她推入了更深的漩涡。贾琏平安州回来得到秋桐，二人烈火干柴，如胶投漆。从此贾琏心中只有秋桐，把尤二姐忘到九霄云外。直到尤二姐被王熙凤和秋桐联手害死，贾琏才良心发现愧对尤二姐。

尤二姐的故事只关乎她个人的悲惨命运，与爱情毫不沾边。贾琏贪图的只是尤二姐的美色和肉体，从没有真正爱过尤二姐。尤二姐甘愿委身贾琏，也是生活所迫。她对贾琏只有依附依赖，谈不上爱情。“爱情”用在他们身上是对这两个字的玷污。

再来看看茶花女玛格丽特。她的美丽和特殊气质深深吸引了年轻的贵族子弟阿尔芒。玛格丽特在阿尔芒纯粹的爱意中，感受到了从未有过的温暖，也动了真情。两人远离巴黎的喧嚣，在乡下过了一段甜蜜生活，并已谈婚论嫁。但阿尔芒的父亲出于家族荣誉，坚决反对儿子与风尘女子交往。他支走阿尔芒，找到玛格丽特，以绅士优雅举止和言谈感染玛格丽特。为了阿尔芒的前途和家族声誉，玛格丽特心甘情愿地选择离开。

玛格丽特忍痛假意回到过去的生活，故意冷落阿尔芒，除了公爵，她还与瓦尔维勒男爵和G伯爵交往，接受他们的经济支助。阿尔芒误以为她贪慕虚荣而背叛自己，当众羞辱她。玛格丽特忍辱负重，身心俱疲，肺病加重，最终在孤独和绝望中病逝。临终前唯一的愿望就是能见上阿尔芒一面。阿尔芒后来得知真相，追悔莫及，来到玛格丽特的墓前忏悔。

茶花女的故事虽然也以悲剧收场，但它是一个让人痛心的、凄美的爱情故事。阿尔芒和茶花女爱情真挚纯粹，他们愿意结为夫妻，共度人生。茶花女和阿尔芒的爱情悲剧缘于茶花女的低贱出身和等级社会的阶层鸿沟。他们都曾为此奋力抗争，都愿为此做出牺牲。无奈他们的力量太过微小，根本无法与现实抗衡。

相较尤二姐，茶花女无疑是幸运的。茶花女贪慕虚荣和享受，主动接受公爵的供养。公爵发现茶花女与阿尔芒交往后，并没有直接难为茶花女，更多是基于自身尊严和利益的经济干预，而非刻意的报复。而尤二姐落入贾珍父子的魔爪绝无摆脱的可能。甚至在贾珍父子把尤二姐“转卖”给贾琏后，仍然贼心不死。茶花女面对的是绅士，尤二姐遭遇的是禽兽！

茶花女游走于上层社会，人身自由不受限制。她有改变自身命运的机会，只是为了爱情她选择了放弃。她不愿因为自己的声誉影响阿尔芒的家族声誉和个人前途。尤二姐被王熙凤“赚入”贾府等于打入天牢，没有人生自由，更掌握不了自己的命运。她唯一能做的选择就是在万念俱焚后自我毁灭，做别人的牺牲品。而玛格丽特的死是自我牺牲，自我救赎。

尤二姐和茶花女的命运无疑都是悲惨的，不同之处在于两个故事折射出的东西方文化差异。尤二姐的命运是惨剧，让观众悲愤和同情。茶花女的命运是悲剧，是“将人生的有价值的东西毁灭给人看”，而“毁灭者”正是茶花女自己。更让“观众”痛惜的是阿尔芒也坐在观众席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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