继库拉科夫之后,第二个认可戈尔巴乔夫可堪大任的是安德罗波夫。1969年4月,安德罗波夫“协助指导”捷克斯洛伐克,忙完镇压“布拉格之春”的一些后续工作,来到斯塔夫罗波尔边疆区休假。这时的安德罗波夫还是政治局候补委员,一向低调的他谢绝了时任边疆区党委第一书记叶夫列莫夫的礼节性拜访。叶夫列莫夫只好派出当时的第二书记戈尔巴乔夫同志,代表边疆区党委拜会首都来的首长。
安德罗波夫1914年出生在斯塔夫罗波尔,14岁离开家乡,开始独立打拼,干过搬运工、电影放映员和报务员,18岁开始,在伏尔加河上当水手,历经坎坷。如今,返回家乡休假时已是政治局候补委员,统管整个苏联的特务组织,算得上衣锦还乡、荣归故里。
少小离家老大回,乡音无改鬓毛衰。55岁的安德罗波夫在家乡见到了38岁的戈尔巴乔夫。常言道,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戈尔巴乔夫非常珍惜这次拜见中央首长的机会,准时到达了安德罗波夫的住处。
据他回忆,足足等了40分钟,才看到首长。安德罗波夫向他亲切问好,并对迟到表示歉意。他说:“我可以告诉您一个好消息:在刚刚结束的捷共中央全会上,古斯塔夫·胡萨克当选为第一书记。”在他看来,这说明捷克斯洛伐克的形势正在趋于稳定。
戈尔巴乔夫对两人首次见面的回忆仅限于此。由于当时只有他俩在场,后面的聊天内容不得而知。可以确定的是,经过这一次见面,安德罗波夫似乎找到了衣钵相传的人。七十年代,安德罗波夫几乎每年都去斯塔夫罗波尔休假,而且其中有两年是和戈尔巴乔夫在同一时间休假,共同的休假地点选在了斯塔夫罗波尔边疆区的基斯洛沃茨克。休假安排很简单,双方各自携家人一起去郊区游玩,一起去爬山。有时时间晚了,就围坐在篝火旁,烤羊肉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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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德罗波夫(左一)与戈尔巴乔夫(左二)
至于是安德罗波夫跟着戈尔巴乔夫休假的时间去选择自己休假的时间,还是戈尔巴乔夫上赶着和安德罗波夫一起休假,大家可以自己去推理猜想。
总之,安德罗波夫每年都会在私人时间里去见戈尔巴乔夫。戈尔巴乔夫可以带着夫人和中央首长及其夫人一起休假,两个家庭还能一起游山玩水,一起自助烧烤。这是一种什么样的上下级关系?这又是一种什么样的感情?
或许大家会问,戈尔巴乔夫为什么能得到安德罗波夫的赏识?又从哪里能看出安德罗波夫赏识他?这个问题不好回答。安德罗波夫是一位城府极深的人,从来不轻易发表对任何一位干部的评价,也不会把自己的私交暴露人前。这是他自保的手段,他不是管人事的干部。勃列日涅夫容不得别人搞小圈子,只希望大家都像第聂伯帮那样忠于他。
戈尔巴乔夫在回忆和安德罗波夫的过往接触时,用的是“矜持”一词来形容自己的政治老师。他认为,安德罗波夫言行举止的分寸感特别强,说话特别中规中矩,不越雷池一步。事实上,戈尔巴乔夫不懂他的老师。安德罗波夫属于那种善于蛰伏,不出手则已,一出手非死即伤的政治家。说白了,就是克格勃特工身上独有的那种气质:特别沉得住气,时刻保持着对既定目标的执着追求,看准时机果断出手。
1978年7月17日,苏共中央政治局委员、主管农业的中央书记库拉科夫去世,这时需要一位新的农业书记来领导当年的秋收工作。勃列日涅夫向安德罗波夫征求意见,安德罗波夫说,戈尔巴乔夫是库拉科夫的老部下,可以考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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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照勃列日涅夫之前原定的日程安排,将于1978年9月赴阿塞拜疆,出席一个授勋典礼。安德罗波夫建议,领袖可以在沿途各地停站休息,召见当地领导人,到了达斯塔夫罗波尔边疆区,就可以对戈尔巴乔夫考察一番。勃列日涅夫同意了。
安德罗波夫随后打报告,去斯塔夫罗波尔休年假。借此机会告诉戈尔巴乔夫,要好好表现。
勃列日涅夫抵达斯塔夫罗波尔时,安德罗波夫亲自带着戈尔巴乔夫去迎接。安德罗波夫知道,勃列日涅夫年老体衰,不大可能多说话。在去火车站的路上,安德罗波夫鼓励戈尔巴乔夫:“在这儿你是东道主,谈话就靠你来掌握。”
不知道是勃列日涅夫的领袖气势雄风犹在,还是戈尔巴乔夫的气场天生不足。两人一见面就冷场了,尤其是戈尔巴乔夫,居然不知道说什么。最后,还是勃列日涅夫先开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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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那个绵羊王国(斯塔夫罗波尔盛产绵羊,畜牧业基础好)的情况如何?”勃列日涅夫问了戈尔巴乔夫第一个问题。
“今年特大丰收,共产羊毛500余万吨,平均每个斯塔夫罗波尔边疆区居民两吨。”戈尔巴乔夫答道。
刚听到一个满意的答案,领袖又开始追问第二个问题。
“运河怎么样了?修的时间够长的了……这该不是世界上最长的运河吧?”
这就把戈尔巴乔夫问懵了。对于这项牵涉多个部门的工作,又是自己一手争取、属地管辖的工程,他不知道怎样回答,也不清楚领袖是不是真的对这项工作不满意。斯塔夫罗波尔运河工程分为六期,已经建设到了四期工程,不可能在八年之内全部完工。
他一边沉默,一边尴尬而礼貌的微笑,过了很久,见领袖没说别的,只好强行转移话题,问道:“您今年还休假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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勃列日涅夫还是不说话。安德罗波夫赶紧介入,给戈尔巴乔夫打圆场。“是的,您应当休假。”
谈话就这样在冷场中结束了。
戈尔巴乔夫目送领袖上火车。领袖走到车门口时,突然抓着扶手,问安德罗波夫:“刚才的谈话如何?”安德罗波夫匆匆答道:“很好,很好。”
事后,安德罗波夫向戈尔巴乔夫解释说,勃列日涅夫越来越感到言语困难,所以越来越沉默寡言。戈尔巴乔夫心里没底,不知道领袖对他的考察是否满意。但他还是从安德罗波夫的稳定气场中,看到了自己升官的希望。总的来看,领袖对安德罗波夫是充分信任的。
可是,事情没有完。领袖再怎么信任安德罗波夫,安德罗波夫也不是第聂伯帮的人。勃列日涅夫还需要听听第聂伯帮那些亲信们的意见。几天之后,政治局委员、主管重工业的中央书记、第聂伯帮二号人物基里连科突访斯塔夫罗波尔边疆区,视察当地的农业工作。
见面之后,戈尔巴乔夫觉得基里连科不是来视察的,是来找茬的。基里连科以绝对的首长派头和教师口气,训斥斯塔夫罗波尔边疆区的农业工作做得不好,浪费了很多农业机械设备和农业资金投入。戈尔巴乔夫辩解了几句,说明了农业资金和机械的使用情况。基里连科听了更加火大,把他的解释当成狡辩,两人不欢而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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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里连科和库拉科夫的关系不好,他俩一个管重工业,一个管农业,经常为了业务交叉领域问题吵得不可开交。基里连科和安德罗波夫的关系也不太好,但没有闹得像和库拉科夫那样明显。
在第聂伯帮成员里,基里连科是仅次于勃列日涅夫的二号人物;而在非第聂伯帮的政治局委员中,安德罗波夫上升势头最猛。当时的第二书记苏斯洛夫身体状况日益恶化,如果有一天蒙马克思召见,基里连科和安德罗波夫就是第二书记的唯二候选人。
戈尔巴乔夫倒霉就倒霉在这,对他关爱有加的两位首长都是基里连科的政敌。好不容易有位政敌(库拉科夫)去世了,偏偏安德罗波夫想推荐他的人来接库拉科夫的班。所以,基里连科在勃列日涅夫面前表态,坚决反对戈尔巴乔夫进入中央工作。去了斯塔夫罗波尔,也不给戈尔巴乔夫好脸色。最后,勃列日涅夫还是听了安德罗波夫的推荐,选择戈尔巴乔夫担任主管农业的中央书记。
很多政治人物和历史学家都抨击勃列日涅夫,称他在主政期间尤其是在执政后期任人唯亲,偏听偏信第聂伯帮的干部。可是,事实好像不是这样。至少在勃列日涅夫生命只剩四年的时候重用戈尔巴乔夫这件事来看,足以证明他在晚年语言障碍、身体孱弱之时,也未偏听偏信。
那么问题来了,后来又是谁在抹黑他呢?我们以后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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