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坏狼们能重振梦工厂的雄风吗

◎董铭

继三年前一炮打响后，梦工厂新人团“坏蛋联盟”这个夏天又杀了回来（《坏蛋联盟2》上映）。这群好莱坞版的“浪浪山小妖怪”，如今想要改邪归正，怎奈“人心中的偏见是一座大山”，无论对于电影中的几位主角，还是出品方梦工厂动画而言，想要翻身都不是件容易的事儿。

被“狂野姐妹”抢了风头

其实早在上一部《坏蛋联盟》时，几位主角——“大坏狼”、“贪心蛇”、“美肚鲨”、“食人鱼”和“骇客蛛”就已厌倦了当反派的日子，有意金盆洗手、改邪归正。到了《坏蛋联盟2》中，努力想做个好人的他们，却一直因为臭名昭著的前科而不被社会所接纳，此时新的犯罪团体“狂野姐妹”横空出世，既抢了“坏蛋联盟”的风头，又把黑锅甩给他们。

《坏蛋联盟2》延续三年前的角色与世界观设定，只是这次出场的角色更多、场面也更大，但剧情其实并不复杂，甚至没有第一部中的那种反转。影片制作更侧重于动作的流畅和角色的喜感。因为“坏蛋联盟”在第一部中早已登场，所以这次五人团的戏份和特点都不再令人感到惊艳，像“美肚鲨”、“食人鱼”和“骇客蛛”的才干、作用都是一笔带过，唯有“贪心蛇”的恋爱脑真正推动了剧情，但实际发挥作用的又不是他，而是深藏不露的新人“毒舌鸦”。

可以说，《坏蛋联盟2》最大的亮点其实是新人女团“狂野姐妹”，她们仿佛是另一个“坏蛋联盟”，其对犯罪的迷恋，对人生价值的追逐，还在经历着三观上的纠结。相比之下，奥斯卡影帝山姆·洛克威尔配音的“大坏狼”，虽然仍是团队核心与男主角，但那套“雅痞”腔调，与“黛安狐”突飞猛进的感情，都多少有些自我重复。

唯有那句“大坏狼”脱口而出的金句——“盗窃的目标从来不是战利品，而是行动的姿态”，道出了好莱坞盗匪类型片的精髓。包括《碟中谍》《11罗汉》《惊天魔盗团》等经典影片在内，观众在盗匪片中最想看的不是“偷了啥”，而是“怎么偷”，是令人眼花缭乱的偷盗过程——按分钟推进的精密计划，被巧妙化解的一个个意外。“高智商+强行动”为此类影片提供了爽感燃料。

片中，“大坏狼”宛如《11罗汉》中的布拉德·皮特，以玩世不恭又胸有成竹的态度面向观众，甚至多次打破“第四面墙”，面对镜头说话，这让影片多了份影迷专属的亲切感。

“反英雄”赛道变得拥挤

看过《浪浪山小妖怪》之后再看《坏蛋联盟》，会发现二者的初始设定异曲同工：《坏蛋联盟2》中，有犯罪背景的角色都非人类——无论是“坏蛋联盟”五人组，还是“狂野姐妹”三人帮，以及深藏不露的“血红爪”都是动物，准确地说，是那种传统童话里的反派动物，比如狼、蛇、鲨鱼、食人鱼、蜘蛛、豹、野猪、乌鸦、狐狸……若按中国人的说法，这都能算是“妖”。

影片主创的这种设定，从一开始就给主角团定下了“反英雄”的基调，同时也从侧面说明，想要他们像警察、秘书、白领、摔跤手等正常人类那般融入社会，得有多难。“坏蛋联盟”再就业的几场戏十分有趣、引人捧腹，同时也加入了现实主义的投射。或许从某种意义上说，他们也是无名小妖（Nobody），唯有“搞票大的”，才能让世人瞩目。

要知道梦工厂的起家之作《怪物史莱克》，正是依靠“反英雄”的叛逆式创意，突破了迪士尼正统但陈旧的童话框架，别出心裁地洗白了怪物反派们，并在新千年一举成功。二十多年过去了，这种“反套路”的操作如今也成了另一种“套路”，不仅被《无敌破坏王》《神偷奶爸》等别家动画学了去，像《X特遣队：全员集结》《雷霆特攻队*》这类超级英雄片也学会了“改邪归正”。所以，想要在此赛道有所突破并不容易。从《坏蛋联盟》到《坏蛋联盟2》，影片的核心已不是“盗亦有道”，而是“为什么要做个彻底的好人”。

可让自己洗白未果、饱受就业歧视的“大坏狼”去劝“狂野姐妹”向善，强调好人“能得到尊重”，这种转变就显得有些牵强，从逻辑上和道德上都难以让人信服。主创大概也发现了这一点，于是想靠爱情来加持，让“大坏狼”为了保全“戴安狐”的名声，同反派“凯蒂豹”来了一场宇宙大对决。最后，再依靠“黑衣人组织”的突然收编，让“坏蛋联盟”跳过社会融入的困境，这样的剧本是取巧的。

好在作为一部定位合家欢的商业动画，剧情上的稍许生硬很容易被夸张的动作、热闹的场面所掩饰，角色稍微“降智”也可以被体谅。那些龙套配角被描绘得如此滑稽、愚蠢，在主角和反派面前几乎没有判断力（除了警察局长），这恐怕只有在动画片里才不会被苛责。也因为是动画，影片可以轻松借鉴、致敬，甚至“超越”那些好莱坞动作片。像开场的盗宝追车戏，就比《碟中谍》《速度与激情》更进一步，用车顶开鸡笼的操作，既充满喜感又不乏想象力；高潮时的扒火箭、空间站吸金更是完全抛弃了物理常识，只要观众看着爽就行。

在精细度和流畅度上，《坏蛋联盟2》较第一部有着肉眼可见的提升，太空场面的加入更显宏大，主创显然有意超越“漫画质感”，但还没能像《蜘蛛侠：纵横宇宙》那样实现风格化，如果能有第三部的话，很可能是向《黑衣人》这类好莱坞科幻大片进军，届时还得看“大坏狼”们能玩出什么新花样。

梦工厂想要翻身不容易

值得一提的是，《坏蛋联盟2》的新片头也让人眼前一亮，梦工厂像迪士尼那样玩起了传承，蓝月亮上的男孩飞下来同荒野机器人、怪物史莱克等角色一一击掌，勾起观众的情怀和感慨。去年原创动画《荒野机器人》大获好评、《功夫熊猫4》再战江湖，今年《新·驯龙高手》和《坏蛋联盟2》的反响上佳，2027年《怪物史莱克5》将重磅回归……这不禁令人遐想，梦工厂在经历了品牌浮沉和主权易手后，终于要“咸鱼翻身”了吗？

说来1994年成立的梦工厂，曾经也是好莱坞数一数二的制片厂，三位创始人史蒂文·斯皮尔伯格、杰弗瑞·卡森伯格和大卫·格芬都是业内呼风唤雨的权威人士，公司业务既覆盖真人电影，也有动画片和特效制作。尤其是动画部门，1998年《埃及王子》打响头炮后，2001年《怪物史莱克》又火遍全球，其对传统合家欢动画形式的突破，直接冲击了彼时迪士尼在该领域的霸主地位。之后经过多部作品的积累，梦工厂逐渐成长为好莱坞一大品牌，同时也奠定了其“动画颠覆者”的地位。

2004年，梦工厂动画部门从母公司剥离出来后，打造了不少成功IP，如《驯龙高手》《功夫熊猫》等，但在商业运作上却并不顺利，其合作方从派拉蒙影业到福克斯电影公司、环球影业，多次变更，资金和人员的动荡令其业务无法稳定开发，曾经热卖的系列也陷入停顿。2017年后，只剩下《宝贝老板》等为数不多的作品问世，似乎仅仅是在提醒动画迷——“梦工厂”的牌子还在，而没有像打造过《冰河时代》《里约大冒险》的“蓝天工作室”那样彻底消失。

为了求生存，梦工厂这两年一方面降本增效，放弃洛杉矶工作室制作业务；另一方面到处接外包，除了传统好莱坞片厂，还为网飞、AppleTV+等流媒体新贵打造了《我的好朋友黑漆漆》《诅咒！》等动画作品。手上还有些IP资源和人才储备的梦工厂，自身也没放弃IP续集和原创角色的开发，这两年终于靠“穿靴子的猫”“熊猫阿宝”“荒野机器人”“夜煞没牙仔”和“大坏狼”们杀了回来。由此可见，打造一个广为人知的角色，对于动画品牌来说至关重要。

去年有机构统计，梦工厂动画累计票房已达173亿美元，和迪士尼旗下的皮克斯不相上下，更是远超同属环球影业集团的“照明工作室”（《小黄人》系列）。不过，梦工厂的复兴之路依然艰险，目前《坏蛋联盟2》全球1.5亿美元的票房成绩并不算突出，很有可能被迪士尼接下来的《疯狂动物城2》所超过，好在梦工厂手中的几大IP都颇有战斗力，未来和迪士尼继续掰掰手腕，还是不缺乏底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