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收回目光,把装着设计图的文件袋放在他桌上。
顾璟打开看了一眼,语气公式化:“让助理送过来就可以了。”
我一时竟不知如何接话,抿了抿唇,余光突然瞥见他办公桌角贴着一张小小的卡通猫贴纸。
那抹彩色在顾璟黑白分明的办公桌上显得格外扎眼……
我心里猛然一跳,立即问道:“这是什么?”
顾璟淡淡地看了一眼,语气漫不经心:“没什么。”
他的态度让我心口一颤,忍不住追问:“我怎么不记得你喜欢这种风格?”
顾璟终于从稿件中抬起眼,看向我,眼神冷了下来:“在公司,我们只是合作关系。”
我脸色瞬间一白,还想说什么,门却被推开了。
“顾总,上次你说不满意的地方我改了……”进来的是夏柔柔。她看见我,显得十分惊讶,小声问顾璟:“我是不是来错时间了?”
顾璟看了一眼夏柔柔,声音压低,竟带着一丝温柔:“你先出去。”
我心里咯噔一下,随即看见夏柔柔眨了眨眼,俏皮地说:“好嘛,那我请您喝奶茶。”说罢,她将一杯粉红色的奶茶放在桌上。
那杯奶茶,和昨天楚河朋友圈里的一模一样。
我只觉得一寸寸凉意顺着背脊往上窜,僵硬地说道:“你以前从不喝这种东西。”
顾璟手一顿,语气平淡:“试了试,还可以。没别的事你可以走了。”
我怔怔地看着眼前的男人,忽然觉得全身上下的血液似乎都凝固了,流淌的都是伤人的冰渣。
我转身走出办公室,走到电梯口时,楚河追了上来,小心翼翼地问:“孟姐,你没事吧?”
我愣愣地看着他,直觉告诉我,顾璟和夏柔柔之间,并不清白。
楚河跟在顾璟身边七年,有些事他一定知道得一清二楚。
只要我逼问,就能得到答案。
可我张了张唇,最终只是沙哑着说:“没事……什么事都没有。”
电梯门关上,狭小的空间里只有我一个人。
我看着电梯的鲜红数字不断往下跳动,只觉得自己的心也跟着失重,沉沉地坠了下去。
眼圈不觉红了。
这两年,我不是没怀疑过顾璟外面有人了。
比平时更多的加班,半夜回来身上若有若无的香水味……
我曾经真的以为是自己多疑,却原来那些怀疑都不是空穴来风。
第二天,我早早到了办公室。一进门,周婷便满脸焦急地跑到我面前。
“孟姐,我们的设计稿今早被盛鼎退回来了!”她声音里带着慌乱,“他们说我们抄袭!”
抄袭?
我心里一紧,看着盛鼎发过来的对比图,只觉得可笑至极。
那图里除了基础结构,根本没有相似的地方。
如果这都算抄袭,那整个建筑行业,岂不是都在抄袭?
我立刻拨通了顾璟的电话,直截了当地说:“我没有抄袭。”
顾璟的语气平淡得毫无波澜:“项目组已经决定选用夏柔柔的图。”
一句话,把我所有的解释都堵在了喉咙里。
是项目组选择了她,还是你选择了她?
我心里涌起一股酸涩,这句话几乎要脱口而出,却怎么也说不出来。
我低头看着办公桌上顾璟送我的水晶鲁班尺,闭了闭眼,轻声问道:“那你相信我吗?”
“这几年你也赚够了。”顾璟的声音依旧冷淡,听不出一丝多余的情感。
我愣住了,过了几秒才反应过来他话里的意思。
顾璟事业起步时,和我的工作室深度合作,我给他的所有项目价格都低于市场价。
可在他眼里,这些竟成了我从他身上得到的好处。
仿佛被人迎面捅了一刀,连淌下的血都是冰冷的。
……
和盛鼎的合作终止了,周婷却乐开了花,笑得前仰后合说“我们工作室终于不用再吃亏了”。
傍晚,我接到医院的电话,说顾母今天出院。
我下了楼,竟看见顾璟的车停在楼下。
“上车。”他淡淡地说。
我看着他冷漠的脸,心里五味杂陈。
车子一路开往医院,我上楼帮顾母整理东西。
刚准备出门,却看见病房的垃圾桶里扔着我外婆从哈尔滨寄来的特产,连包装都没拆。
我心里一堵,小心翼翼地把东西捡起来,放进了包里。
顾母走得比我快,一上车就坐在了副驾驶,还不忘斜睨了我一眼,用上海话对顾璟抱怨:“你爷爷本来就喜欢你大哥,人家马上要跟林氏集团的千金订婚,所以人家是总经理,你只是个副总!”
“也不知道你吵着要娶这个家子婆做什么,一点用处都没得。”
顾璟是私生子。
顾父去世后,顾氏集团的董事长把两个孙子都送进了公司,让他们争夺继承权。
顾母一直不喜欢我,觉得我在地位上帮不了顾璟,这些话她早就说过无数次了。
我坐在后座,看着后视镜里沉默的顾璟,心一点点往下沉。
以前顾母说这些话时,顾璟还会为我辩驳几句,可时间一长,他似乎也听习惯了。渐渐地,这种沉默在顾母眼里成了默认,话说得越来越难听,他却再也没阻止过一句。
到现在,我也快分不清,顾璟的沉默里,究竟是无奈更多,还是认同更多了。
送顾母回了她的别墅,顾璟掉头往回开。
我头靠着车窗,看着外面飞舞的雪花,突然问:“和我结婚,你后悔了吗?”
顾璟没有回答。
车里的空气安静得让人窒息。
我开始觉得冷,即便开着暖气,寒意也一点点渗进心里。
我缩了缩身体,过了好一会儿,才听见顾璟说:“婚已经结了,这些问题没有意义。”
我眼眶一红,哑声说道:“停车。”
顾璟把车靠在路边,我立刻下了车。
寒风裹挟着雪花扑在我脸上,几乎要把我的脸冻僵。
顾璟按下车窗,眉宇间染了风雪,眼神却比雪还冷。
“你在闹什么?”
我摇摇头,喉咙哽塞得几乎说不出话来。
顾璟不耐烦地皱了皱眉,看了我一眼,再没了耐心,一脚油门,扬长而去。
我站在雪地里,久久没有动弹。
寒风刺骨,我却感觉不到冷,心里的痛苦几乎要把我淹没。
抬头时,我看见十字路口的广告屏幕上正挂着星空手链的广告,上面写着:“每一条星空手链上都有一串独特的编码,刻在星星上。”
我盯着那句话出了神,鬼使神差地走进了珠宝店。
“请帮我查一下这条手链的编码。”我对店员说。
店员接过手链,查了一会儿,抬头对我说:“这条手链的编码是1314。”
1314。
我全身的血液仿佛在瞬间冻结。
夏柔柔手腕上的那条手链,编码也是1314。
那天她笑得那么甜,说:“这是我男朋友送我的二周年纪念礼物。”
我僵硬的站在柜台前好半天,才回过神浑浑噩噩的走了出去。
雪已经停了,风却没停。
顶着寒风走了大半个小时回到家时,顾璟已经睡了。
细碎的月光打在他的眉宇间,深邃而冷冽。
那张我曾经无比熟悉的脸,此刻却显得那么陌生。
我站在床边,愣愣地看着他。
十年了,我们从校园走到婚姻,从青涩走到成熟……
可现在的他,还是我认识的那个顾璟吗?
“顾璟……”我轻声喊他,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
他没有醒,依旧安静地睡着。
我站在那儿,心里像是被撕裂了一个豁口,冷风不断地灌进来,冻得我浑身发抖。
如果是十年前,我一定会把他拉起来,问他:“你还爱我吗?”
可现在,我不敢问。
我害怕那个答案是否定的。
一夜无眠。
第二天一早,我顶着憔悴的脸去了工作室。
周婷一见到我,吓了一跳:“孟姐,你脸色怎么这么差?”
我摇摇头,不想多说。
感情上的烂账,我自己都理不清,又怎么跟别人解释?
“盛鼎的总经理来找你,现在在会客室。”周婷小心翼翼地说道。
盛鼎的总经理?那不是顾璟同父异母的哥哥,顾言风吗?
我满腹疑惑地走进会客室,顾言风正悠闲地看着工作室的奖杯墙。
他长得很好看,眼睛和顾璟很像,只是眉宇间多了一股风流气。
“顾总找我有什么事?”我直接问道,“盛鼎和华艺的合作已经终止了。”
顾言风挑眉笑了笑:“那是顾璟和华艺,我今天来仅代表我个人。”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我想孟小姐还不知道,这次竞标其实是为了争取夏氏集团的新项目。我和顾璟各负责一个项目组,所以这次的设计图纸非常关键。”
我愣住了。
夏氏集团是房地产的龙头企业,这次的项目对顾璟和顾言风来说,无疑是争夺继承权的关键一战。
“既然这么重要,你为什么找我?”我问道。
“我看过你的设计稿,很优秀,也很符合夏氏的理念。”
顾言风笑了笑,眼神里带着一丝玩味,“而且,听说顾璟和夏董的女儿之间不清不楚。这出戏,怎么能少了你这个重要角色?”
他的话像一根刺,狠狠扎进我心里。
我皱了皱眉,正要拒绝,他却伸出了手,张开五指在我面前晃了晃:“五百万。”
我所有的怒气瞬间被堵在了喉咙里。
五百万……这个数字让我犹豫了。
没有谁会和钱过不去,更何况,我也不想让顾璟和夏柔柔顺心如意。
“成交。”我听见自己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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