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束“不抵抗”第一仗，长城抗战之始，山海关的何柱国与爱国将士

巍巍长城东起点，渤海涛声咽。1933年的元旦，凛冽寒风中，古老的“天下第一关”山海关（亦称榆关）城楼，被震耳欲聋的炮火撕裂了宁静。日本帝国主义悍然发动进攻，在这场被称为“榆关抗战”或“山海关事变”的血战中，一位年仅37岁的容县子弟、临永警备司令兼东北军独立第九旅旅长何柱国将军，以非凡的勇气和坚定的爱国信念，率部打响了长城抗战的第一枪，谱写了一曲悲壮的民族战歌。

何柱国。图源：书刊实物收藏者黄富成

榆关，这座自明洪武十四年（1381年）由大将军徐达修筑的雄关，枕山襟海，扼辽蓟咽喉，素有“两京锁钥无双地，万里长城第一关”之誉。然而，自《辛丑条约》签订后，它便在不平等条约的枷锁下，“大大地丧失它防御外敌入侵的作用”，沦为帝国主义侵华的前哨。

八国联军侵华时期的山海关

八国联军侵华时期的山海关

日军正是利用条约特权，长期在此经营，及至1932年底，已营造出“前有重兵压境（关东军前锋抵近），中有心腹之患（驻站日军及浪人密探），后有掖背之痛（秦皇岛日军随时登陆）”的危局。何柱国将军对此洞若观火，曾痛切指出：“慨自辛丑缔约……三十年前，敌已早置攻势据点……盯衡国军与敌国军备之比较，除非国军有主动企图外，则榆关附近之形势，军略上之价值，今非昔比。”

《申报·每周增刊》封面：何柱国在绥远省。该书刊实物收藏者：黄富成

1932年12月8日，还发生了日本关东军铁甲列车炮击榆关事件，日军企图继续对何柱国部施压。面对险境，国民当局的不抵抗政策却如寒冰冻结了前线将士的行动。最高统帅部“仍以排除万难，避免冲突为方针”，致使何柱国部“无日不在受日军威胁挑衅之中，陷于不战、不和、不走之状态”，防御准备步履维艰。

扼守石河最前线的何柱国（中）

尽管何柱国殚精竭虑，制定了以榆关为警戒、北戴河至界岭口为主阵地的纵深防御计划，并“着手于军事计划，及辖区内诸般设施的整理”，但受制于大环境，进展缓慢。

日军则步步紧逼，制造“义勇军事件”、“伪警事件”，挑衅不断，战争阴云密布。

1932年底，日军守备队长落合甚九郎甚至图穷匕见，摆出利诱，图谋策反何柱国，以达到其继续进取侵吞平津之目的。何柱国看穿日寇的狼子野心，凛然拒绝，将日军的阴谋密报张学良，并亲赴北平，力陈抗战之必要。张学良深受触动，决定备战，着手编组战斗序列。

当时张学良在北平

1933年1月1日下午2时, 早有预谋的日军守备队开始将榆关的日本侨民转入南海日军兵营，通过引爆预置炸弹制造借口，反诬中国军队挑衅。

我方在榆关瞭望的哨兵

夜9时许，日军故技重演，驻榆关日军守备队派兵数人，故意在南关外日军驻地附近鸣枪并投掷手榴弹，又向守卫在南门外的中国哨兵开枪射击，我哨兵在没有接到还击命令的情况下，被迫退入城内。中国驻军第9旅当即派员与日军守备队交涉，日方反诬我军有意挑衅，并向临永警备司令部提出四项蛮横无理的要求。当晚11时许，日军步炮部队三千余人突然向山海关发起猛攻，榆关战役正式爆发。

战事前，尚在布防的山海关

榆关战事已起，尚在北平的何柱国即乘专车火速赶赴前线指挥作战。在这民族危亡的关头，何柱国将军向全军将士发布了《告士兵书》：

“愿与我忠勇将士，共洒此最后一滴血于渤海湾头、长城窟里！为人类张正义，为民族争生存，为国家雪奇耻，为军人树人格！上以慰我炎黄祖宗在天之灵，下以救我东北民众沦亡之惨……”

日寇向城墙炮击

战火随即燃遍榆关。何柱国任命第六二六团团长石世安率部（仅二千二百余人）固守城池，其部署为：第一营防守南门至东南角楼；第三营防守西门至北门、东罗城；第二营固守西关村。面对日军步、炮、工、装甲及海空联合的绝对优势（总兵力近五千，野炮40余门、坦克装甲车20余辆、铁甲列车3列、飞机8架、军舰2艘），守军装备简陋，仅凭步枪、机枪和两门迫击炮，凭借城墙和大无畏的精神殊死抵抗。

石世安

1月2日，日寇以猛烈炮火轰击南门，掩护步兵登城。第一营营长安德馨（回族）身先士卒，指挥将士先用石块阻击，后以手榴弹和枪弹痛击日军。士兵们在的呐喊中，浴血奋战，打退了日军数次进攻，毙敌数十名，当场击毙了日军儿玉中尉等人。激战至下午四时，日军攻势受挫。

日寇炮击南门后由此进城

以身殉国的安德馨

1月3日，日军增调第四旅团主力，发动更疯狂的进攻。凌晨和上午，日军猛轰南门及东南城角，我守军拼死抵抗。午时，日军在绝对火力优势下，以烧夷弹摧毁南门，战车掩护步兵冲入城内。巷战爆发，惨烈异常。安德馨营长率两个班奋勇堵击，用大刀砍死日军数十人。在激烈战斗中，安营长不幸头部中弹，壮烈殉国，其所率第一营官兵大部战死，仅余二十余人。南门失守。同时，东南城角、东北城角相继陷落。团长石世安亲率预备队投入巷战，但无法挽回颓势。下午三时，石世安忍痛下令残部撤出，退守石河西岸。经三昼夜血战，榆关沦陷。是役，我军伤亡营长以下千余人，毙伤日军六百余（有记载称日军自报伤亡三百余，实际更多）。

日寇从东南城角突破

榆关抗战中，四位连长殉国

榆关一仗，日军炮火凶狠，还往城里扔燃烧弹，大火连烧三天不灭。五百多户人家被炸成瓦砾，老百姓死伤上千，上万人无家可归。鬼子占了山海关，又烧又杀又抢，欠下的血债，一笔笔都刻在山海之间。

直至1945年8月30日，山海关才重新回到中国人民手中。

榆关虽失，然此战意义非凡。它打破了“九一八”以来华北战场不抵抗的沉寂，“战斗之激烈，为九一八以来所未有”（天津《大公报》），被誉为继淞沪抗战后又一次壮烈牺牲。它有力地揭露了日寇侵华野心，迟滞了日军西进计划，迫使日军调整战略，重点转向攻略热河。更重要的是，它如一声惊雷，震醒了国人沉睡的抗敌意志，直接点燃了随后长城抗战的熊熊烽火。

长城抗战的起点在山海关

我党发表《为日本帝国主义占领山海关和进攻华北告全国民众书》，号召武装抗战。何柱国将军及其所部展现出的视死如归、精忠报国的气概，更是民族脊梁的象征。回族英烈安德馨营长战前“置生死于度外”、与关共存亡的壮举，被全国传颂，成为激励抗战斗志的不朽丰碑。

何柱国到前方视察堑壕

榆关失陷后，何柱国布置防守

作为容县的优秀子弟，何柱国将军年少立志报国，自保定军校至日本士官学校孜孜求学，投身军旅后以其忠勇才干赢得张学良倚重。榆关危急之时，他身处孤城，外受强敌压境，内受不抵抗政策掣肘，仍矢志不渝，巧妙周旋，秘密备战，最终在国家危难之际挺身而出，打响反抗侵略的正义一枪。其后，无论是西安事变中拥护和平解决、共赴国难，还是全面抗战爆发后率部驰骋晋陕豫皖，与八路军贺龙部协同作战，他始终秉持拳拳爱国之心，为国家独立、民族生存而战。

何柱国克复汤河左岸，缴获的一部分战利品

光复后的山海关

今日，当我们回望这段悲壮历史时，容县杨梅镇成美村的何柱国故居“忠恕堂”，依然静静矗立。容县收藏家协会黄富成收藏的两件民国书籍，它们无声诉说着那段烽火岁月，铭刻着何柱国将军的功绩和容县子弟的赤诚。

值此抗战胜利八十周年之际，谨以此文，深切缅怀在榆关抗战及整个抗日战争中捐躯报国的英烈们，向何柱国将军及所有为民族独立解放而奋斗的前辈致敬。容县收藏家协会将继续致力于发掘、保护、传承家乡珍贵的历史文化遗产，讲好容县故事，弘扬爱国精神，让后人铭记：巍巍雄关见证的不只是血与火的劫难，更有那融入骨血、永不磨灭的民族之魂！

《何军长传》。该书刊实物收藏者：黄富成

参考文献：

江虹《第一个投入抗战的桂籍将军何柱国》
戴绪恭 饶东辉《榆关抗战略论》
陈兵《长城抗战的序幕——榆关之战》
民革容县委员会《何柱国：打响长城抗战第一枪》

本文系纪念抗战胜利八十周年·容县收藏家协会专稿，首发于《容县收藏·第8辑》2025.9.3，原标题为《打响长城抗战第一枪的爱国将领：何柱国》，作者：韦宇（广西阿宇） ，by 容友旅记

在历史课本上的一句话，或许就是包括长城抗战在内的，千千万万抗战儿女、爱国将士们苦难而辉煌的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