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东明｜嵊山怀古

嵊山怀古

宣东明

题记——地方志书“嵊山”考：

浙东嵊州现存最早的地方志书为宋嘉定七（1214年）高似孙编纂的《剡录》，因嵊州古称剡县而为名。《剡录·山水志》云：“东为嵊山，山有嵊亭，带山临江，松岭森蔚，沙水平浄。嵊山在东三十里。《水经》曰：‘山下有亭，亭带山临江。’”

清同治《嵊县志·山川卷》曰：“嵊山，在县东北三十里游谢乡剡溪之口，嶀浦之东。”

初春，暖阳。

我小心翼翼地登在这个陡峭的山坡上，不多时伫立在山台处，极目四方，群山环抱，峰峦叠嶂，白云飘绕。逶迤的剡溪之水从西南飘流至此，似乎被一夫强汉横刀挡关，呈现出一派“高峡出平湖”壮观景象。而这水承载着使命，义无反顾地勇往向前，突破阻挡，继续弯弯绕绕地向东北奔流。一阵阵熙风吹来，顿时，我感到心旷神怡，也把我的思绪飘向亘古的远方——

是的，我伫立的此山位于嵊州市东北向清风桥东南嵎，被称之为“嵊山”，取当地嵊州市名以“嵊”号山，又与大名鼎鼎的禹山紧连。可想而知，此山想必尘封着深远的背景，蕴藏着厚重的故事……

图为建在嶀山与嵊山间山峡处的清风大桥

凝视眼前的山山水水，着实令我震憾。朝北仰望，嶀山林木吐翠，高耸入云，属会稽山脉之列；身后背靠的倾东南的山势，群山连绵，方圆百里，纳四明山脉之内；向西南俯望，清风水坝横锁，湖水浩荡生烟，波光鳞鳞；再朝东北远眺，一江剡溪水弯弯流向东海……

嵊山与嶀山两山峥嵘对峙，如今的清风大桥宛如一双巨手，又把两山紧紧地握在一起，也把四明与会稽两大名山之脉贯通起来。

是的，我站立的脚下，一不小心极有可能与大禹勘察山峡、指挥治水时曾经留下的足迹相重叠。于是触景生情，感慨万千，无限的畅想纵使我穿越到了远古……

洪荒时代，世界混沌蒙昧。历经漫长的日月星移，汪洋缓退，陆地初现。中华的先祖开始在恶劣的自然环境中生息、劳作，世代繁衍。直到传说中的炎、黄、尧、舜的“三皇五帝”对江河疆土的持续治理。可谓时世造英雄。大禹因治理黄河有功，受舜的禅让而继帝位，建夏朝。他把中华的地域划为“九州”，仍将治理山水首当为重。大禹治水的故事代代传颂，大禹“三过家门而不入”精神世世励人。嵊州古称为剡县，在这方“东南山水越为最，越地风光剡领先。”的土地上，民间世世代代流传着“禹凿了溪，人方宅土”之说。而大禹最卓著的治水功绩——“毕功于了溪”！而“了溪”在哪里？

在我的记忆里，有关“了溪”的说法自古至今流传着多个版本。一曰：剡县城东北的禹溪即是“了溪”；又一说：“了溪”在旧时的会稽县；还有人道：剡溪古谓之“了溪”。为查找“了溪”确切的定位，我借来最早记载嵊州历史的志书宋《剡录》进行仔细的查阅，终于在“山水志”中找到了对大禹治“了溪”的略述：“其曰了溪者，推禹功也。东北五里，源出了山。旧经曰：‘禹凿了溪，人方入土。’王銍《僧湛然了溪诗序》曰：‘水逆行谓之浲水，今浙江之潮，逆行之水也。禹因三江入海，顺水性自然处，以告成功，故剡溪谓之了溪。’”清同治《嵊县志·山川卷》中又对“了溪”作了简述：“了溪，在县北二十里游谢乡，一名禹溪源出了山东，注入剡溪。嘉泰会稽志：禹治水毕功于了溪；越绝书：禹凿了溪，人方入土。”

了溪源头（戴秀丽摄）

正是据此，白纸黑字明明白白告诉了我们：大禹导水，功在了溪，剡溪便是了溪！当认定了源远流长的百里剡溪就是“了溪”后，那么，大禹统领治水大军的攻坚战场又在何处？

我站在嵊山的台地，俯视着两山峭壁峡谷间流逝的剡溪水，目光一路巡水扫望。忽然，一个“了”字形的弯弯流水呈现在我的眼前，此时此刻，豁然开悟，着实令我喜出望外。不是吗？流经杭州的钱塘江，因上游弯弯曲曲呈现成“之” 字形而被称为“之江”呢！因此，我冒然地推定：百里剡溪，而大禹“毕功于了溪”， 最为确切地说，就在我的脚下，当今的清风山峡处！

此地水弯如“了”，称之为是一种天然意想的巧合，其实让我们的思维追溯到远古时代，也许更能用事实说话——

我可以大胆地断语：如今呼之为嶀山与嵊山的两山，原本山体相连，就像一道天然的屏障如铜墙铁壁般将上方流水阻挡，形成浩浩荡荡的汪洋。曾有一名考古学家说过：地名是各个历史时代人类活动留下的活化石，记录着丰富的历史、地理、语言、社会等科学内涵。借此推论，不错，当今处于上游的许多村名地名，与水相关联，如强口、八里洋、屠家埠、艇湖，禹溪是更不用说了。当今的禹溪村绝有可能是大禹治水的“大本营”，后来为纪念大禹便将村名呼之为“禹溪”，村里建有“禹庙”，这是很自然的事。

图为建在嶀山与嵊山间山峡处的

清风活动坝上游的山水景观

再让目光聚焦在嶀山与嵊山间的清风山峡。眼前近有百米的清风大桥南北两头建筑在悬崖之间，水的自然力量经历年久日长的冲击，呈现的山石地貌通常是圆顺光滑的，而眼前如此壮观的峭壁，我认为由水自然冲击而成的可能性不大。若要在两山间形成如此的地质地貌，非或用地震之类的自然破坏力量，或用强大的人工外力不可！排除地震之类的破坏力，那么这里的人工伟力，当属是大禹指挥的治水大军。所欣幸的是，我的推想在当地的民国《嵊县志》找到了史料依据。民国《嵊县志》载：“嶀嵊二山之峡为溪口，剡之四乡山围，平野溪行其中，至嵊山清风岭相向壁立，愈近而嶀山回峦于下，若遮若护，舟行距二三里外，望之恍不知水从何出，传云此为一山，禹凿而两之以决水，旧录所谓苍崖壁立，下束清流是也。”

图为建在嶀山与嵊山间山峡处的

清风大桥下游的山水景观

可以想象，圣贤舜皇驻足山上，望洋兴叹；继任者禹，登山观势，大展宏图，筹组民工，凿石劈山，久久为功，终于开凿了一道峡口，纵使汪洋之水，一泻东去，终以毕功在了溪，其上游方成一片沃土。那么，峡谷两岸的峭壁，应当是人工开凿留下的杰作。

山峡的洞开，水道贯通，迎来了上游区域翻天覆地的变迁，迎来了古越剡地的文明时代——

一代枭雄秦始皇东巡登临会稽山，南望剡地江山有出王气之象，“凿剡坑以泄王气”；

一代书圣王羲之泛舟而上，归隐金庭道观，风骨高爽，研习书艺，灵鹅狂草“化鹤飞来”；

一代山水诗鼻祖谢灵运生长于近在咫尺的始宁墅，著作《山居赋》，或饮酒吟诗，或荡舟剡溪；

一代“诗神”李白、“诗圣”杜甫、“山水田园派”诗人孟浩然，乃至众多名家慕名剡溪，络绎逆水行舟而往，作诗吟咏，流连忘返，开辟出了浙东“唐诗之路”……

由此，光阴荏苒，一条清溪，两岸青山，撒落着无数动听、优美、凄壮的故事，不妨随手捡起圈点几个分享一下。

不是吗？毕功于了溪后，才有了禹岭出产“禹粮石馒头”的传说，《剡录·古奇迹》引宋代大家王铚序言：“禹治水止于此，山中产药，称禹余粮，盖余食所化。”因“禹余粮”形如馒头状。由此古越剡地世代传颂着“禹粮石馒头”的故事。

禹溪村传说中的禹余粮石（绍兴市鉴湖研究会提供）

不是吗？毕功于了溪后，才有了东晋名士王子猷忽然间想起身居剡地的戴逵，一时心血来潮，演绎出一个“雪夜访戴”乘兴而来，兴尽而归的随心所欲的故事。

不是吗？毕功于了溪后，才有了南北朝的谢灵运归隐田园，寄情山水，稳坐嶀浦潭矶崖钓台风流倜傥，举觞吟咏，尽显超脱悠闲，豪情逸致的故事。

不是吗？毕功于了溪后，才有了宋末元初的临海王氏烈妇为力抗元军所劫，坚贞爱情、不辱圣洁而亡命山崖，后被人们建清风庙贡奉为“清风娘娘”的故事……

清光绪嵊州了溪及了溪桥图（绍兴市鉴湖研究会提供）

此时此刻，我向西方眺望，溪水汇流成湖，淼淼生烟，矇眬中隐藏着一个当代的大故事——一个众多老辈人口中相传的故事：上世纪五六十年代，国家为兴修水利，根除水患，造福于民，多方考察后将在清风筑坝（即毕功于了溪处），建大型水库列为选址之一，后因嵊新盆地良田辽阔，人口稠密，移民难度巨大而放弃，最终选址于浙西的建德，兴建了新安江大坝，筑起了当今的千岛湖。时过境迁，现在我们无须去考证当时故事中的真与伪，然当我看到脚下的清风水坝和浩浩荡荡的湖水，眼前即刻被新安江大坝和千岛湖所替换——

雄关漫道真如铁，而今迈步从头越。大禹“毕功于了溪”，造福于民，名垂千古；而当今的新中国迎来了新时代，大手笔改写了自古剡溪独行舟的历史，百业兴举，踏歌猛进。看眼前，不仅剡溪水道依然流畅；看眼前，而且公路县道乡道国道平行通衢；再看眼前，更有川流不息的各色汽车在高速公路上穿梭疾驰。

我忽然遥想：如果“谪仙人”李白玩穿越故地重游，那么他必定触景顿感，长叹一声“噫吁嚱！”豪放浪漫之情纵然勃发，随口吟咏出一首首超今越古、脍炙人口的新诗篇。

撰稿者：宣东明

身份：市文史专员（嵊州市政协聘请）

联系电话：13506758677

定稿于2018年4月

修改于2025年8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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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 ｜ 李想

审核｜戴秀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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