阅读雨城 | 雨城区第四次文物普查资料收集——川茶与茶马古道（从雅安到康定—康定锅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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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所说的“锅庄”，不是指我们通常在银屏上看到的那种藏族群众欢聚一堂，以唱歌跳舞形式出现的那种“锅庄”，而是指当年茶马古道红火的时候，康定土生土长的一门特殊经纪行业。

很早以前，藏族马帮商队到了康定，首先是搭好帐篷，立起三个石头，然后将铜锅架在上面，即开始生火熬茶做饭。“锅庄”之名应由此而来，藏名叫“独吉”。明末清初，各地藏族头人到打箭炉(康定)晋见明正土司，都是照这种方法扎营歇脚。后来明正土司便在他们起灶搭帐的地方，用石头修了一些碉房，专供各地来康定的头人和商旅居住，相当于是明正土司家的接待站、招待所。再后来由于茶市贸易的发展和扩大，来康定的客流巨增，锅庄便由单一提供住宿，逐渐演变成为一种集中介、食宿、货栈、加工（更换包装）、金融为一体的经纪行业。康定锅庄早期仅有三四家，到清康乾时期，发展到四十八家。因为发生地震，明正土司修的锅庄老屋早已垮塌，不复存在。以后重修的锅庄便都采用木质结构，一般为一楼一底小青瓦四合院建筑。进门处都是又窄又矮，迈进院子则豁然一亮。宽大的院子里，有供“甲株娃”缝茶包（更换篾包）的地方，有堆茶包的地方，有专供拴马的地方，十分宽敞。正房是锅庄主人的卧室和经堂。主人卧室布置讲究，雅洁而富贵;经堂里金碧辉煌，溢满浓浓的佛教气息，若与院里所见相比，真是判若天渊。两边的厢房是提供客商歇住的地方。当年康定人口不过一万有余，锅庄户数竟达四十八家，商业之繁荣，茶市之兴旺，可窥一斑。

清末民初，随着边茶业逐渐衰退，康定锅庄户数有所减少。据民国十五年（1926）《康定锅庄调查》三卷第二期记载，截至该年年底，“康定锅庄仍有二十九家”。经参照有关史料，这些锅庄，按他们当时经营规模大小顺序排列如下:

下桥瓦斯碉包锅庄有客房六十余间。诸葛街木锅庄有客房五十余间。明正街汪锅庄有客房五十余间。白土坎陈锅庄有客房四十余间。彭锅庄有客房四十余间。南门内邱锅庄有客房三十余间。子耳坡王锅庄有客房三十余间。诸葛街王锅庄有客房三十余间。明正街充锅庄有客房三十余间。子耳坡包锅庄有客房三十余间。诸葛街彭锅庄有客房三十余间。深巷子杨锅庄有客房三十余间。白土坎包锅庄有客房二十余间。诸葛街安锅庄有客房二十余间。下桥包锅庄有客房二十余间。孙锅庄有客房二十余间。大石包包锅庄有客房十八间。大元坝李锅庄有客房十七间。罗锅庄有客房十五间。

房屋在十间以下的锅庄分别为:南内街姜锅庄、白土坎罗锅庄、石锅庄、大元坝贾锅庄、南门外扎锅庄、子耳坡贾锅庄、后街秦锅庄、明正街罗锅庄、下桥黄锅庄。据有关史料记载，到1950年康定解放时，康定锅庄尚存二十五户。

康定锅庄多数都有较长的经营历史，像下桥瓦斯碉的包锅庄、诸葛街的木锅庄、明正街的汪锅庄，都持续了三四代人经营，有一两百年历史。西藏昌都来的藏商和各大喇嘛寺的寺庙商，多选择歇住大一点的锅庄。而且是第一次歇住了那家锅庄，第二次就会再来，再不改变。像下桥瓦斯碉包锅庄常住的是西藏、甘孜、理塘、炉霍等地的藏商和寺庙商;诸葛街木锅庄常住的是昌都藏商和甘孜大金寺、白利寺、章公寺的寺庙商;明正街汪锅庄常住的是昌都、德格、甘孜等地的藏商。为了区别起见，将茶路“南线”来的商人统称为“南路客”，茶路“北线”来的客人统称为“北路客”。

2004年，笔者在康定采访当年下桥瓦斯碉包家锅庄的阿佳，是年阿佳已过八旬。（摄影：杨涛）

康定诸葛街木家锅庄阿佳木秋云画像。画像是我国著名画家吴作人先生1944年在康定所画。（画像由木秋云之子白马提供）

包家锅庄的使女们在跳锅庄，庆贺佳节。右一是锅庄看门娃子，相当于今天的领班。（摄影：孙明经）

雅安一带茶叶运到康定，先入茶号仓库。由茶号通知锅庄，再由锅庄主人找藏商磋商，即扮演经纪人角色。锅庄主人统称主人家，藏名为“阿佳”（即尊敬的主人），多数都是既漂亮又能干的藏族妇女。她们既会藏语又会汉语，为人热情大方，讲究信用，在藏商和茶号之间承担中介和桥梁作用。无论是藏商还是茶号，都信赖和尊敬她们。藏商通过锅庄希望买到价钱合适、质量上乘的茶叶；茶号则希望通过锅庄能卖到好一点的价钱。双方各有所图。

这是康定北关，旁边是西康牧运公司，换了牛皮包装的茶叶已堆在地上，一旁有牧运公司的牲口正在喂料，它们吃饱了驮上茶叶就可以上路了。（摄影：孙明经）

藏商在康定购茶，由锅庄换好牛皮包装再写上发往的地方，就可以委托牧运公司驮运发货了。（摄影:孙明经）

藏商住进锅庄，锅庄免费提供吃住，并管喂养骡马。遇上大点的马帮，由锅庄雇人将骡马赶到离城不远的雅拉沟一带放养。藏商与茶号生意成交，也由锅庄雇人将茶包由茶号转运至锅庄，由锅庄雇请“甲株娃”将竹篾包装换成牛皮包装。换过包装的茶叶分“满包”和“花包”。“满包”就是满封的，发运到远一点的地方，像拉萨、昌都、甘孜、德格、石果、玉树等。“花包”就是用皮条缝成花格状的包装，发运到较近一点的地方，像雅江、道孚、理塘等地。大一点的锅庄，都有固定的“甲株娃”，人数在二十人左右。每天从早到晚忙个不停，相当于工厂车间。包装更换完成，由藏商自己拿笔在牛皮上写好要发运到的地方，茶包就可以起运了。

20世纪50年代初，康藏公路通车前的运茶背夫。（摄影者不详）

藏商与茶号生意成交，茶包由茶号转至锅庄后，藏商即付给锅庄佣金。佣金分为两种:一为“退金”或“退头”，这是成交后给的。具体标准是每包茶付银三分，累计超过五十两时，另付银一分，折合下来大约为成交总额的百分之四。另一种是“糖钱”或“糖金”，是藏商离开锅庄时给的。具体标准也是按茶包计，每包茶付银一钱。“糖钱”原来是没有的，后来常有一些茶商携带家眷、小孩，锅庄主人照顾有加，时以糖果款待，茶商离店时，就向锅庄主人作一点回敬表示。时间一久，相沿成俗，就成了定例。

由于锅庄服务热情周到，讲究信用，深得茶商和茶号双方信任,常有茶商委托锅庄为其担保，向茶号赊茶。凭着锅庄的担保，茶商先拿茶，后分期付款。凭着有锅庄的担保，茶号也不怕收不到钱，这样一来锅庄又兼具了钱庄和银行的作用。

康定锅庄通过多方位热情服务，在深得藏商和茶号好感的同时，也为自身赢得了较好的经济效益。以此发家致富者，在康定不是少数，像下桥瓦斯碉包家、诸葛街木家、明正街汪家，他们的锅庄经过几代人的努力，每年收入都超过十万大洋。虽然有了高额收人，但是锅庄主人并不会一改传统作风，或高高在上，或只知道支派下人，摆出一副老板的架子，他们还是继续干着本行，从平日点点滴滴做起，亲手操持锅庄各种事务。正是他们这种勤奋努力、坚持不懈的精神，才创造了康定锅庄的个性，也造就了康定锅庄的辉煌。

康定包家锅庄的茶叶仓库一角（摄影：孙明经）

2004年，作者在康定采访木秋云之子白马。（摄影：杨涛）

康定锅庄在推动康定城市经济发展，促进民族团结，造就特殊的“锅庄文化”，使川藏茶马古道向更远的地方延伸等方面，起到了不可估量的作用。

20世纪40年代，康定木家锅庄和贾家锅庄两位阿佳 。（照片由木家锅庄后人白马提供）

1950年初，康定锅庄阿佳们聚在一起迎接解放军。（摄影者不详）

康定锅庄是藏汉民族团结发展的见证，更是川藏茶马古道上的一颗璀璨明珠。

▌来源：雅安西康博物馆

▌编辑：彭勇

▌校对：郑胶

▌审核：徐召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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