煤矿成了欢乐的海洋,每一个人脸上都荡漾着微笑,煤矿要给八名矿工小伙举办集体婚礼,其中维吾尔族矿工阿禾买提,33岁才娶上媳妇儿,在八个新娘子当中,就数这位维吾尔族新娘最漂亮,大家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了她身上,真是一种视觉盛宴。
集体婚礼是在矿工俱乐部举行的,庄严而热闹,几乎矿上所有的矿工家属都来参加了,祝福八对新人早生贵子,百年好合。
煤矿是个艰苦的行业,年轻的矿工们找对象不容易,煤矿妇联经常举办相亲活动,成绩很凑效,竟然撮合成了八对姻缘。
我打扮一新,容光焕发,前去凑热闹,不知道的人以为我也是新郎官呢,可我的心情却和新郎官一样,非常激动!
我今年31岁了,也是一名矿工,是回族,还没有对象,看到别人结婚,心里很是羡慕,巴不得自己早点娶上媳妇。
矿友们见我也来了,纷纷围住我,拿我开玩笑:
“二愣子,人家结婚,你跟着凑什么热闹?有本事娶个媳妇儿来,让大伙瞧一瞧!”
有些我的同龄人粗鲁地问我:
“摸过女人的手了没?”
而开玩笑口无遮拦的张矿长,还火上加油,咧开嘴酸溜溜地唱道:
“就想拉拉妹妹的手,美美亲一亲呀!”
众人乐得哄堂大笑!被矿友们调侃一顿,我尴尬的笑了笑,没言语,只好摆脱矿友们这些出于好意的恶作剧,红着脸离开了。
其实,煤矿也就这么大,人也就这么多,我也只能在周围,漫无目的的走一走,脑子里胡思乱想着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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煤矿处在偏僻的山沟,离县城有20多公里,我家十口人,有八个兄弟,我是老大,除了老二老三在矿上下井外,其余的都在煤矿子校上学,这么多的嘴要吃饭,可想而知,我家生活多困难,父亲为了多挣些工资,去另外一个山沟煤矿上班了,平均一个月回家一次。
就算煤矿发工资了,我也很少去县城,去县城坐公交车还要花车费,也没有什么可买的,我们很少去县城逛。
其实,我在20岁多岁的时候,眼光蛮高的,前前后后别人介绍给我几个姑娘,我这也看不上,那也看不上,好容易看上一个,女方父母嫌我家穷不同意,我便渐渐折腾成了大龄青年。
我也无处可去,正当我经过一户人家时,突然门开了,一盆凉水从门里倾泻而出,正好泼了我全身,我顿时变成了落汤鸡,我正要发火,扭头一看,是一位头上包着纱巾的维吾尔族年轻女子,她紧张坏了,手忙脚乱地取下挂在门上的毛巾,让我擦擦身上的水,不停地说着:
“对不起,对不起,我以为今天门口不会有人经过,想着大家都去参加婚礼了。”
“今天是个大喜的日子,我也沾光了!泼天的富贵来了!”我幽默地说,气氛一下子缓解了。
“你怎么没去参加婚礼呀?”女子问我。
“我去了,大家一个劲的跟我开玩笑,问我什么时候娶媳妇,我回答不上来,就赶快离开了。”
“你怎么在家呆着?你怎么也没去参加婚礼呀?”我好奇地问。
“自从丈夫去年受伤去世后,我再也没有心思去参加别人的婚礼了,每次看到那样的场面,我总会想起我和丈夫的婚礼。”
当我听到她的这些话,心灵受到很大的震动,心里生起一丝对她的怜悯。
“那你现在靠什么生活?”我关心的问。
“按矿上规定,我马上就能顶替去世的丈夫,在矿上录用为正式工人,被安排到矿灯房去工作。”
“有事忙就好了,你或许能在工作中慢慢抹掉心中的伤痕,我在井下工作,你不要担心,家里有什么困难,我也可以给你帮忙。”
女子含着泪水对我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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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我把毛巾递给女子时,在她伸手接毛巾的一瞬间,我粗糙的手指碰到了她细细修长的手指,我全身像被触电一样,麻透了,脸立刻涨红了,也不好意思问其他的了。
左看,右看,还是这个女子最好看,瘦瘦的,高高的,白白的,我按耐不住内心的激动,与女子打了个招呼,匆匆逃回家去。
回到家,当我静下心来时,我脑子里总会想起这个美丽的女子,女子的声音很有磁性,深深地吸引了我,她的声音总是挥之不去。
我们新疆是出美女的地方,尤其维吾尔族姑娘,长得更是水灵气质佳,虽然我是个毛头小伙,但我并不嫌弃她是个寡妇,在我看来,男人最大的投资就是找个好女人,好女人旺三代,只要人好,不管有没有婚史,都无所谓,这个维吾尔族女子,结过一次婚,更能懂得如何照顾男人,正是我要找的那个媳妇。
我在做着白日梦,突然异想天开的想:那个给我泼了一身水的维吾尔族女子,会不会成为我未来的媳妇呢?
心动不如行动,我立刻到其他工友妻子那里了解到,这个女子叫卡米拉,23岁,娘家在喀什,去年从几千公里的外地嫁到煤矿上,刚结婚半年,丈夫去世了,也没给她留下孩子,她一个人在这孤苦伶仃的生活着。
听了卡米拉的遭遇,我更加同情她,至少在眼下,她不能没有我的帮助,这不仅是生活中的一些具体的事儿,更主要的是她在精神上需要一个依托,要不是在煤矿上有个工作,她怎么可能在这样的地方生存下去呢。
卡米拉在矿灯房上班了。
卡米拉是个寡妇,寡妇门前是非多,我怕别人说她的闲话,我又不敢直接去找她,我在煤矿调度室,打听到了卡米拉上下班的时间,我把我的上下班时间调成和她一样,我就可以大大方方地见到她。
矿灯房和井下一样,也是一天三班倒,卡米拉上班以后,首先清理卫生,关掉充好电的灯源,然后就开始在窗口收上井工人的矿灯,再把充足电的矿灯发放给下井的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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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工作说来也不轻松,每盏灯交回后,要擦干净,而且要充好电。
如今,我每次去下井,都要把自己收拾得整整齐齐,工作服穿的干干净净,总想着要给卡米拉留个好印象。
我每次上下井,总是在卡米拉的窗口交接我的矿灯,我敢肯定,没有哪个人的矿灯比我的矿灯更干净了,同时,每当我下井前,从窗口那只熟悉的手中,接过自己的矿灯,里面还总要传出一声关切的叮咛:
“一定要注意安全啊!”
每当我走过黑暗的通道,眼睛常常热泪蒙蒙,只有下井的煤矿工人,才能深深体会到,这一声叮咛是多么令人温暖。
古尔邦节快到了,母亲要炸许多的油果,愁的没有帮手,我家虽然孩子多,全都是男孩,帮不了母亲什么忙,我灵机一动对母亲说:
“我认识一位维吾尔族女子,她心灵手巧,待人友善,我可以请她过来,给你帮忙炸油果!”
“那你去叫叫她,看她愿不愿来帮忙,我可以多炸些油果,再给她送一点,她就不用炸了。”
没想到事情进展的这么顺利,我给卡米拉一讲,她欣然同意,不需要任何推诿,就跟在我后面,向东边山坡上那个院落走去。
卡米拉来到了我家,一点也不拘束,很友好的向我母亲问好,便挽起袖子开始干家务活,如同回自己的家一样自然。
卡米拉把铁锅盛满滚油,面板铺满雪白的面块,旁边是满满一铝锅及满满一铁盒的金黄色的油果。
炸油果时, 每当母亲从锅里捞出一块油果,几个小弟弟就争着吃一块,也不嫌烫,排着队等,而卡米拉就是那个负责炸油果的人,大家都吃过两三轮了,卡米拉仍是不肯吃,每次都把我急得不行,卡米拉真是太客气了。
我在我房间翻腾了一阵,抱着一堆脏衣服,泡在大盆里,坐在院子里榆树底下,很专注地揉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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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会儿,卡米拉油果炸完了,走过来,不由分说的抓起盆里的衣服说:
“你去把厨房里的垃圾倒掉,衣服我帮你洗”
“那哪儿成啊?你是客人!”我忙摆手说。
“这有什么?今天我反正也没事……”说着就去抢我手里的搓板。
我争不过卡米拉,就放手了,擦干净手上的胰子沫儿,过意不去地说:
“卡米拉,明天我请你来我家吃饭。”
“ 好的,我一定来!”卡米拉高兴地说,使劲搓衣服领子。
“妈,明天你给我们做饺子吃。”我说。
“哎,哎!”妈妈满心欢喜的答应着,“明天我就去菜市场买点新鲜羊肉去,好好包一顿羊肉韭菜饺子吃。”
母亲立刻处于忙碌状态,兴致勃勃地去地里给韭菜浇水,拔草,保证能吃到新鲜的韭菜。
第二天,母亲在厨房里又开始了士气高昂的孤军奋战,她用快刀将羊肉剁得细细的,再把韭菜切成碎片,拌好馅儿,搁在那儿“醒”着。
这会儿,又忙着揉面,揪剂儿,擀皮儿。一手捏着面剂儿,一手搓擀面杖,那面剂儿就风车似的转,眨眼间案板上就摆满了银圆似的一片。就又一手托皮儿,一手填馅儿,十指一捏,就是一只棱角似的饺子。
平时过节我们才会吃羊肉的,不就是为了卡米拉吗?饺子码满了案板,锅里的水也沸腾了,妈妈撩起围裙,擦擦手,走到门边喊:
“饺子包好了,快去请卡米拉来!”
我领了圣旨,忙不迭地去叫卡米拉。
母亲开始煮饺子了,敞着煮皮儿,盖上煮馅儿,这饺子在锅里翻几个跟头,就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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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饭桌上,母亲张罗着照应卡米拉,自己却顾不上吃,卡米拉只夸母亲的手艺好。
通过这次的接触,母亲也非常喜欢卡米拉,说她干活有眼色,手勤快,是个持家能手,我也打心里喜欢,我兴致勃勃地问母亲:
“妈,我能不能谈个维吾尔族媳妇儿?”
“可以呀!只要人好,哪个民族都好呀”
“那我找卡米拉行不行?”
“卡米拉也是个命苦的孩子,我们不能嫌弃她,只要你喜欢,妈妈就喜欢。”
“我就担心爸爸不知道同意不同意?”
“那你给你爸爸好好做做工作,征求一下你爸爸的意见,毕竟结婚是一个人的终身大事。”
母亲的这一关过了,母亲总是我的坚强后盾,她的支持,使我更加坚定了我的信念,娶了卡米拉,就等于得到了幸福。
每当我想起卡米拉的时候,心中就会涌上一缕温热的情思,在我的生活之中,没有一个女人像卡米拉那样,使我在感情上有一种亲切感,还有什么能比得上人与人心灵的融洽更为珍贵呢?
我得找机会给父亲再谈一谈。
这月工资发了,我破天荒去城里一趟,我是专门去给卡米拉买礼物的,在县城最大的商场,我精挑细选买了一只手表,对于上班的人来说,手表是最实用不过的。
下井的头一天晚上,我深情地给卡米拉写了一封信,字里行间,表达了我对她的一片真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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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我下井时,去矿灯室拿矿灯时,我悄悄将手表和信递给了卡米拉,卡米拉心领神会的接过了我的礼物,还是那句温暖的话:
“一定要注意安全啊!”
井下沉重的劳动之后,我就会来到卡米拉的小屋,希望能在这里的家庭气氛中得到某种松弛,我帮助卡米拉干那些男人的力气活儿,也坐在她的小饭桌前,让她伺候我吃一碗可口的饭,再喝一杯滚烫的浓茶,以缓解渗透在身上的阴冷。
我那时候,有点小小的冲动,我想摸她的手,她也不让,我硬摸,她急眼了,把我往门外推,说,怕别人说些风言风语。
没过几天,父亲回来了,母亲正在给全家人做好吃的。
“啪,啪,啪!”是拍大门门环的声音。
父亲正在想心事,一个激灵站起来,一边走着,一边问:
“谁呀!”
“我呀!”一个柔和的女声。
“会不会是卡米拉?”母亲也紧张起来,连门都开不利索了。
门一打开,真的是卡米拉!
“阿姨好!”卡米拉愉快地问候。
“好好好”母亲高兴地回应着。
母亲端来了茶,那小巧的青花盖碗儿,透出一股清新的茶香,卡米拉揭开盖轻轻抿了一口,慢慢咽下去,还觉得满口余香,跟她家喝的茶叶自然不是一个味。
“爸,她就是我给你说的卡米拉。”我主动介绍说。
父亲沉思了一会儿,看了卡米拉一眼,轻轻地将视线移开,意味深长地说:
“卡米拉,你和我儿子的事,我也知道了,我有责任如如实告诉你,我儿子还有病,是肝炎,这个病有传染性,是治不好的,这个事情只有我一个人知道,你好好考虑一下,不要耽误了你的幸福。”
我和母亲都吃惊地张大了嘴,怪不得父亲最近让我喝中药,说井下工作累,给我调理一下身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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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吃五谷杂粮,谁会不得病呢?有了病,就看病,不会影响生活的,我母亲也有肝炎,如今都70多岁了,身体还是好好的,只要人好,两个人能过日子就行,我不会嫌弃二愣子有病的,他也不嫌弃我是结过婚的人,我们都是同病相怜。”
说到这里,卡米拉的感情一时难以自制,嗓子像被什么噎着了,眼眶里涌出了两汪泪水,话就说不下去了。
“如果两个娃娃都没意见,就给他们准备结婚吧”母亲插嘴说。
“我没意见!”卡米拉把心里的话脱口而出。
“我也没意见!”我深深地看了卡米拉一眼,我俩对视一笑,点头默许。
“那你们就参加下一轮的矿工集体婚礼吧”父亲如释重负地说。
生活啊!生活,你有多少苦难,又有多少甘甜!天空不会永远阴暗,当乌云退尽的时候,蓝天上灿烂的阳光就会照亮大地,青草照样会鲜绿无比,花朵仍然会蓬勃开放。
我们祝福普天下所有在感情上历经千辛万苦的人们,最后终于能获得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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