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播」如今死了吗？不，它正在日本年轻族群间窜红

有首金曲《Video Killed the Radio Star》，讲的是电视取代广播，成为人们日常娱乐主流。这首歌的MV是MTV开台首播的第一支MV，宣示意味浓厚，而MTV之后真正改变了电视圈与音乐界，所谓的MTV世代沉迷在音乐与影像的各式各样组合。

那么广播呢？它真的被杀死了吗？当然不是，但你也越来越难在人们履历的「兴趣」栏里看到「听广播」这几个字。但是，广播却在近年日本年轻族群里引发话题，为什么年轻人们又开始听广播了？难道流行真会风水轮流转？让我们来看看正在日本兴起的广播收听潮。

80年代到90年代：广播节目的兴起与衰落

1981年开播的MTV，宣示广播要死了，不过在日本不是这样，就以长寿广播节目《All Night-NIPPON》（オールナイトニッポン）为例，80年代才是它的黄金期。文化人、音乐明星、偶像、还有名DJ，各自负责《All Night-NIPPON》不同单元，为这部节目注入了社会议题、音乐或电影幕后花絮、甚至是明星真心话的种种趣味。 《All Night-NIPPON》几乎每天都有不同的主持人，这让它更像是反映当今流行的万花筒，让观众每晚能吸收新知，或是哈哈大笑。

但是，广播界的困境在90年代中期来了，年轻人现在流行的是PlayStaion、众星云集的富士台黄金档综艺节目、还有网路上的匿名社群。年轻人首先背叛了广播节目，年轻族群收听比例大幅降低了两位数……而这只是开始，往后十年，《All Night-NIPPON》的收听率持续下降。大众心目中「没人听广播」的成见于是形成。

广播如今死了吗？冨山雄一逆势宣言：「现在是广播全盛期。」

如今这种颓势似乎没有转圜的可能——如今手机游戏、串流平台与直播占据了人们更多的娱乐时间。但是，《All Night-NIPPON》总制作人冨山雄一今年初出版了《现在是广播全盛期。 》（今、ラジオ全盛期。）一书，这位老广播人的书名，不但大剌剌揭示了广播节目如今的热潮，他还在书中这样写：

「21世纪至今，我可以说，现在是年轻人最喜欢听广播的时刻。」

播客崛起的矛盾现象

为什么会出现这样的复古风潮？这似乎不是一个想当然耳的发展。因为如今拜通讯科技发展所赐，任何人都可以制作自己的「播客」（Podcast），人人都可以成立自己的广播电台，身怀专业技能的素人，也能透过播客传播自己的专业知识。他们比电台DJ更直言不讳，也不像电台节目有那么多置入性广告。那么，谁还会听广播呢？事实上今年初，知名英国演员大卫戴尔做客拥有四百万订阅数的播客「Off Menu」时，就发声过类似疑问：

「真不敢相信我们竟然依赖广播作为听觉娱乐这么长的时间……现在没有人想听广播了，它已经乏人问津了。」

但有趣的是，在播客崛起，而广播没落的时期，正是播客维系了人们对于「听觉娱乐」的兴趣。播客或是有声书等等听觉文本，持续满足人们从补充新知到打发无聊等等不同需求。对Z世代而言，他们可能出生时已经过了广播的热潮，但是对这些「数位原生代」来说，是播客打通了他们从听觉获取娱乐的契机。而广播其实并没有消失，它只是乏人问津……但依旧有大量广播人正在制作有趣的广播节目。

播客的自由度反倒影响了它的品质，播客的获利模式尚未成熟，新晋播客主比起新晋YouTuber能获利的时间需要更长……甚至在无法招揽业配的状况下，是压根无法获利。这导致许多播客主无法持续产出、无法产出水准统一的作品。对播客听众而言，可能常常面对「断更」的状况，而这更导致了收听倾向大幅往热门播客倾斜的状况——因为没人知道你听的播客哪天就「放长假」去了。播客确实很自由，但很难确定每位播客主对产出都有同等的专业度。

广播制作的新生代转型：精准客群＆跨界合作

但广播节目不同，如同《All Night-NIPPON》等等数百个地区或全国电台的广播节目，它们有更大与更专业的制作编制，而能成为今晚节目主持人的来宾，也通常是电台的一时之选。对老电台人而言，他们反倒不太认同年轻人对如今广播节目的「再发现」。例如长年研究广播界的作者村上谦三久就表示：

「其实60年代后半电视圈逐渐展现影响力时，人们就已经在讲『广播快要完蛋啦』这种话……那像现在有人会说，『现在的广播节目很有趣』，也有听到这种话的谐星，会猛烈地黜臭『才不是现在才有趣咧！是一直很有趣好不好！』。广播从60年代后半发生危机至今，也有半个世纪了，还是有很多人努力地做有趣的节目、努力地吸引听众、努力地与时俱进，我认为广播真的是很厉害的媒体。」

先不提村上先生的不平怒气，年轻人会觉得「现在的广播节目很有趣」，并非因为他们现在才发现广播的好。虽然他们藉由播客了解，可以透过听觉娱乐填补他们生活里通勤或工作时的碎片时间，但是，「有趣」这件事并非单纯来自听众的选择改变而已。广播电台也在努力地迎合新生代，针对不同听众族群做出改变。

喋るズ：精确瞄准「年轻女性」客群的策略

今年TOKYO FM推出了一系列「喋るズ」新节目，这几个在晚间八点后推出的喋るズ节目（周一到周四由不同DJ主持），瞄准的客群非常精确：是「下班回家的单身女性」。

喋るズ让不同搭档的谐星在一起主持节目，打破了搭档限制，让喜爱谐星的女性听众，可以在一个节目里听到来自两组搭档的谐星合作主持，这是在电视上不可能看到的风景（搭档通常都会一起演出）。 TOKYO FM在此做出了独特性，打出「谐星xFM」的招牌，希望拉拢年轻女性之间很大比例的谐星粉丝族群。

KOJI10：小岛秀夫「来创造最棒的十点」，游戏制作人也能跨界当DJ

但这只是一个小例子，这几年日本电台抛开了对「名DJ」的迷信，努力拥抱不同听众群喜爱的「明星」们，让即便没有表演经验、或没有录音经验的他们开节目。

最好的例子是游戏界饶富盛名、被称为「世界的小岛」、《潜龙谍影》与《死亡搁浅》的制作人小岛秀夫，他也在TBS电台主持了每周一晚十时的《KOJI10 小岛秀夫「来创造最棒的十点」》（コジ10 小岛秀夫の「最高の10时にしよう」）。一小时节目里，小岛会聊他的制作哲学、他喜欢的文学、游戏或电影等等，天南地北任他聊。

《KOJI10》不只是广播节目，TBS更直接制作成播客在许多平台上架。对喜爱发表各种评论的小岛而言，这个广播节目/播客是他发声的一个全新管道，比起制作游戏更即时，比起社群网路更能畅所欲言（整整一小时的发言篇幅比起X或FB更长）。所以每集内容，都可以听出小岛本人对这个节目的重视，以及他真的无话不谈的「谈话力」。当然，全球热爱小岛的游戏粉丝，特别是从来不听广播的粉丝们，现在他们都必须去听《KOJI10》了。

「投稿」：比直播抖内更具成就感的参与方式

太棒了，《KOJI10》太有趣了，好想要《KOJI10》的周边商品喔……没问题，《KOJI10》节目里会开放听众投稿，只要你投稿到TBS的节目mail，幸运的话就能获得一张《KOJI10》的贴纸回礼（这是本节目目前唯一的周边）。这个模式似乎很熟悉……没错，数十年来，「投稿」正是广播节目一种与听众互动的模式，与「call in」或「call out」类似，这些互动模式如今也依旧出现在全球的广播节目里——而这就是广播吸引年轻听众的另一个魅力。

这个播客很好听，那么你大概会在社群网路上向朋友推荐，或是在播客的留言区留言。但是，这些比起行之有年的投稿或call in来说，都不够「有趣」。如果你的投稿能被节目主持念出来，那是可以好好炫耀的大事。所有听众都会听到你的创意，而你最爱的主持人会念出你写下的一字一句。这很像如今的YouTuber在直播时，会念出聊天室里的「超级感谢」（抖内）留言一样。

但投稿不是抖内，投稿会不会被采用，取决于你的创意，这是听众的参与，是某位听众的表演时刻。这种表现欲的满足，比起在留言区留言更加强烈。这么多年来，投稿的魅力始终没有动摇。而在数十年前，许多现今知名的歌手也都是热衷投稿的听众，而当他们的投稿被天王巨星赞赏时，正奠下了他们坚持走上音乐路的契机。

真正的美好不会死去，广播依然能够惊艳人心

老实说，如今的热门直播网红，其实就像过去的热门广播DJ——你很可能疯狂崇拜过DJ。在这个流量时代，也许可以这样说，在日本身为旧媒体的广播，找到了一条将自己拉近社群网路的路线。他们导入异种领域自带流量的巨星，让其他领域的粉丝也收听这些「新网红」的广播节目；或是让广播本身的社群性，在这个世代继续发扬光大，让听众们可以在节目里与主持人互动，让更多听众听到来自听众的创意。

广播没有死去，它在日本正开始另一次转生。俗话说流行总是风水轮流转，也许应该这样说，真正的美好不会死去，只要补个妆，有一天它还是能惊艳全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