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14年2月,白狼从信阳附近越京汉铁路向世突围,是袁世凯大为恼火的事。二月二十七日,袁世凯还让陆军、参谋两部通电鄂、赣、皖、苏四省都督,告知白狼身体特征,叫他们密饬汉口、九江、安庆以及沿江停轮处加意侦查,悬赏二万元购缉,务获为要。然而正当他想入非非、布置安排之时,白狼率众早已乘夜悄悄溜走,竟是从段琪瑞等防堵追击大军的眼皮底下。段琪瑞一方面自觉面上无光,同时对赵倜的“跟踪追剿颇”有微词,但赵倜对湖北段芝贵等将也有明显不满:听任白狼匪部从他们眼皮下突围!
![]()
白狼突围之后兵力受损,寻思从桐柏路过新野、邓县境回南阳老巢休整且招兵买马。因此白狼把大部又分成几股分散行动。其中李鸿宾、宋老年、朱登科、宋一眼、丁万松、彭老四等各带一股,当时他们都已进入湖北地界。
这里有必要介绍一下各股匪的内部结构。
在土匪队伍中作为一个被公认的权威人物首领对内部事务的分派具有最后的决定权,诸如组织军事行动、部署兵力、指派任务、分配所得财物等等。日常的各项工作一般在首领的直接或间接监督之下进行首领之下的较高职位按土匪行话叫做“炮头”或“门神”——前一个词据说出自于在头上包裹毛巾的动作。在一支土匪队伍中,根据其规模经常设有好几个“炮头”,他们负责率领匪徒们作战,指挥撤退以及其他军事行动。每个“炮头”都统领一队匪兵。当一支大规模的土匪队伍自发形成时,其“炮头”常由首领的亲戚或心腹担任。
![]()
土匪队伍中都雇有或从其他匪股中借来的文书,称作“白扇”或“牛一”,他们时常充当文书和谋士的双重角色。每当土匪队伍需要联系、敲诈、张贴告示、宣布公文,他们就派上作用。这些人多半是从前穷困潦倒的书生,或在科举考试中金榜题名,后来因种种原因而走上反叛道路。当匪股中缺乏专职文书时,其他受过教育的也可兼任,如白狼医生吴明就兼任文书。
在匪股中另一重要角色就是会计,称作帐架或水箱。从表面看,土匪内部的所有财务是由帐架负责,但实际上仍由首领掌管。
大多数组织完善的土匪队伍还设有“军需官”,也叫粮台。他们负责操办所有的具体事务,如队伍第二天准备进驻某地,粮台就要安排好宿营地及粮草等。
安全是土匪队伍必须时刻考虑的问题,为了避免在行军时遭到敌军的包围,在条件允许的情况下,他们将呈散兵状越过开阔地而不是拥挤在一起。在前面出现高山峻岭时,它们又会变成一条长蛇阵。无论采取哪种队形,他们都会在队伍的各个方面派出前哨,不断向大队传递重要情报。一位人票曾回忆道:“来自四面八方的问答声震耳欲聋,使人晕头转向。”
![]()
在土匪队伍中,各个营帐周围也都布满哨兵,担任警戒,土匪黑话叫“巡冷子”,指的就是他们。哨兵布置在周围的山里,或沿途大路上。外围的警戒哨一般都卸掉戎装,穿上不太引人注意的便服。但内线的警戒哨,被称为“拒捕”或“把守”,必须全副武装,时刻提防来犯之敌。
那些在战斗中负责攻打守军大门或围墙的土匪被称为“扛扇”。负责在夜战中举火把照明的土匪被称为“抱火”,后者常常是由那些莽汉自告奋勇担任的。
在匪股中大多数首领一般都有耳目,这种人叫做“稽查”,他们的任务是随时向首领们汇报喽罗们的想法,提防随时可能发生的内讧。
另外一些用来代指那些长期收集官军情报或其他消息的土匪的黑话有“踏线”或“走线”。被单独派出去侦察有哪些地方富绅可作绑架对象的土匪叫“插签”,他们主要去摸清对象的财产规模、房屋的结构、居住的人数及防御情况。
另一项需委派专人担任的事叫“压水”或“花舌子”,其任务是假扮成一个无辜被土匪差遣的行人,去转告将要被袭击的目标:为免受绑架之苦,必须准备好一笔钱款——也就是为自己“赎票”的价码,因为人质常被称作“肉票”。
土匪在战前的准备工作也是极为重要的。土匪最惯于对城镇发动攻击,但必须计划得十分周密。为此白狼手下踏线在大队发动攻势前几天就要乔装打扮成小贩或乞丐等去刺探情报,战斗打响后做内应或打开城门、或放火烧房、或暗枪袭人等。负责攻城的土黑话称“灌手”,他们常搭云梯攀城墙而入。
![]()
当土匪在远离巢穴的地方活动时,为了避免在隐藏好战利品之前被敌军赶上,“架子楼”的作用就更加突出。然后,这些战利品才被分批运送出去,肉票一个个被分别押送回穴。此时此刻,穷人就主动或被动出来帮助土匪,而他们也往往能得到一些“恩赐”的好处。土匪黑话把这些人称作“糟儿”。
土匪队伍中最无聊乏味的事常由年幼的、年老的或低能的土匪承担。这些事包括运送武器弹药、看守肉票等,新入伙的年轻匪徒必须先承担这些义务。
其他大多数负责看管肉票的土匪,一般称为在“秧子房”干事。他们也总是愤愤不平,因而时常发泄在“肉票”的身上,如残酷地虐待和折磨。到“秧子房”看管肉票有时是对冒犯规矩土匪的一种惩罚,如果谁放跑肉票处罚还会更加严厉。
其他一些日常事务如理发、做饭一般都派那些有经验或年龄最小的去做。这种苦差事有时也降临到新入伙还不会做别的事的匪徒身上。
一般说来,土匪队伍中大约有以上角色及事务,组成一个军事作战的独立结构行军打仗。
![]()
此次白狼突破官军的大包围之后,其李鸿宾一股约三千人,由信阳柳林西窜鄂属应山麻烟市。至霍家店取道德安入随州境,至安居镇、万家店抵厉山镇。此时当地防军害怕土匪窜临大江,多半移住罗田、麻城、黄安各县,因此李鸿宾率匪徒横冲直突如入无人之境。
应山、随县的告急电文雪片一般飞向段芝贵上将处、段芝贵忙调兵布阵以应急,一边又向段琪瑞发电说,经他分析后判断:窜鄂之匪必其主力,白狼就在这一股匪徒中。段琪瑞立即从河南发兵响应。当白匪马步两千窜赴厉山时,鄂军分别由应山、随县、枣阳进剿,豫军赵倜分饬南阳各军“严行防堵”。
李鸿宾股匪由厉山进攻随州城。当夜官吏百姓都挑红灯登城守卫。李鸿宾见灯火万千如同白昼,怀疑有大部官军守城,便下令转移。
![]()
与此同时,白瞎子、宋老年等股,在豫皖交界麻布街等处啸聚;朱登科、丁万松、彭老四等杆约有千余人,盘踞舞阳东南九十里的母猪峡,骚扰西坪、确山等县,放火烧房抢掠杀人、强奸、轮奸各种年龄的女人。
驻防官军迟迟不能逼近母猪峡。峡内七十里无民家,正是大队匪徒藏身的好地方,峡口都派了匪哨把守,山上有二十多间房,院落错落有致依山势而筑。匪首们在山寨中喝酒赌博玩女人,时不时还指挥匪徒从山顶小路冲下去为非作歹,并招兵买马扩充匪势。
这时,一提起白狼匪部的来临,官军们吓得面色苍白连连后退,哪敢追剿,只会远远地跟在后面,对百姓们虚张声势敲诈剥夺,百姓们觉得有些官军比土匪还坏!真是匪灾兵祸涂炭黎民,有苦有泪只能往肚里咽。
白狼一边指挥匪股往西窜,一边寻思下一步的打算。他陷入矛盾之中:一方面,河南的数处老巢已山穷水尽,民力财力都不足以养活大队匪徒;另一方面赵倜毅军又紧紧逼来,加上段琪瑞指挥鄂豫各路官军从四处防堵,白狼确实感到压力大得很。他清楚,段琪瑞不是张镇芳,赵倜也绝不会轻易认输,还有王占元、吴庆桐等,都是北洋军的名将。上次从东南越京汉路突围,也算是侥幸或者说是老天成全,若不是防军出现漏洞,他白狼现在也许身首分家命丧黄泉。想到这里,白狼扑通跪地对天作揖。
![]()
白狼又想起算命先生曾经占卦的结论:向东向西都是吉兆,唯有返回老家是凶兆。白狼心中已有了初步的设想。他与沈参谋长、刘生、季雨霖、楼青山等又策划了一番,决定让宋老年带三千人马去攻光化县的老河口。
白狼队伍闪电般横扫过湖北北部大部分地区,湖北繁华的城市老河口也在劫难逃。
老河口富得流油,如一块大肥肉:其工业相当发达,如纺织、烟草行当、化工、食品等等;这里还有不少外国企业,如英美烟草公司、缝纫机制造厂等;老河口市内的富商比比皆是。
宋老年率三千人马直逼老河口,附近的匪盗痞棍及饥民纷纷响应,愿为前锋效犬马之劳。
当时驻老河口的鄂军已全部退伍,仅留宁军一团(只两营)驻守。团长赵荣华嗜赌成性,常白天黑夜不下麻将桌,赢了则眉飞色舞输了则垂头丧气。而且他打麻将作风十分生硬,总是倔犟不肯输。有一次他口袋中的光洋全输光,别人不肯与他再赌,他一拍桌子厉声骂道:
“看老子没钱不是!”他指着旁边如花似玉的小老婆说:“把她估价一百银,谁赢了谁带去睡觉!”小老婆顿时哭哭啼啼,赵荣华却毫不心软。
旁人只好硬着头皮打下去,结果赵团长手气不好,又输了一百银。他只好把小老婆拉过来,让赢家带去享用。可是哪个敢睡他的老婆!于是只好算罢,等于空陪赵团长过过赌瘾。
![]()
赵团长没功夫理料军务,把一切推给部下三个营长。而偏偏又有一个蔡营长是个戏迷,整天忙着在黄州会馆看戏。蔡营长迷上一个妖妖艳艳的女戏子,同她在台下台上眉来眼去神魂颠倒。有一天晚上他把女戏子接到房中,两人边调情边喝葡萄美酒,喝到红光满面心跳神动时,蔡营长伸出双脚夹住女戏子小腿肚,女戏子干脆偎过来倒在他的怀中······
当宋老年率匪股经苍苔宿新野过邓县古村到达黑龙集时,仅距老河口三十里远。赵荣华团长这才慌乱起来,派宋营长带三连步兵迎战。哪里是猛悍狼匪的对手,被打得落花流水溃散。而此时赵荣华团长仍在城里打麻将显得颇有“大将之风”。老河口市民则早已乱作一团,更可怕的是,守军内部正酝酿着一场哗变。
宋老年的“小贩”、“乞丐”们早几天就混进老河口城里,或兜售商品或要饭,而私下却频频活动。驻军营地就是一个重要目标。
这些探子有的竟是不久前被遣散的官兵。“人为财死,鸟为食亡”,他们投白狼得到的好处比当官兵多,于是就纷纷参入匪伙并为之效劳卖力。他们混入驻军营地找老乡找亲戚找熟人。探子们许诺,如果你们投奔白狼大爷,每月饷银比你们现在多两倍。探子们还编了歌谣:
你们真是太苦了,如果投到我们这边来,会有你们好处的!如果你想喝酒,你可以开怀痛饮;如果你想吃饱肚皮,我们这儿有大块大块的肉;如果你想大姑娘,来吧,这里有许多大姑娘。
![]()
守城官兵听了不禁怦然心动,神驰意往。
结果守军大半晔变愿为内应。赵荣华只好带少数兵士逃往樊城,光化知县等官吏也纷纷溜走。三月八日,老河口不攻自破。
宋老年指挥三千骑兵以及步兵入城,守城官兵鸣放爆竹。接下来宋匪对老河口血杀暴抢。
老河口系襄河流域繁盛之地名不虚传,匪徒们心花怒放大肆抢掠,百货云集为之一空;又由于军队投降,因此匪部轻而易举得机关枪四挺、子弹数十万发,钢快枪手枪等多枝。
匪徒们还用各种手段残杀富绅地主百十人,杀伤一名挪威传教士,杀死一名西医费某。同时老河口千名居民死在血泊之中。
一些外国企业也遭到洗劫,如英美烟草公司、缝纫机制造厂等,使外国财产损失巨大。
宋老年坐在县署太师椅上哈哈狂笑,听任匪徒们奸掳焚掠无所不至。
一伙匪徒把活捉的小吏斩手剁脚、开膛破腹。匪徒们发现他身上藏一支枪,以为他不怀好意,这就对他血腥报复。
几个从乡下跑老河口躲匪的老地主被活埋,理由是他们太吝啬,收藏的钱财被匪徒挖出来。
![]()
女人们更是发泄取乐的对象,一批富家大户长得丰满鲜活的女人,匪徒们不管她们面无人色,如狼似虎地强奸、轮奸,甚至有两个土匪同时抢奸一人的野蛮事发生。土匪们嗷嗷怪叫,大肆虐待女人们,抢奸之后,有的女人被用刺刀戳穿阴部,有的被割了乳房甚至屁股,有的被抛起来活活摔死。
中午吃罢饭喝足酒,几个匪徒竟在一个赤裸女人的肚皮上打麻将,谁赢了女人归谁。
白狼匪徒攻下老河口后震动中外。驻京各国公使因白匪“现已蔓延数省,外人之财产损失颇巨,即各国之商务间接受其影响者亦非浅鲜”,连日集议;如袁政府“再不能即日剿平,拟电请本国政府各派兵若干,帮同剿办,以期早为肃清”。由于匪徒洗劫了老河口的一些英国公司、工厂,英国则干脆从汉口调来“林雀”号战舰,以“炮舰外交”的方式表示抗议。
随着白狼军的节节胜利,外国政府的种种压力,以及中外报纸对北洋政府的讥讽,使正在筹备当皇帝的袁世凯惊恐异常,坐卧不安。他立即发电给段琪瑞和湖北都督段芝贵:“白狼潢池小丑,乘隙蠢动,近日发兵二万人,奔驰两阅月,卒未殄灭,各国视之,大损威信,极为军界耻辱。老河口又生戕杀外人重案,若不迅速扑灭,恐起交涉,牵动大局。”令其多配新式武器,增加饷费,增调马队,责成军队协力搜捕,“务期尽绝根株”,同时保护好各国传教士。
这时,护军使赵倜上呈的处理河南现状的三条办法,即去“匪患”、办清乡、整军队,亦经袁批准,准备切实妥筹实施。
在老河口,白狼各股兵马又复会师,白狼便召集各匪将与谋士等开军事会议,讨论今后的战略问题。有些人提出要建立一个根据地,以免兵力过度疲劳,白狼和一些重要匪首则认为袁世凯的大军压逼在即,中原地区不易立足,乃决定向西北发展,再相机进入四川。
一九一四年三月九号,白狼率大部撤出老河口,北窜李官桥抵淅川,乘夜扑城。白狼指挥匪徒从各城门强攻,一时枪林弹雨炮火夹攻剧烈,守城官兵及民勇看看招架不住。守军统领文德阶、李知县及地方绅士着急了,他们在城里痛哭流涕进行演说,陈述白狼破城之后的种种恶行。文德阶又亲自督战身先士卒,一时军心振作奋死抵抗,全城百姓也纷纷响应,上城配合守卫,以石块以土铳及刀叉斧棍御敌。
白狼军久战不克,淅川城坚若磐石,于是白狼作出决定:分股为二,其一暂留淅川县地界,另一股则以狂风猛雨的气势去攻荆紫关准备入陕。白狼开始行军时,天空飘撒下鹅毛大雪。
![]()
此时官军方面,段琪瑞频频调兵遣将。湖北的王汝贤副司令、陶云鹤旅长、王金镜旅长等防堵出战,襄阳、谷城、均县、郧阳一律戒严。襄阳、老河口一带,原有鄂军第三师驻扎,后来经遣散之后仅存二千余人,防地既广兵力却单。当鄂军第八旅被增派加强后,这一带兵势才变厚,白匪才没敢深入窜犯,便折回豫西南淅川、内乡等地。
河南方面,段琪瑞指挥赵倜、吴庆桐及刘镇华的镇嵩军进行追截堵防。经过一段时间的剿匪,段琪瑞对赵倜的陈见改变了,他认为只有赵倜的毅军和刘镇华的“镇嵩军”还可依恃。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