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永词中那位不肯入睡的少女，美了千年

「人生每个边上，都有风景美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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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市井新娘

她是谁呢？

是某对寻常市井小夫妻中的新嫁娘，还是他眼中越看越喜爱的小情人？

她是谁其实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在柳永笔下，有女初长成的她如此娇羞可爱，一举一动都让人心性怜惜：

满搦宫腰纤细，年纪方当笄岁。刚被风流沾惹，与合垂杨双髻。初学严妆，如描似削身材，怯雨羞云情意。举措多娇媚。 争奈心性，未会先怜佳婿。长是夜深，不肯便入鸳被。与解罗裳，盈盈背立银釭，却道你但先睡。

02

方当笄岁

满搦宫腰纤细，年纪方当笄岁。

搦，握持。

满搦宫腰，形容佳人腰肢纤细，仿佛一把可握。

形容纤细可以有很多方式，柳永在这里独独选择了满搦，一笔一划，都是对意中人的怜惜。

对那个刚刚成年的她的怜惜。

笄岁，古代女子十五岁束发插笄，表示成年，可以许嫁。

方当笄岁，她恰是十五佳龄，如春日娇嫩的花儿，刚刚含苞露蕊，绽放第一抹美丽。

刚被风流沾惹，与合垂杨双髻。

在最美好的年龄，她刚刚接触到男女之事，梳着少女标准的垂杨双髻，眉眼间全是纯真与娇憨。

她还没有被尘世风雨沾染，她还没有被生活泥泞磨平棱角。

她如此娇嫩，如此清纯，哪怕最心狠手辣的人，也会不忍心让她受到一点伤害。

初学严妆，如描似削身材，怯雨羞云情意。

你看她小小年纪，已学着大人的模样精心妆扮自己，她那完美的身姿，望去几不真实，如同只存在于绘画作品中，如同雕刻大师刀下的作品，线条流利，比例匀称。

对于男女之间的那些甜甜蜜蜜，她初涉其中，脉脉含情，却又娇羞不已。

举措多娇媚。

她哪里知道，那似懂非懂的模样，那怯雨羞云的青涩，所有一切，都让她的一举一动平添情致，娇柔妩媚到了极致。

03

羞怯心性

争奈心性，未会先怜佳婿。

年少的女子，可以很快学会梳妆打扮，在外表上逐渐与成熟女人看齐，但她的心性，又如何能够在短时间内与后者相比呢？

心灵的成熟圆润，是需要一点一点的时间，慢慢沉淀发育，根本没有速成之说。

还未褪去女孩子的懵懂，就披上成熟女性的外衣，无非是假装大人模样，本质和顽童为自己画上胡须并无两样。

只是顽童打着玩的名义，可以为所欲为，没有人对他们有什么要求，他们也不需要迎合任何人。

但这怯雨羞云情意的年少女子，她知道自己不一样，她需要去处理和丈夫的关系。

只是她哪里明白如何去照顾夫婿，又哪里能够游刃有余地和夫婿同进同退。

长是夜深，不肯便入鸳被。

别的不说，就看同床共枕这件事，这年少的女子常常到了夜深人静早该休息的时候，还不能大方面对。

她是真的羞赧。

或者，她心里还有着某种怯意。

又或者，她觉得这事就应该矜持着，矜持着让夫婿觉得她如此庄重，庄重如月宫中清冷的仙子。

与解罗裳，盈盈背立银釭，却道你但先睡。

她这样犹豫，这样拖延，以至于夫婿不得不过来强迫她，温柔地替她解下外面的罗裳，明示她应该休息了。

可她仍旧不能面对，羞赧着，抗拒着，嘴里只会喃喃对夫婿说，还是你先睡吧，就不要来管我了。

04

青涩之美

柳永这首《鬥百花》，以细腻的笔触，描绘出一位青春少女的娇羞和内心的矛盾。

她对爱情的懵懂，对婚姻的忐忑，对自身情感及夫妻关系无处安放的稚嫩，都跃然纸上。

词作中少女对夫妻之事的欲拒实拒，传神地刻画出与她年龄及心性完美吻合的特质，也与词作前面所说羞云怯雨情事一致，这是谁家有女初长成的标志，也是她惹人怜爱的关键之处。

总有一日，她会不知不觉变成一位成熟女性，再无年少的青涩。

彼时的她，妩媚动人，面对男人和自己，都可以从容进退，她会暗暗笑话青涩的男人，也会暗暗为从前的自己莞尔。

其实她实在不必如此，初长成的她有初长成的美，成熟的她有成熟的美。

柳永借助描绘一幕极具生活气息的亲密场景，完成了对人性深处温柔与爱恋的探讨，也完成了对女性魅力的高明展示，他让后人看见，美就是美。

哪怕是青涩的，不自知的，甚至是急于摆脱的，所有这些，恰恰是谁家有女初长成的美之关键。

清代周济《宋四家词选》有论，说耆卿写情，能于绸缪宛转中作决绝语，此阕“却道”二字，尤见小儿女含羞带怯之神。

近人唐圭璋《唐宋词简释》亦有评价，谓通篇不着一情字，而娇憨之态如在目前。

这些评论无疑都相当中肯，也都敏锐地捕捉到柳永词作的细腻与动人之处，词作结尾那声“你但先睡”的轻语，虽跨越千年，仍可在后人耳畔一次次温柔响起，让人怜惜，让人心动。

人生君说

“美就是美，哪怕是青涩的、不自知的，甚至是急于摆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