毒贩申诉喊冤　反被查出漏罪

　　警方抓获徐末时，他正经营着一家餐馆。餐馆是他和朋友合伙开的，但朋友并不知道这个合伙人还有另一层身份——毒贩。

　　2016年，因为贩卖毒品，徐末被云南省大理白族自治州（下称“大理州”）中级法院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并处没收个人全部财产。

　　然而，徐末并不认罪。一审判决后，他不断上诉、喊冤、申诉，案件也从2016年走到了2025年。

　　最高检收到毒犯申诉书

　　2021年10月，在监狱服刑的徐末将一纸申诉书递交到了最高人民检察院，称自己没有参与贩卖毒品。经过审查，这份申诉材料最终被转交至云南省检察院毒品犯罪检察部作进一步处理。

　　“2016年，徐末因犯贩卖毒品罪被判处无期徒刑后，就提出了上诉。同年，二审法院作出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此后，他就以原判定罪量刑的证据不确实、不充分为由，不断申诉。”云南省检察院毒品犯罪检察部检察官洪萍告诉记者，收到最高检转来的申诉材料后，他们调阅卷宗对该案进行了全面审查。

　　经过审查，云南省检察院认为此案证据确实、充分，徐末不构成犯罪的申诉理由不能成立，已驳回其申诉，审查结案。但是，这一次审查让检察官有了新发现：该案很可能存在漏罪和漏犯。

　　该院将漏罪漏犯线索移送大理州检察院，建议其启动监督程序，对存在的问题引导侦查机关补充侦查，并根据补充侦查情况对相关人员作出处理。

　　彼时的徐末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这份申诉材料非但没有使他减轻罪行，还牵出了之前未被发现的其他犯罪事实。而细数这些犯罪事实，还要从2010年说起。

　　“我是来买车的，不是贩毒的”

　　2010年11月，云南省祥云县公安局禁毒大队破获一起贩毒案件，马行书等人落网。

　　经查，2010年11月初，马行书找到孙砚起，说徐末和谢旦联系他，有一个买家要购买甲基苯丙胺片剂，希望孙砚起和他一起到境外把毒品带回来，孙砚起答应了。随后，孙砚起和马行书等人驾车前往边境购买毒品。

　　到边境后，马行书将2万元定金交给对方，对方给了他一些样品，双方商定等货款到位后再发货。带着样品，马行书等人回到了祥云。碰面后，谢旦得知马行书只带回了样品，赶紧告诉徐末。徐末得知这一情况后，立即催促谢旦离开，但为时已晚。

　　当天，警方将马行书、孙砚起、徐末、谢旦等9人抓获。后经讯问，警方得知梁墨升曾伙同马行书等人贩卖过毒品，于是，又将梁墨升抓获归案。

　　马行书归案后很快交代了罪行。同时，他还一并交代了此前的两次毒品交易：

　　2010年9月，马行书、徐隶飞、孙砚起、梁墨升一起前往边境购买海洛因。回来后，马行书、徐隶飞将重约420克的海洛因交由徐末、谢旦等人贩卖。同年10月，马行书、徐隶飞、梁墨升等人再次前往边境购买海洛因，并将重约680克的海洛因交由徐末、谢旦等人贩卖。

　　然而，徐末只承认认识马行书，矢口否认参与贩毒。当被问及为什么会随身携带大额现金时，徐末更是言之凿凿，“现金是用来买车的。”

　　因为涉案毒品实物均未查获，徐末又始终不供认犯罪，现有证据无法证明他参与贩卖毒品，所以检察机关没有将其批捕。同样没有被批捕的，还有谢旦和梁墨升。

　　2011年8月，马行书、徐隶飞、孙砚起等人因犯贩卖毒品罪，被法院判处无期徒刑至有期徒刑一年六个月不等。梁墨升虽然在此案中没有被批捕，却因参与其他毒品犯罪，于2011年12月被法院以运输毒品罪判处死刑，缓期二年执行。谢旦也因犯盗窃罪，于2013年被法院判处有期徒刑二年，缓刑三年。

　　只有徐末，此后数年，一直不见踪影。直到2015年，四川公安机关在办理一起贩卖毒品案件时，徐末的身影才再次出现。

　　2015年5月26日，徐末被抓获归案。到案后，徐末依旧不认罪，还是坚称当年是去买车，没有参与贩卖毒品。然而，根据证人证言以及同案犯供述，加之通话记录、活动轨迹等客观性证据，证实徐末没有任何买车的迹象。

　　经大理州检察院提起公诉，2016年4月，法院对徐末2010年的贩毒行为，以贩卖毒品罪判处无期徒刑。徐末不服判决，提出上诉。2016年8月，云南省高级法院作出裁定，驳回其上诉，维持原判。

　　本以为该案至此落下帷幕，没想到，2021年，徐末的一纸申诉书，又将该案翻了出来。

　　餐馆老板有“副业”

　　“在办理徐末贩卖毒品申诉案件时，我们发现该案很可能遗漏了徐末其他的毒品犯罪事实，以及其他重大毒品犯罪的漏犯。”洪萍告诉记者。

　　原来，在消失的几年里，徐末已经成为一家餐馆的老板。但背地里，他仍参与贩毒。

　　2015年5月，王一武、刘再文（均已判决）联系到了徐末，问能否找到海洛因。徐末很快答复，双方在约定的地点进行了交易。王一武和刘再文在交易完毕返程途中被警方抓获。到案后，王一武和刘再文都供述，海洛因是从徐末处购买的，交易地点就在徐末经营的餐馆附近。

　　“当年在办理马行书等人贩卖、运输毒品案时，由于对定罪证据的认识有分歧，谢旦和梁墨升未被追责。但我们审查后认为，谢、梁二人很可能都参与了毒品交易。”洪萍告诉记者，审查发现，谢旦曾供述开车送他人去验毒，梁墨升也承认自己曾购买、运输过毒品，这些证据都表明，二人很可能是遗漏的犯罪嫌疑人。

　　在发现可能存在的漏罪漏犯线索后，云南省检察院将该线索转至大理州检察院，会同该院依法引导公安机关侦查取证，开展追诉工作。

　　然而，谢旦和梁墨升对2010年的犯罪行为并不认罪。谢旦辩解，是徐末安排他开车送人到马行书家里，自己只是照办，并不知道他们在贩卖毒品，且否认两次协助徐末贩卖毒品。梁墨升辩解，他到边境是去运水泥的，不是运毒品的。

　　犯罪事实已经过去多年，涉案毒品实物均未查获，徐末、谢旦、梁墨升三人又始终不供认犯罪，案件办理陷入困局。

　　面对复杂局面，办案干警反复核查涉案人员的多份言词证据，补充完善辨认笔录，同时系统梳理通话记录、活动轨迹等客观性证据，结合已判决案件的裁判依据，构建起完整闭合的证据链条。

　　“虽然谢旦否认参与贩毒，但该案被告人之间的多次毒品交易，都是在谢旦家进行的。加上同案人的供述、抓获经过、通话记录、现场查获的甲基苯丙胺片剂等证据，足以认定谢旦参与贩卖毒品的事实。”该院重大犯罪检察部门主任杨兴梅告诉记者。

　　同样，梁墨升辩解其没有参与毒品交易的行为亦站不住脚。证据显示，同案人的供述与梁墨升的供述在共同出资购买毒品、运输毒品等细节上高度一致，梁墨升的手机信号还和马行书的手机信号在购买毒品地点附近的同一基站漫游，二人还曾有过多次通话记录。这些证据也足以认定梁墨升参与贩卖、运输毒品的犯罪事实。

　　另一边，面对2015年的犯罪事实，徐末也不认罪。“他们（指王、刘二人）来我餐馆找过我，但我没有卖海洛因给他们。”

　　“在案证据显示，王一武在购买毒品之前和当日，均和徐末有过多次通话记录。购买毒品次日凌晨，王一武和刘再文在返回四川途中发生交通事故，王一武再次联系徐末，向徐末通报。”杨兴梅告诉记者，二人之间的通话记录以及活动轨迹都客观印证了双方之间交易毒品的事实成立，现有证据足以指控徐末将毒品贩卖给王一武和刘再文的犯罪事实。

　　依法追捕漏犯、追诉漏罪

　　纵使过去这么多年，该来的总是会来。

　　2024年12月，大理州检察院以谢旦犯贩卖毒品罪，梁墨升犯贩卖、运输毒品罪向法院提起公诉。今年1月，该院以徐末犯贩卖毒品罪向法院提起公诉。

　　2月，大理州中级法院以贩卖、运输毒品罪，依法判处梁墨升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并处没收个人全部财产；以贩卖毒品罪，依法判处谢旦有期徒刑十五年，并处没收财产1万元。宣判后，谢旦、梁墨升均未上诉。

　　3月，大理州中级法院以贩卖毒品罪依法判处徐末无期徒刑，与前罪并罚，决定执行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并处没收个人全部财产。徐末不服，提出上诉。日前，云南省高级法院作出二审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文中涉案人物均为化名）

来源：检察日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