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受奉俊昊影响的他，为底层普罗大众发声，拍出这部“最佳短片”

8月26日，第九届86358贾家庄短片周闭幕荣誉盛典在山西汾阳贾家庄种子影院广场举行，颁出了本届短片周主竞赛单元和本土力量单元的各项荣誉。最终，由何卓斌执导的《曱甴家庭》斩获主竞赛单元最佳影片，也将获得组委会提供的奖金2万元。

主竞赛评审团颁奖词：

该短片在各个层面都没有技术短板，显现出超乎创作团队年龄阶段的完成度，同时又有明确主题表达，呈现出对中国澳门地城普罗大众所延续的历史生态的挚爱及反思，在吟唱强大生命力的同时又一针见血，深入血脉，爱恨交织，在今人感怀同时又提出难解疑问余韵悠长。

故事简介：

在中国澳门的果栏，家杰接管了父母岌岌可危的烂摊子生意，面对着三十年间父母种下的债务恶果，被命运抓弄的家杰焦头烂额；面对着家庭内部的底层互害，夫妻间的互相诋毁，更让家杰身心俱疲，无力应对。风烛残年的父母彷彿是重生路上的最大阻力，经营不善的原因有迹可循。

果栏：果栏，是珠三角一带对水果批发市场的俗称。以自发生长，多元融合的姿态，成为了一种“非常规”的公共空间。

导演简介：

何卓斌（HO Niko），2021年毕业至今执导或参与拍摄多部短片、长片、宣传片等作品，长片剧本《我和我的司机父亲》获青训计划20强、金鸡电影节创投评委关注项目、剧透行动优秀剧本；短片《禁止吸烟》入围金鸡短片季终评。

第九届86358贾家庄短片周主竞赛单元

《曱甴家庭》采访

采访：王晨宇

摄影：谢文锭

本片奖项：第九届86358主竞赛单元最佳影片

导筒：这是个发生在澳门地区的故事，而且在地属性很突出，你是怎么去理解这种在地创作的呢？

何卓斌：首先你得要对这个地方很熟悉，你才能去挖掘生活当中很多事情的发生。比如我们这次拍摄来自澳门底层的人，首先你应该要了解底层的人的，包括他们的习性、生活习惯、生活态度等都得要了解。虽然这种了解可能是为了作为创作初期人物前史的一些需求出发，而最后剧本里面并无完全呈现。但你在剧作结构或是演员的表演方向上都一定要有依据，他们才会对生活感受完全。所以从在地性的角度出发，创作者应该对被拍摄的群体做一个细致入微的了解。了解之后去感受、去融入、去理解他们的生活美学和态度，才能真正体现作品的在地性。我也会在创作初期去接触这些普通人，给自己多一些空间去观察、体会他们的生活方式。

导筒：这个短片的演员演技非常出彩，是素人演员吗，是怎么去把控演员的表演的？

何卓斌：他们是职业演员，所以在指导他们的时候，我并没有限制他们的表演。我只是频繁的带他们去果栏街上走动和观察，在现场就只看他们发挥就行。拍摄的时候我很少有插嘴的空间，因为他们在某种程度已经完全融入了角色。因为我在开拍前给演员们留了一天的时间去参与了这个行业，他们亲自上手搬运水果、处理账单、去推销产品，所以在实践的作用下他们在细节上就融入的无可挑剔了。

导筒：我们能看到您镜头下的城市和我们认知的中国澳门有很不一样的气质，这个方面有什么考量吗？

何卓斌：我是在澳门学习、长大的，会觉得我们本地人是很抗拒赌场（博彩业）的。因为博彩业其实没有跟我们在当地生活的人没有很直接的关系。这些风靡全球的博彩业对我们的文化、艺术发展其实并没有起到很良性的作用。所以在整个视听考量上，我们就基本上选在一些中国澳门的老城区。这种地方就很能呈现一个真实的中国澳门，就是有着老派生活方式的中国澳门。

我这个项目是中国澳门文化局带头的，邀请了徐克导演的美术雷楚雄先生来进行指导，他虽然只是指导，但花费了非常多的心思在我们这个影片的各种细节。比如说爸爸跟妈妈是分居的，但我们台词基本上没有交代这一层。我们就用场景去交代，比如妈妈那张床是双人床，但属于爸爸的位置却摆了杂物。爸爸睡沙发，但这么底层的人不经常洗澡，他肯定是有一些污垢和汗渍在后颈，所以铺在枕头上的枕巾上看起来有点脏。这些细节就仰赖于雷楚雄老师给我们的指导。他告诉我们既然要用场景说话，那就要在布景时把细节做到极致。把很多东西去完整的表现出来。所以本片两个场景：家、水果店，很多观众都会觉得是找的现成的空间。但其实我们是从空房间开始搭建。

摄影指导张舜文：导演在初期和我讨论的时候，就说这座城市真实的一面才是他想要的，就是不希望刻意给观众展示那些早已被世人熟知的唯美景点。也不希望用很精致的镜头和布景呈现故事，我们在布置这个狭窄、逼仄的家里时，用了近两个月的时间去参考本地的住宅，也参考了我和导演在当地的生活经历与经验。比方说原片中晾衣服的片段，主角家楼下有人在唱歌跳舞，剧本中原先是没有这个片段的，我们在勘景的时候发现很多类似结构的住宅楼下晚上都有人聚集着吃饭、唱歌。我们觉得这种繁华都市与破旧城区下人们生活形成的张力就是我们想要的。

导筒：这部影片对普通人生活的批鞭入里，是怎么想到选定果栏这个题材进行拍摄的？

何卓斌：首先我当然希望中国澳门的水果越卖越好（笑）。其次，果栏是中国港澳地区一个很具当地特色的东西，它有一种和中国港澳地区同岁的历史厚重感。在果栏批发水果和购买水果就是我们普通人的一个生活方式，并且果栏这一条街和中国澳门这座城市气质的交融是非常美妙的。所以我就觉得选择这个行业的话，会很代表老城区的一个气氛。所以我就选定这个行业。正是因为果栏这个行当贴近大家的生活，所以从业者会跟当地每个街区的普通百姓去打交道。这就给了一个让不同文化或语境下观众窥探中国澳门各种细枝末节的一个切口。并且中国澳门以往的影视作品中很少会去专门关注、展现、纪录这个行业，我就特别想展现这一层生活。

导筒：你是如何理解个人表达和类型创作的平衡？

何卓斌：这会关系到我的偶像奉俊昊导演。因为我觉得他是一个艺术跟商业平衡的非常好的创作者，作为观众，我看了他很多作品。

作为导演在创作中潜移默化的受到影响，我首先很想拍一个现实题材，但我知道如果现实题材拍的很文艺的话，它就会有点脱离现实生活。我的初衷是希望观众能看懂我这个故事。观众看明白故事之后可能会联想到自己的、朋友的家庭。也会产生不同的情绪。太过个人表达可能会让观众看完产生很多疑问，从而要去翻影评，翻解读才能体会到故事的全部内涵。所以在这个层面我会偏向于类型创作。

所以在试听层面上我通常比较直接，避免过多隐晦的表达与随性的镜头。我觉得如果大篇幅的自我表达，会浪费我这个现实主义的题材，因为片中的人和现实中的人一样有血肉、有态度。当然我希望在类型的框架下去尽可能展现我的想法，去做好这两方面的平衡。

导筒：在短片有限的叙事篇幅里，你是如何把握故事的完整度的？

何卓斌：这个短片有一个长片剧本做基础，但并不是简单的从长片剧本中截取片段而得来的。我自己反复修改了很多遍剧本，在这个短片中将视点围绕这一家人，而不是具体某一个成员。并且只用了一段时间去描述他们的生活，用一个日常生活里的节点去锚定他们的生活，所以这个故事看起来有些轻描淡写，剧本上也没有完全展现他们的生活全貌。但看似表面张力不重的剧本，实则故事的内核张力非常重。很多完整度都体现在人物的内心，这样的处理方法可以给观众留下想象空间，让他们通过自己的联想去补足其余生活的片段，从而在故事和情绪两个层面都保持完整度。

导筒：你在创作时会特别关注哪些维度？

何卓斌：我会倾向于这个故事能不能让观众看明白或者有没有共鸣。虽然试听、美术也都很重要，但关注这个层面的大多是我们同行。如果你真正让情绪走进观众心里，引发共鸣的话，观众或许能看到自己的影子，朋友的影子。看到他们自己的生活。所以这个方面对我来说重要一点。因为观众都来自不同的文化语境与背景，就像这届86358贾家庄短片周参展作品一样，有来自我国各地的作品，也有大量方言的使用。但即使语言不熟悉、文化有不同，属于我们共同的情感底色和文化基底却是共通的。

第九届86358贾家庄短片周荣誉名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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