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没落地的电脑化改革，藏着老总的算盘

写字楼的中央空调刚吹起初秋的凉意，鼎盛集团各部门主管的心头就先罩上了一层寒霜 —— 自打林砚深顶着 “董事长特别助理” 的头衔走进顶楼办公室，整栋楼的空气都像被拧紧了半圈。​
没人敢怠慢这位留美企管博士。三十出头的年纪，总穿一身熨帖的深灰西装，公文包侧袋永远插着两台平板，一台记待办，一台存各部门的流程台账。他接电话时从不说 “你等一下”，只问 “需要我现在下来核对吗”，偏偏这话一出，主管们就得手心冒汗 —— 上次市场部的刘主管晚回了三分钟消息，再抬头时，林砚深已经站在部门门口，手里捏着上周的促销费用报表，指腹敲着其中一行 “客户招待费”：“刘主管，这笔餐厅消费记录，和当天的客户拜访表对不上啊。”​

不过半个月，林砚深就把鼎盛集团的五脏六腑摸得通透。从销售部的客户档案到生产部的库存台账，甚至行政部的文具申领记录，他都能随口报出 “3 月 12 日的采购单少了两箱打印纸”“上周三的出库单签字人权限不符”。老员工私下议论：“这博士不是来当助理的，是来当‘显微镜’的。”​
议论声还没散，销售部的周明远经理就先卷了铺盖。那天林砚深在销售部待了一下午，翻完近三年的客户合同，又调了财务系统里的回款记录，临走时只跟周明远说了句 “明天上班前把部门钥匙交上来”。第二天一早，人力资源部的免职通知就贴在了公告栏：周明远利用职务之便，将私人招待费计入客户成本，累计金额超十二万。​
没等大家缓过劲，生产部的李建峰副理也 “被退休” 了。起因是林砚深抽查库存时，发现账面记录的 “500 套零部件” 实际只剩 380 套，追问之下，李建峰才支支吾吾承认，部分零件被他私下转给了亲戚的小工厂。消息传开，各部门主管更是战战兢兢，连茶水间聊天都不敢聊 “报表”“台账”，生怕被路过的林砚深听了去。​
谁都知道，林砚深能这么 “放手干”，全靠董事长赵弘业的支持。这位从城郊小厂房起家的老总和，如今已把公司做到上百人的规模，嘴上总说 “我没读过多少书”，却最懂 “知人善任”。当年跟着他创业的，只有管会计的苏曼卿和三个老工人 —— 苏曼卿那时还是刚毕业的小姑娘，抱着账本跟在赵弘业身后跑银行、跑税务，如今已是集团的财务总监，办公室里还摆着当年那本泛黄的手工账本。员工们常说：“赵总没有苏总监，财务这块根本撑不起来；苏总监若不是把心都扑在公司，也不会四十多了还没成家。”​
林砚深能空降成特助，也多亏了一场两小时的面谈。那天他带着自己做的鼎盛集团分析报告找到赵弘业，从部门冗余讲到成本浪费，句句戳中要害。赵弘业当场拍板：“就用你！时代不一样了，得用现代方法管公司，你是外人，没那些老交情，做事放得开！” 此后每次主管会议，赵弘业都要把林砚深夸一遍：“你们多跟林博士学学，人家这效率、这思路，咱们公司要靠他整顿，才能走得更远！”​
三个月后，林砚深的 “公司全面改革计划” 终于出炉。那天的主管会议上，他把一份近百页的计划书放在长桌上，封面印着加粗的 “鼎盛集团数字化转型方案”。“我查了所有部门的流程，发现最大的问题是‘不透明’—— 客户账、库存账、报销账都是分开记，要查一笔数据得跑三个部门。” 林砚深打开投影仪，屏幕上跳出流程优化图，“所以我建议全面电脑化，把所有数据录入系统，查货、查账一键就能出来，既能提效率，又能防错防弊。”​
他翻到计划书后半部分，指着其中一页：“这里列了推荐的电脑机型和系统容量，我对比了三家供应商，预算控制在六十万以内，一个月就能搞定安装。到时候我会盯着采购，安装后也会教大家用。”​
赵弘业看得连连点头，拿起计划书递给身边的苏曼卿：“曼卿，你也看看，财务这边你最懂，提提意见。” 苏曼卿接过计划书，指尖在 “财务模块” 那页停顿了几秒，抬头时笑着说：“林博士想得真周到，我回去仔细研究。”​
可谁也没料到，这个 “一个月能办妥” 的计划，竟拖了近半年。期间林砚深催过好几次，赵弘业总说 “再等等，苏总监还在核预算”；问苏曼卿，她就说 “财务数据太敏感，得确认系统安全，万一丢了账就麻烦了”。只有每次开会时，赵弘业还会举着那份计划书夸：“林博士这计划太伟大了！一定要做，必须做！”​
主管们私下里早有猜测：林砚深肯定要升一级主管了。果然，在一次全员大会上，赵弘业宣布了新任命：“林博士留美多年，熟悉海外市场，咱们公司要拓展美国业务，所以决定设立美国办事处，由林博士担任驻美代表！” 他顿了顿，接着说：“为了让林博士无后顾之忧，公司会在美国给他买套房子，全家的机票、搬家费，还有孩子的学费，全由公司承担！”​
台下顿时响起一片惊叹 —— 这待遇在鼎盛集团从未有过。林砚深站起来鞠躬，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感激，只是没人注意到，他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疑惑。​
散会后，有人凑到苏曼卿身边问：“林博士走了，那公司电脑化的事谁来管啊？” 苏曼卿刚要开口，赵弘业走了过来，拍了拍那人的肩膀：“别着急，我正在研究！电脑化是大事，不能马虎，一定要做，一定要做！”​
那天傍晚，苏曼卿走进赵弘业的办公室，看见他正把林砚深的计划书放进抽屉最底层。“赵总，那电脑化的事……” 苏曼卿话没说完，赵弘业就摆了摆手：“曼卿，你跟我二十年，公司的账只有你最清楚。电脑化了，所有数据都透明了，咱们那些‘老规矩’，还怎么藏啊？”苏曼卿沉默着点头，目光落在办公室墙上的老照片上 —— 照片里，年轻的赵弘业和她站在小厂房门口，身后是三个穿着工装的老工人。那时的账本是手写的，库存是靠人点的，可日子过得踏实。她忽然明白，赵弘业从来不是不想改革，只是有些东西，比效率和透明更重要。几天后，林砚深带着家人登上了飞往美国的航班。鼎盛集团的写字楼里，各部门主管渐渐松了口气，茶水间又能听到说笑声，只是没人再提 “电脑化”。偶尔有新员工问起，老员工会摆摆手：“别问了，赵总说还在研究呢。”​
而赵弘业的办公桌上，那份泛黄的手工账本，依旧放在最显眼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