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草塘-胥 涛

　□胥 涛

　　去苦草塘的土渣路，几十年没变过。亦如我对她那份特殊的感情。

　　第一次去苦草塘，是随领导到景星乡调研。

　　景星乡，后来改名为黑山镇。叫景星乡的时候，还没有开发黑山谷，也没有建设现在许多重庆人的第二家乡——万盛旅游度假区。在万盛的乡镇中，景星乡当时是最穷的存在。

　　车子出了位于小半坡的老乡政府，就摇摆着向高处开去，一路弯弯拐拐、走走停停。

　　不知过了多久，驶过一处水流湍急的山涧，转上一道很长的反背坡，土渣路两侧一路的乔木立刻不见了，低矮的灌木多了起来，视野也一下子开阔了。山下的城市“嗖”地跃入眼帘，仿佛近在咫尺。远处的群山层层叠叠，沉浸在缥缈的薄雾之中，深深浅浅，隐隐约约，如一幅清新淡雅的水墨画。

　　正在陶醉之间，一直爬坡的车子突然向右一拐，驶进一个峡口，让人眼前一黑！

　　“苦草塘到了。”乡长说。原来车子一头扎进了一片密林之中。叮咚的泉水和着草虫的嘶鸣，如美妙的交响曲奏响林间，扑面而来。

　　还没来得及感受密林幽暗的光影、细听动人的山音，车子又一下子驶出密林，明亮的天光再次投入眼帘——眼前的景象霎时让我目瞪口呆：一块偌大的坝子，四周山峦合围，高高低低，林木掩映，阡陌其间。农舍散居山脚，炊烟袅袅，孩童嬉闹，鸡犬相闻。这不是梦中的桃花源吗？

　　领导回头对乡长说，这里的山山水水、风光地理、海拔气候，就是最大的资源！

　　开发国家5A级景区、建设旅游度假区的大幕，从此徐徐拉开。居住在海拔1200米之上的苦草塘村民，拖家带口与大山作别，高高兴兴地进行了整体搬迁。

　　“我现在住在城里，工作在黑山。带货时开车上班，空手时就坐公交车，方便得很！”50岁的老苟是苦草塘的原住民，也是我后来在苦草塘遛弯时认识的朋友。整体搬迁后，吃苦耐劳、很有眼光的他拿出一部分搬迁费在城里买了房子，剩下的钱则买了一台二手铲车，长期在山上的工地揽活。赚了钱，又买了一辆货车，一辆面包车，为山上的新居民提供日常服务。“祖祖辈辈住在山上，人熟地熟有感情。不少邻居和我一样，白天工作在山上，晚上居住在城里。生活嘛，越过越甜！”

　　而我，有空就喜欢往黑山跑，去土渣路溜达溜达、去亲近亲近苦草塘、去呼吸呼吸好空气，成了多年的一个习惯。

　　苦草塘带给我太多的欢乐。去苦草塘的那道山涧，一头是度假区的柏油路，另一头是通往苦草塘的土渣路。陪孩子蹚过那道山涧，去爬一爬苦草塘的山，一路都是课堂。土渣路的两边，有各种各样的草儿、虫儿，苦草塘的里面，有各种各样的花儿、鸟儿，山里面的小溪，有大大小小的鱼儿、蟹儿，总有孩子找不完的乐子、寻不尽的好奇。

　　苦草塘带给我太多的馈赠。拎上篮子，去苦草塘转一转，四季都有吃不完的“山珍”。春天有鲜嫩的柴胡，拿回家凉拌，会让人胃口大开；夏天有翠绿的野葱，拿回家炒蛋，满屋子都是诱人的味道；秋天有美味的山菌，拿回家炸饼，好吃得难以描述；冬天有天然的竹笋，拿回家炒肉，生活的滋味就是脆香。

　　苦草塘带给我太多的惊喜。带上相机，走一趟苦草塘，可能与绚丽的山鸡撞个满怀，叽叽喳喳和你吵上一阵子，再扑棱棱飞去；可能把壮丽的云海尽收眼底，远处的瀛山飘零其间，如一叶扁舟，半山的民宿或隐或现，若一处仙境；可能与欢乐的松鼠来个互动，扔个松子，它就会跳到你的跟前。

　　“等苦草塘这块万盛旅游度假区最好的‘保肋肉’开发了，我可能还是要回去再买个房子，颐养天年。”老苟自言自语。

　　“那我们争取做个邻居吧！”我笑着对老苟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