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都建川博物馆聚落的“老兵手印广场”上,7000余枚深浅不一的手印以“V”字形排列,如同一座凝固的英雄群像。其中一枚来自重庆荣昌老兵黄士伟的手印,掌心交错的纹路里,藏着一段震撼人心的抗日英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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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兵手印广场”上黄士伟的手印
“正是这双手,让侵华日军中将酒井直次在战场上毙命。”建川博物馆馆长樊建川凝视着黄士伟的手印说道。酒井直次是日本明治维新建设新式陆军以来,第一个被打死在战场上的在任中将师团长,而日本将此消息封锁了40余年。
炸死日军中将师团长
黄士伟的手印位于“老兵手印广场”第一组第二排,鲜红的右手印五指张开,似五座山峰直插天际,无声地诉说着过往的烽火岁月。
1942年5月15日,浙赣会战爆发。日军第15师团中将师团长酒井直次率部队从中国萧山出发,向衢州方向进攻,以“摧毁中国东南地区供美军使用的航空基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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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地雷阵炸死的日军第15师团中将师团长酒井直次
据重庆建川博物馆资料记载,5月25日晨,酒井直次率部向兰溪进军。为阻止日军的进攻,中国守军第21军第146师派遣独立工兵第8营强行军,赶至兰溪。被誉为“爆破行家”的黄士伟,亲率工兵在日军前进的道路上,埋设了多个地雷群。
5月28日上午,日军在进攻中,不断踏响地雷,损失惨重,被迫停止前进。酒井直次命令工兵第15联队长河野中佐派出一个工兵分队,搜寻行进道路上的地雷。日军工兵在遭到惨重伤亡后,向酒井直次报告地雷已被全部清除。酒井直次听了报告,仍不放心,命令工兵小队在前边开道,尖兵分队跟进,其后是师团本部。行进中,骑马的酒井直次被日军官佐们簇拥在中间。
当酒井直次骑马行至兰溪以北1500米处的岔路口时,看见有一高地,急忙登高侦察地形,结果踏响地雷,战马当即被炸死,酒井直次身受重伤,虽经抢救,仍因伤势严重死亡。
消息被封锁40多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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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士伟(右)和樊建川(左)
“黄老曾到建川博物馆参观,他个子不太高、很瘦,却腰板挺直。”樊建川回忆道。黄士伟对当年的事记忆清晰,他告诉樊建川:“当时听到地雷响,就知道自己率兵埋的雷发挥了作用,心里乐开了花,但不知道炸死的是日军将领。”
黄士伟在40多年后,才得知当年的那一炸,终结的是酒井直次的性命。
这是为何?樊建川解释,日军为稳定军心,封锁了这一消息。直到1984年,日本防卫厅防卫研究所战史室编写的《中国派遣军》中才披露酒井直次在兰溪被炸毙的事实,并哀叹:“现任师团长阵亡,自陆军创建以来还是首次。”
1985年,黄士伟从《川军抗战亲历记》一书中,才得知自己当年率工兵在兰溪北郊所埋地雷炸死的是日军中将师团长酒井直次。之后,他还专门为此写下一首词《江城子·黩武穷兵必自焚》,其中“浙赣路,陨天狼”一句,道尽了取得胜利的痛快。
樊建川记得,黄士伟曾笑着对他说:“我这辈子最得意的就是这事!要是早知道,说不定还能得个嘉奖呢。”
雷文物里的抗战智慧
当年黄士伟率兵炸死酒井直次所埋地雷究竟是什么模样?樊建川表示,时隔数十年,考证难度极大,但建川博物馆收藏的上千件地雷文物,每一件都映照着“黄士伟们”的战场智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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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川博物馆雷文物展示区展示的地雷、手雷。
在建川博物馆雷文物展示区,一排排或残缺,或锈迹斑斑的石头地雷、瓷地雷、铁地雷静静陈列。“这里展出的地雷主要有三种材质,陶瓷、石头和金属。”建川博物馆讲解员艾晓龙在展柜前介绍道。
抗战时期,针对日本侵略者强大的军事武装,敌后民众充分发挥自己的聪明才智,自制各种形式的地雷(铁制、石制、木制、陶瓷制等),以奇妙多样的布雷方式有效杀伤敌人。
“当时,金属匮乏且探测器只能探测出地下金属,因此敌后民众用陶瓷和石头做地雷,既能躲避探测,又解决了金属短缺问题。”艾晓龙介绍,由于陶瓷和石头材质的地雷杀伤力有限,当时除了将地雷做成土罐的形状,还制成带刺的外形以增加杀伤力。
90岁老兵的最后致敬
1945年,黄士伟从部队退役,辗转回到四川成都,随后结婚,育有两儿两女。1951年,他从西南合作专科学校毕业后,做了一名会计师。1984年,在原成都商二局第一酿造厂财务科退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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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士伟90岁高龄时在“老兵手印广场”留影
2011年,90岁高龄的黄士伟专程到建川博物馆。站在“老兵手印广场”前,老人伸出布满皱纹的手,轻轻地抚摸着自己的手印,并在一旁与手印墙合影留念。
重庆晚报记者多方努力,都未能联系上老人家属,后辗转找到了华西都市报摄影记者杨涛,他在2014年和同事采访过黄士伟。杨涛说:“那时黄老已久卧病床,但讲起当年的抗战事迹仍然激动。他喜欢看抗战电视剧,还一直收藏着电视台送去的抗战碟片。”
2014年10月13日,黄士伟在成都安详离世,享年93岁。但那枚手印却永远留在了广场上,与其他老兵的手印一起,诉说着“用血肉之躯挡住来势汹汹的日本侵略者”的壮举。
樊建川从30年前开始收集老兵手印。这些手印大多是右手,因为那是举大刀、扣扳机、扔手榴弹、埋地雷的手。
“但很多老兵没有右手了——有的被炮弹炸断,有的在肉搏时被砍断,我们就用他们的左手。”樊建川说。
老兵老矣,但他们的手仍然坚硬。如今,“老兵手印广场”上的老兵大多已“归队”,但7000余枚手印仍在阳光下熠熠生辉。“老兵会逐渐凋零,但他们的精神永远活着。”樊建川望着那片“V”字形的手印墙,目光坚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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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庆晚报-厢遇记者 张春莲 蹇汶佑实习生 王艺斌 李静萱 摄影报道
编辑:蒋丽霞
校审:罗再芳
总值班:杨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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