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们是走在长征路上6位孕妇，孩子或送人或弃路上，2个婴儿活下来

长征路上第一个婴儿

1938年8月，毛主席在延安和当年井冈山部分人员合影，唯一的女同志是曾玉

先声明一下：本文讲述的是中央红军（红一方面军）32名参加长征的女红军，有6名在长征途中生育孩子。

老山界是中央红军“长征以来所过的第一座难走的山”，海拔2100米。我们上学时都学过陆定一写的一篇散文《老山界》，他再现了翻越老山界的艰难。

他在文中对女红军只写了一句话，“…医务人员中的女同志们英勇得很，她们还是处处在慰问和帮助伤员病员，一点也不知道疲倦…”

有谁想到，女同志中有几名孕妇？更没有人想到，有位孕妇此时已近临产，她就是曾玉。

中央红军长征出发时32名女红军，6位是走在长征路上的孕妇

曾玉（1912~1940）湖南宜章人，和曾志、彭儒、吴仲廉是同乡，红五军团参谋长周子昆之妻。1928年，曾玉参加湘南起义，后随起义部队上了井冈山。

长征开始时，曾玉怀有七个月身孕，她没在转移名单中。当她得知丈夫周子昆在出征的行列时，她竟不顾一切地挺着大肚子悄悄跟在队伍后面，一路走了下来。

因为她是“编外”，一路上没有口粮，没有装备，更没有马匹可以代步，她凭借着坚强的毅力，紧跟大部队不离开半步。

《老山界》油画，路只有一尺多宽，旁边是悬崖

正当女人们互相搀扶着下山的时候，曾玉悄悄地告诉她身边的钱希均（毛泽民妻子），肚子疼得厉害，怕是要临产了，让她帮忙找一些草纸来准备接生。

干部休养连连长侯政忙找来一副担架，把曾玉扶了上去。可刚走不远，却遇到了敌人的袭击，民夫扔下担架跑了。钱希均只好把她扶上了马背，羊水已经破了，血水湿透了马鞍上垫的被子，马也不能骑了，可后面枪声不断，钱希均架着曾玉小跑。

突然，曾玉的身子沉了下去，低头一看，她的脚下流了一摊血，孩子不知道外面的凶险，急着要离开妈妈。几个女人把曾玉围在中间，在一把找来枯草上，一个小生命诞生了。

1981年7月，7位女红军和连长侯政忆长征，左起：谢飞、钱希均、李伯钊、刘英、李坚真、邓六金、钟月林、侯政

婴儿在母亲怀里几个小时，这个连眼睛还没睁开、连口乳汁也没吮吸到的小生命，光着身子被留在了那把枯草上，伴随着董老写的条子和婴儿的啼哭声，曾玉一步三口头被姐妹们架走了，那哭声永远地留在了曾玉和姐妹们的记忆里。

周子昆怀抱女儿周民（周子昆和第二任妻子所生）

命运对曾玉没有眷顾，周子昆在延安和何子友结婚，他们育有一子一女。1940年曾玉被敌人杀害在济南平角岭，牺牲时年仅28岁。

1941年初，皖南事变后，周子昆和项英一起在泾县茂林蜜蜂洞被叛徒杀害，时年40岁，令人唏嘘不已。

邓发的妻子陈慧清生孩子难产，一公里外正在交火激战，她一边大喊，一边骂邓发

陈慧清和邓发

陈慧清（1909-1983)，广东番禹人，邓发的妻子。中央红军长征时，邓发先后担任军委直属纵队副政委、政委。

陈慧清因怀孕分在干部休养连休养，徒步行军。部队进入云南境内，战斗频繁，陈慧清分娩在即，行军十分困难，邓发要她留在在当地老百姓家里，她不愿留下，其实在当时留下就意味着死亡。

此时，党组织决定陈云去香港转苏联，组织上考虑陈慧清熟悉香港情况，要她与陈云同行。当天步行了五、六十里路，到了一个地方，离昆明还有百把里路，她实在走不动了，只好另外找了两个广东人送陈云到昆明，她又回到部队里，在行军途中分娩。

1937年冬，邓发在新疆迪化留影

途中分娩可不是闹着玩的，陈慧清难产，在路边一间破房子里，里里外外等待的人急得团团转。敌机在头上飞，敌人在后面追，枪声都听得清清楚楚，孩子就是生不下来。

产妇又急又痛，不由地大骂邓发。

医生孙仪之干着急，屋外的连长侯政也急得坐不是，站不是。他劝董老先走，董老说：“别急，想想看，还该准备点什么？万一生不下来怎么办？”

枪声越来越近，怎么办？怎么办？

这时，董老派人去告诉五军团的军团长董振堂：前面的女红军正在生孩子，请他们务必顶住追赶的敌人。

董振堂很干脆：“你们不要管了，产妇慢慢生吧，我们顶住敌人。”

董振堂（1895年—1937年）

董振堂命令团长吴克华率领一团战士，展开勇猛的阻击战，付出巨大的代价，把敌人顶住了。过了两个多小时，婴儿才姗姗来到人世。

董老命民夫立即将处于昏迷状态的陈慧清抬走，并叫侯政协助孙仪之用一件旧衣服包裹好婴儿，连同董老写的条子和几块光洋留在屋子里，沾满污血的手都来不及擦，赶紧追赶队伍去了。

打阻击的队伍一直顶到下午才撤下来。当有的指挥员知道一团人打阻击，只是为了生孩子，骂起来了。

“为了一个孩子，牺牲了多少战士，太不值得了！”

董振堂说出了震耳欲聋的那句话：“我们革命、打仗，不就是为了孩子吗？！”

邓发和妻子陈慧清在迪化郊外合影

唉，他们的确保护了千千万万的孩子，却保不住自己的孩子！

而董振堂和邓发都英年早逝。

长征到达陕北后，1936年10月，董振堂部编入红军西路军，渡黄河西征。1937年1月12日，董振堂率部在甘肃高台县城与近十倍于己的敌人浴血苦战，战至最后一人一弹，于20日壮烈牺牲。

1946年4月8日，邓发同博古、叶挺、黄齐生等人一同返延安时因飞机失事在吕梁市兴县黑茶山遇难，年仅40岁。

贺子珍、廖似光的孩子也是同样的命运，解放后，这些女红军见了侯政连长就想找孩子

1934年，毛主席和警卫员在瑞金合影，左起：毛主席、吴光荣、陈昌奉、戴天福

贺子珍在贵州山沟里一个低矮的茅草屋里也生下一个孩子，李治接生，钱希均当助手。当时，什么东西也没有，就用毛主席的警卫员吴吉清背的一个脸盆装上水，为孩子洗洗身子，用一条陈旧的洗脸毛巾包裹起来，钱希均和吴吉清拿着一点钱，把孩子送给一个瞎老太太。

1936年，贺子珍在保安，身怀李敏

这是贺子珍的第4个孩子，长女毛金花送人，江西男婴夭折，毛毛长征前留在苏区，后下落不明。

孩子是母亲的心头肉，45年后，当侯政到医院去看望贺子珍时，贺子珍提起这个连面目都记不清的婴儿，心里的苦楚难以形容。

前排右起：连长侯政、钟月林、邓六金、李坚真、刘英、李伯钊、钱希均、谢飞

图：1982年夏，全国妇联在京西宾馆召开干部休养连座谈会，图为部分休养连老红军合影

廖似光 (1911—2004) ，广东惠阳人凯丰的夫人。新中国成立后，曾任中共广州市委副书记，广东省委组织部副部长，广东省政协副主席。

廖似光

由于长途行军过分疲劳等原因，当红军进入贵州时，廖似光怀孕仅7个月就早产了，生下一个小男孩。

她来不及多看孩子一眼，就用毛巾将婴儿包裹好，内附一张字条，写明孩子的出生年月以及母子分手的原因，忍痛把孩子交给了当地的老百姓抚养，她自己则被担架员抬着跟队伍继续前进。

1945年，廖似光（后中）参加中共七大，邓颖超（前中）、陈赓（后右）

到延安后，吃尽苦头的廖似光没有等来丈夫的关心，薄情寡义的丈夫凯丰移情别恋了，廖似光被赶出家门。

李建华和吴仲廉的长征路更曲折，吴仲廉怀着身孕参加了悲壮的西路军

李建华和儿子岳会宁

李建华和吴仲廉的长征路更为曲折，一是因“失误”在长征路上怀了孕。二是一、四方面军“懋功会师”后，吴仲廉、康克清、王泉媛、李伯钊、李建华、周越华、吴富莲、蔡纫湘8个女同志人被留在红四方面军，她们和朱老总、刘伯承随张国焘南下，三次翻越雪山，三次过草地，吃尽了苦头。

李建华（1915～1946)，江西高安市城郊涂家庄人，是一名报务员。丈夫岳夏，原名罗若遐（1907~1988）湖南浏阳人，无线电专业毕业，是军队无线电信工作重要领导人和专家，1955年被授予少将军衔。

红军长征时期使用过的电报机

长征时，李建华先在二局工作，局长曾希圣。长征途中，二局破译了国民党军大量情报，毛主席曾说：有了二局，我们在长征路上好比打着灯笼走夜路。

遵义会议后，上级调她到三局岳夏当台长的电台工作，夫妻相聚不小心怀孕了，这令李建华非常苦恼。她曾用一偏方试图把孩子打掉，结果没有用，三大主力“会宁会师”不久，李建华生下一个儿子，为了纪念这一胜利，她给儿子取名“岳会宁”。

岳夏、李建华和两个儿子

1945年，李建华随大批干部前往东北工作，任佳木斯市委委员兼一区区委书记，参加了东北人民的伟大解放战争。后因工作繁重，爱情生活受挫，积劳成疾，1946年病逝，年仅32岁。

吴仲廉和丈夫江华合影

吴仲廉是6位孕妇中最悲壮的一个。

吴仲廉（1908~1967）湖南宜章县人，和曾志是同乡，曾是彭儒的嫂嫂。

1928年，吴仲廉和丈夫彭琦（牺牲）、伍若兰、彭儒、曾志等人在湘南暴动失败后，随朱德、陈毅率领的南昌起义余部转上井冈山，开始了波澜壮阔的革命征程。

1936年10月，红军三大主力“会宁会师”后，王泉媛、吴仲廉、吴富莲和蔡纫湘4位女红军西渡黄河，参加了西路军，她们再次经历了生与死的考验。

西路军被俘的女红军

吴仲廉是西路军第九军政治部敌工部副部长，他当时的爱人曾日三是西路军总政治部组织部长，最困难的是吴仲廉怀有身孕。

1937年元月初，吴仲廉在临泽县沙河堡花园村一带生下了她和曾日三的孩子。吴仲廉曾一度抱着婴儿骑在马上行军。后因部队打了败仗，她不得不忍痛把孩子寄养在一个保长家里，只身随部队突围。

不久，吴仲廉被马步芳的军队俘虏，曾日三在突围时牺牲。

西路军面对的敌人是数倍于己、地形熟悉、装备精良、骁勇善骑的马步芳、马鸿逵、马鸿宾、马鸿伍、马步青的马家军。

经过高台血战、梨园口大战、永昌突围、倪家营子血战等40多天的战斗，马家军被歼2万余人，21000多人的西路军也基本拼光，铸成兵败祁连山的遗恨。

被俘的西路军战士，大部分被杀

后来，吴仲廉有幸被救出，却又落入国民党手里。她先后被敌人转押至西宁、南京。抗日战争爆发后，吴仲廉在南京被我党营救，1937年10月回到延安。

从中央红军1934年10月离开江西，到1937年10月回到延安，吴仲廉的长征整整走了3年时间。可是，吴仲廉这段曲折的战斗经历，在特殊年代竟被颠倒为“叛徒生涯”，1967年，58岁的吴仲廉含冤而死。

60年代，贺子珍和吴仲廉在西湖合影

幸运的是，吴仲廉留在祁连山的儿子吴长征15岁时被母亲找回来，母亲帮他快速补上小学和初中的文化课，后来，吴长征考上浙江大学无线电系，毕业后，被分配到上海无线电三厂工作。

60年代初, 吴仲廉 (中) 与她的四个儿子。左起:江小华、虞大江、吴小白、吴长征

吴仲廉后来的丈夫是江华。江华在井冈山时期曾任毛委员秘书，新中国成立后，毛主席去浙江的次数最多，有人猜测，除了杭州美景之外，与主政浙江的江华和夫人吴仲廉都是“井冈山人”不无关系。

贺子珍也很喜欢来杭州，每次来杭州，吴仲廉都要亲自到火车站去接她，还要请她来家里吃饭，聊一聊她们井冈山上和长征路上的风云岁月，聊一聊她们共同战斗的战友们。

60年代初, 浙江省委第一书记江华 (右) 和吴仲廉 (左) 与毛主席(中) 一起用餐

这30位长征女红军，长途跋涉25000里，没有一个掉队，没有一个牺牲，这在长征史上是一个奇迹。

她们的后半生，少数人是幸福的，大多数人都经历了比长征还艰难的人生路。

在战争年代牺牲、失踪、病逝的有吴富莲、曾玉、刘群先、金维映、李建华5位同志。

新中国成立后，陆续病逝的有周越华、丘一涵、甘棠、危拱之、杨厚珍、刘彩香、陈慧清，肖月华、贺子珍、李伯钊10位同志。

获得高寿的有蔡畅、邓颖超、康克清、李坚真、刘英、钱希均、谢飞、廖似光、危秀英、邓六金、钟月林、李桂英、王泉媛、谢小梅、谢飞15位同志，这又是一个奇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