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休以后，我就是我

《退休那天，我把围裙叠成纸飞机》

早晨六点，小区桂花刚醒，我就拎着菜篮子冲出门——老习惯，总觉得厨房缺我一分钟就要塌。

结果电梯里撞见隔壁老刘，他抱着网球拍，汗珠在发际排成队，冲我咧嘴：“老张，今天不打太极，改去球场？”

我愣了零点五秒，才想起退休证已躺抽屉里睡大觉。

我低头瞅瞅篮子里的排骨——原本打算给儿子一家炖糖醋，小孙子一句“奶奶我要吃”就能让我抡锅两小时。

忽然，排骨在塑料袋里翻了个身，像提醒我：今天起，它们不再是军令状。

我把排骨塞回冰箱，给媳妇发微信：今晚你们自己点外卖吧，妈去打球。发完不等回复，手机往沙发一扔，像扔掉一条铁链。

球场风很大，我把围裙脱了铺在石凳上，折成一架纸飞机，让它带着油烟味冲向蓝天。老刘笑得拍大腿：“老张，你这不是打球，是打翻身仗！”

中午回家，儿子电话追来：“妈，您怎么不提前说？小诺幼儿园放学没人接！”我这边正用勺子挖西瓜心，冰凉的汁顺手腕往下淌。

我吸溜一口，回他：“妈在练发球呢，你们两口子轮班请个假，就当我今天‘罢工’。”电话那头沉默三秒，背景音里小诺在喊“爸爸快点”。那一刻，我听见成长的齿轮咔嚓一声，咬合得挺结实。

晚上七点半，门铃响，我以为他们来“兴师问罪”。结果儿子提着两大盒寿司，媳妇手里捧一束向日葵。

小诺蹦进来，把一朵皱巴巴的小红花贴我脸上：“奶奶今天不做饭也一百分！”我鼻子一酸，差点把围裙重新系上。

儿子挠头：“妈，其实公司临时加班，我原本打算跟您商量轮流接孩子……今天您‘罢工’，倒逼我们排好班表了。”

我把向日葵插进空酱油瓶，灯光一打，金黄得像奖状。媳妇凑过来，小声说：“妈，您以后周末想去哪儿玩，提前说，我们给您打掩护。”

我笑着捏她脸：“掩护？我要的是并肩——以后周末你们自己带娃，我去学摄影，说不定还能给你们拍全家福。”

夜里十点，厨房第一次在晚上这么安静。我打开冰箱，看见那包排骨静静躺着，像等待重新被命名的旧部下。

我拿起它，又放下——明天不炖排骨，约老刘去郊外骑行。

排骨可以后天再上场，反正它跑不了，我也跑不了，但我们都不再是谁的“后勤部长”。

我把围裙挂在门后，像挂起一面退役的旗。风从阳台灌进来，旗角轻轻晃，像在鼓掌：

“老张，欢迎归队，归你自己的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