缙云丨彭成亮：方寸之间念师恩

方寸之间念师恩

文/彭成亮

每当我翻阅集邮册，于方寸之间，看见那五彩缤纷的世界时，便不由自主地想起上初中时的班主任李老师。

李老师不苟言笑，目光犀利，仿佛能够看穿心事似的，使得我们在她面前从来都是规规矩矩的，不敢有半句谎言。她对于课堂纪律的要求极其严格，谁要是胆敢在课堂上看课外书或玩别的什么东西，不管那东西有多么珍贵，她一般都是坚决而果断地当众毁掉，书籍则充公。总之，在课堂上没收的东西几乎没有归还的可能。更为甚者，她还会恶狠狠地说一句：“明天把家长请来，否则就别在我这个班读书了！”这是我们最害怕最反感也最伤心的一句话，然而万没想到的是有一天，我竟摊上了这样的事。

起因是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乡村的学校也悄然兴起一股集邮热。那天，有一个从城里来的同学拿了一本小小的集邮册在教室里显摆。我瞟了一眼，看见里面稀疏地夹有几枚邮票，觉得没有什么好炫耀的，所以完全没有放在心上，可是对方十分“小气”，从来不许我们碰他的邮票。他的那些邮票都用薄膜塑封，倘要仔细看时，先要与他讲好，然后由他小心翼翼地用镊子取出来，而且只许我们远远地看，不许碰，说是一票难求，生怕我们这些从农村里长大的毛孩子弄脏了似的。我瞧他那表情就难受，仿佛自尊心又受到了伤害，气不大一处来，很想与他比试一番。

我想与之比试的底气源自我的父亲。从父亲上中学起，就集了许多邮票，后来到地质队参加工作，这一爱好也没有间断过。父亲将这些邮票视为至宝，他每年出野外之前，都要翻开自己的集邮册欣赏上好一阵子，然后才依依不舍地离开家，奔赴雪域高原，开始新一年的工作，待年底收队回家，便又捧起他的集邮册慢慢欣赏，自言自语着，仿佛是在与久别重逢的朋友叙旧。

我看那位同学的那点邮票与我们家的比起来，简直就是小巫见大巫，根本不值一提，于是我大声说道：“有什么好稀罕的，不要说得那么玄乎，什么一票难求，我们家有好几百枚纪念邮票呢！”

那个从城里来的同学根本不信我说的话，鄙夷地看着我，说我吹牛皮。我气急了，说：“等着，明天就带给你看！”

于是，第二天上早自习的时候，我将父亲那本厚厚的集邮册带到教室里。同学们都争着挤过来观看，惊叹不已。特别是那位同学，眼睛鼓得像铜铃似的，竟然说不出话来。我开始得意起来，一页一页地翻着邮册给同学们看，一个说这是《开国大典》邮票，一个说这是《毛主席去安源》邮票，更有人惊呼起来：“天呀，你们快看，这枚邮票的面值怎么会是800圆呢（圆是第一套人民币币值，800圆就相当于后来的8分钱，可那时我们还不懂）？还有那么多张，真是发大财了！”

正当我们兴高采烈地陶醉在方寸之间带来的快乐时，忽见一只大手快速地伸了过来，抓过集邮册。我们全都傻眼了，教室里顿时鸦雀无声，空气像是凝固了一样，真不知什么时候李老师来到了我们的身后。当时，同学们迅速归位，然而我眼前一片漆黑，轰然塌陷，瘫坐在座位上。李老师用一双严峻的眼睛看着我，气呼呼地用手指着我的鼻子尖严厉地说：“你，马上到我办公室来一趟。”

没有办法，我拖着像灌了铅似的双腿走进李老师的办公室，眼睁睁看见她把我的集邮册放进了抽屉里锁好，这是要充公了吗？我叫苦不迭，心里五味杂陈，又思忖着下半年老父亲回家时，我该如何向他交代？

正当我不知所措时，就听得李老师很严肃地问我：“今天是怎么回事？”

我自知理亏，十分诚恳，鼓足勇气答道：“李老师，我知道我错了，我不应该把邮票带进教室，影响了同学们的学习。”于是，我就把事情的经过原原本本地向李老师讲述了一遍。

李老师听后叹了一口气，说道：“无论是城里的，还是农村的，你们都是好同学，都是老师的好学生。你们要团结，不要乱比。你们实在是要比，就应该去比学习，比成绩。”我轻声地不停地点头应着，心想，只要不叫我请家长，我什么都依。

李老师停顿一会儿，接着又说：“你能知错就改是好事，但我的规矩还是不能变，你明天还是把家长请来吧。”

我一听这话，心里凉透了，毅然决绝地说：“李老师，只要不请家长，其他任何事情我都听你的，我保证。”李老师见我态度诚恳而又如此反对请家长，她感到有什么隐情，便询问我缘由。我如实相告：“我母亲患有冠心病，气不得，今天发生的事情可能会让她有生命危险的。”

李老师沉吟片刻，轻声说道：“原来如此，知道了，但我的规矩还是不能变，不过不要紧，你明天下午把你母亲请来，我有我的道理。”李老师是个非常固执的人，我实在没辙，也只好按她说的去做。

第二天下午接近放学的时候，母亲果真去了李老师那里，她们谈了许久。太阳快落坡了，同学们都一一回家了，唯有我一个人还在学校的操场边徘徊，焦急地等待着母亲。我真是后悔死了，好的不去比，为什么偏要去比什么邮票呢？我不敢想象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情，是母亲铁青着脸痛斥我的不听话不争气？还是她被我气得来连走路的精神都没有了？

正当我胡思乱想之际，终于，我听见了母亲的脚步声，还有她和李老师的谈话声、爽朗的笑声，我大为惊讶。这时，我看见李老师与母亲手挽着手走出校门，她们俩有说有笑的，像亲姐妹一样。我第一次看见了李老师的笑容，在晚霞的映照下，是那样慈祥，那样温暖。李老师看见我傻愣愣地站在一旁发呆，笑着叮嘱我说：“天色已晚，你还不赶快把妈妈扶好回家。路上慢点！”

回家路上，我急切又小心翼翼地问母亲与李老师都说了些什么。母亲指着手里的集邮册高兴地说：“李老师说你自从爱上集邮以后，从邮票里学到了不少的知识，作文大有进步，学习大有进步；你集邮的爱好还感染了李老师，现在她自己也喜欢上集邮了；李老师感谢你把家里的邮票带给她看；李老师还特别夸奖你很有孝心，她说她最爱有孝心的学生了……”

不待母亲说完，望着母亲笑得乐开了花的样子，我早已泪眼蒙眬……

作者简介：彭成亮，供职于荣昌区规划和自然资源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