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凡夫
林溪第一次见到陈树,是在大学图书馆的窗边。
他穿着简单的白衬衫,袖口微微卷起,阳光透过玻璃洒在他的发梢,染出一圈柔和的光晕。他专注地低眉看书,手指偶尔翻过书页,那动作在林溪眼中被无限放慢,像电影里的特写镜头。
那一刻,林溪心里有什么东西清脆地断裂了,然后又迅速重组。往后整整六年,她都再没能真正走出那个阳光正好的午后。
她制造了无数次“偶遇”,记下了他常坐的位置,喜欢的作家,甚至喝水时喉结滚动的频率。但她从未上前搭话,只是远远地看着,像守护一件易碎的珍宝。毕业后,陈树去了北方城市,林溪的这场单方面爱恋无疾而终,只留下心里一道深刻的痕。
“我好像在心理上无形中耽误了自己近六年。”后来林溪对朋友苦笑。
二十六岁那年,林溪遇见了周正明。
他是公司请来的商业顾问,睿智从容,总能一针见血指出问题所在。会议上,他站在投影前讲解方案,眼神锐利而自信,林溪望着他,第一次体会到什么叫“崇拜”。
周正明注意到了这个总是认真记笔记、眼神发亮的姑娘,偶尔会点名问她想法。林溪总是红着脸站起来,结结巴巴地说完观点后,他又会点点头,补充几句,让她的想法更加完整。
项目结束后,周正明出人意料地给林溪留了私人联系方式:“你很有潜力,如果以后职业发展需要建议,可以找我。”
他们确实保持联系了。周正明成了林溪的导师,教她职场规则,推荐她读专业书籍,甚至在一次重要竞标前熬夜帮她修改方案。林溪的成功里,渐渐有了周正明的影子。她模仿他的思维方式,甚至不自觉地学着他用钢笔的习惯。
“你是我人生中的小贵人。”一次吃饭时,林溪真诚地说。
周正明笑了笑,眼神有些复杂:“我只是帮你打开了门,走进来的始终是你自己。”
林溪心里明白,那种崇拜和感激混合的情感,早已越界。但她同样明白,周正明已婚,有个四岁的女儿。这条线,她永远不会跨过。
二十八岁生日那天,林溪收到了周正明送的专业书扉页上写着:“前程似锦,愿你找到真正与你并肩同行之人。”
那是他们最后一次私下见面。
第三次心动来得猝不及防。
秦风是合作公司的设计师,有着孩子气的笑容和偶尔蹙眉时流露出的忧郁。第一次见到他时,林溪心里咯噔一下——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让她莫名熟悉。
相处久了,林溪才发现,秦风身上有种与她相似的孤独感,那种童年时期被忽视留下的bug。他们聊起童年,发现都曾是被忽略的孩子,都习惯用成就来换取关注。
“小时候,我以为只要考第一名,爸爸妈妈就会一起回来表扬我。”一次加班深夜,秦风无意间说道,然后又自嘲地笑笑,“多傻。”
林溪望着他,心里最柔软的地方被触动了。她理解那种渴望,因为她也是如此。
他们越走越近,分享各自的不安与脆弱。林溪觉得终于有人能真正理解她的内心,那种心理上的牵绊强烈得让她害怕又沉迷。
但秦风时而热情时而疏离,承诺得多兑现得少。林溪在他身上看到了父母的影子——那些总是许下承诺却很少兑现的大人。
“你喜欢的不过是你想象中的他,不是我。”最后一次争吵时,秦风疲惫地说,“我们都在对方身上找自己缺少的东西,但这不公平。”
断联的那天,林溪哭了整晚。不是因为失去秦风,而是因为他说得对。
三十岁那年春天,林溪独自去了江南旅行。
站在古老的石桥上,她看着流水潺潺,忽然明白了什么。这三段从未真正开始的情感,教会她的不是如何去爱别人,而是如何认识自己。
陈树让她懂得心动的纯粹,周正明让她看见自己想成为的样子,秦风则让她直面内心的缺失。他们像三面镜子,照出她不同阶段的需要与成长。
“姑娘,买束花吗?”桥下卖花的老奶奶笑着问。
林溪买了一枝白玉兰,别在衣襟上,继续向前走去。她终于明白,人生不是等待谁来完成自己,而是要自己完整自己。
微风拂过,吹起她额前的碎发。前方路还长,但此刻的她,脚步格外轻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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